被溺死的恐惧脱离意识后
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问题
命运是什么？
她来不及抹去脸上发亮的银沙。
下意识开始跟着问题思考。
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在一片空白的静默中，她想，命运是一场交易。
人的一生都在被命运掌控，不断地得到，又在不断地失去。
宛如天平的两端，最终的结果掌握在天平手中。
赤条条的来到人间，又以一具枯骨满怀遗憾离开人间。
得失在哪里？
李淮夷不清楚，她注视着这片银河，那么的幽静又美丽。
不为人所阻地流动着。
像是既定的轨道，挟持着它在奔赴命运的洪流。
银河好似能感知到到一切的答案，随着她的思考停止。
一丈高的波浪涌起，汹涌地朝她扑来。
像是要将她卷入其中。
李淮夷避之不及，被卷入其中。
一睁开眼，就是月明星稀的夜空。
心脏悚然一惊。
惜音。
她来不及思考太多，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往戏园赶去。
风声停息了，夜色好似被人以伟力静止。
她跑着，不敢歇下来喘一口气。
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当跑到戏园门口，她看着门上血淋淋的痕迹，咬紧了牙，用力推开门。
顾不上会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她大喊着惜音的名字。
掀过一重又一重的纱幔，寂静的夜里，唯余竭力的呼喊声一次又比一次嘹亮。
亭台，楼阁，小院，一次次失望累积。
当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扶着门槛，指腹死死按着木门，尖锐的刺刺进血肉也浑然不觉，她脸色苍白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死去，眼眶因为太过用力布满了血丝，心中的慌乱无可抵挡。
会去哪儿呢
会在哪里
悔意和惧意在心中纠缠，唯有痛楚紧紧扎根心底，吸食着血肉盘踞成一团阴影。
李淮夷脑中忽然响起那日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未来。】
又生起微弱的希望。
来不及多想，又往客栈赶去。
心脏跳动的不同寻常，路上夜风卷来的残骸带来阴森恐怖之感。
当李淮夷赶到客栈，还未来得及入内，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就看到客栈屋檐上落下的一只脚。
后退了几步，李淮夷神情凝重看向上方。
“......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望相似......”
轻飘飘的歌声好似呢喃，散在夜风里。
冷风往衣袍里一灌，凉意直蹿后背，李淮夷嗅出了危险的气息。
她仰头向上看去，明月落在屋脊，成为衬托那人的背景。
她唱着唱着，声音越发高昂。
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随风飘立在屋檐一角，像是要乘风而去。
寂静下来后，那双审视的眼睛随之投掷下来。
“你就是——李淮夷？”
李淮夷干枯的唇瓣像极了落败的颜色，她咽下喉中血腥味的气息，张了张嘴，“不知阁下从何处听得晚辈名字?”
那人身影轻飘飘的，像是月辉凝成，模糊而不真实。
连笑声也模糊似呓语。
感叹似道，“警惕心还可以，不过如今还不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我来，是为了给你指一条路。”她挑明了来意。
李淮夷来不及多想，出声喊道，“前辈可知我的......楚惜音，现在何处?”
话说一半，李淮夷顿了一下，竟然不知该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
那人被打断了话语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对你很重要吗？”
李淮夷想起往日种种，含泪咬牙，“重要!”
她又问，“有多重要？”
她不加思索答道:“重逾泰山。”
那人若有所思，“既是重逾泰山，那想来为其做任何事都不足惜了？”
李淮夷一怔，倏而苦笑，“我虽想立即回答你是，却也自知淮夷心中尚存有为人处世之理，不愿之事太多，不敢断言。”
那人又故作疑问，“如此说来，你心中对这世间自有评判，那你如何看待这满城惨事。”
李淮夷心中一痛，良久无声。
半响，哑声回她，“淮夷不敢妄称心怀天下，倘若天下有难，淮夷愿为一盾，不惜性命。”
那人静静站在月下，眸光似是有些复杂。
“既是如此，你可敢只身前往沧元界，为我做成一事？”
李淮夷回，“倘若不违背心中道义，淮夷孤家寡人，走上一遭又有何妨？”话语未落，她又难掩悲痛，“可如今，淮夷心中挂念丢失的—亲人，如何敢抛却一切。”
那人叹息，“你道你那挂念之人如今尚在此间？”
这话的意思，难道惜音如今不在此界。
李淮夷蓦然抬头，“前辈所言，可否属实？”
“今夜种种，皆因妖魔两界叛乱，祸及人间，我若没有猜错，今夜与你交手的，是沧元界，千腾妖王座下小妖，那些小妖生性狡诈，断肢重生之法数不胜数，最喜人界灵气充裕的血肉，我虽晚来一步，却也看出你天资不凡，身怀奇遇，那小妖不敢动你，趁你力竭，携带数道气息，已遁入上界。”
李淮夷头晕目眩，双目泛红，咬牙一字一顿，“淮夷敢问，妖类所掳人族，可有存活之机？”
叹息声自那人口中溢出，“我虽未见你那挂念之人，却也知妖性贪婪，既然忍着没有第一时间将其精血吸食殆尽，想来是想要向上进献，自是暂时性命无虞。”
李淮夷毫不犹豫跪下，双掌伏地，额头触及地面，“求仙人救我惜音于水火。”
那人自然应下。“你若能替我做成一事，我替你往妖界走一遭又何妨？”
“淮夷愿往上界，听从差遣。”
———————
熙熙攘攘的街头，热闹如同凡尘。
李淮夷一身灰扑扑的装束，头戴斗笠，腰别匕首，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也不知这城中如今发生了何事，处处张灯结彩。
李淮夷扶了一下斗笠，刚准备回客栈。
喧哗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前方隐隐传来惊呼声。
她皱了皱眉，准备转身，前方就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
“让开，快让开，让开啊......”
当街纵马，李淮夷目光迟疑，脚步停了下来。
眼看灰尘即将从身旁呼啸而过，她一个转身，身形似残影般瞬移到众人那避之不及的道路中央。
纵身一跃，长腿扫出，那坐骑突遭重击，尚未反应过来就要往旁边重重砸下，李淮夷趁机抓住乘坐骑之人的衣领，准备将其救下。
却不料，李淮夷刚抓住那人衣领，旁边伸出一只手也抓向了那人衣袖。
眼看手上的姑娘被两人拉扯的就要随那坐骑一般倒下，李淮夷干脆松开了手，翻身落到街道一侧。
落地后，李淮夷抬眼看向道路对面。
一位高挑健美的女子拎着手上怂唧唧的姑娘，皱着眉看脚边倒下的奇兽。
李淮夷见那姑娘没事，就打算转身离去。
君怜枝眼前一花，就被安全放置到地上，只是救人的女壮士看了眼脚下的狰兽就目露不悦地盯着她。
君怜枝目光扫了一眼，女壮士健美的身姿，只觉得头皮发麻，很怕这位女壮士将她当成那种纨绔子弟，顺手就为民除害了。
还没想好怎么把身份说出去，余光看到对面头戴斗笠转身离去的人，目光瞪大，“前面那位戴斗笠的姑娘留步啊啊啊啊！！！”
李淮夷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谁知道周围的人纷纷避开她，唯独前面几个人死死挡着路，哪怕神情不自在也分毫不让。
与两边散开的人形成包围之势，恰好堵住了她。
李淮夷：......
转身后，神情自然地看向君怜枝，“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女壮士已经将君怜枝放到地上，但还没走，抱着手臂看君怜枝准备如何处理当街纵兽之事。
君怜枝眼神可尖了，刚才两个人拉着她，虽然一前一后，但后边那人袖子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落地一看，哎，对面街道就那一个灰袖子的，还只有她发生了这么热闹的事儿，不上赶着凑热闹，反而转身就走的。
可不就是被她盯上了。
她露出自认为最潇洒帅气的笑容，凑上前去，轻咳两声，“在下今日不小心惊了狰兽，幸得二位姑娘相救，这才免了受伤，在下实在是十分感谢啊，嗯，详情二位吃个饭，交个朋友。”
李淮夷目光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生的是一副好相貌，俊眉俏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但偏偏一笑起来，就莫名的油？
偏偏还穿着一身花哨的大红羽缎对襟，裙摆更是五彩华光搭着各色珠链。
看起来不像是个俏女郎，更像是个路边搭讪路人的浪荡公子哥。
李淮夷低头看她一眼，选择遵从内心，诚实摇头，“多谢姑娘美意，只是不必了，在下尚有事务未办，须得先行一步。”
君怜枝唇角下撇，“噢，不行。”
李淮夷一愣，刚才还笑嘻嘻的人突然变脸，有些反应不过来。
君怜枝拿着不知从哪儿掏出的折扇一展，慢悠悠搁身前扇着，绕着李淮夷转着圈儿，上下打量着。
“嗯，身手不错，身段也不错，你这个朋友本少主交定了，你不吃饭，就是不给我面子，你若乖乖的，我保你在这龙哭隘混的风生水起。”
还不待李淮夷张口说话，后边就传来几声短暂的击掌声。
“这龙哭隘倒是真真让人长见识，竟是头一遭来就见了这等强取豪夺之事，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啊？”
君怜枝一听，还未回头就昂首挺胸摇着扇子转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龙哭隘少主，君——君君——呃哈，其实吧，在下只是想跟两位交个朋友而已，吃顿饭而已嘛，呵呵，都是朋友，我这个人就是爱结识新朋友。”
一扭头就瞅见哪位女壮士似笑非笑，眼含杀气的面容，君怜枝自报家门的话打了个磕绊，说不下去了。
尬笑两声。
李淮夷没忍住，低笑了两声。
对面的女子约么二十多岁，长眉入鬓，凤目生威，端的是一副盛气凌人的美艳，身高八尺，宽肩窄腰，一身气势威武不凡，举手投足间气势非凡。
难怪这君少主在她面前吓得不敢高低声。
李淮夷心生好感，不由扬声询问，“刚才姑娘救人时身手不凡，在下李淮夷，十分钦佩姑娘英姿，想要与姑娘结交一番，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
那女子移开盯着君怜枝的目光，看向对面那姑娘，想起刚才她及时出手，毫不犹豫踹翻狰兽，心中也有一些好感，昂首抱拳，“在下叩剑庭风游意！如今尚有事务在身，待事了倘若李姑娘有意，可把臂同游。”
她这样说，李淮夷也不会过多纠缠，只心中暗叹，她如今同样有事缠身，不知能待多久，如此错过实在可惜。
君怜枝左瞅瞅右看看，轻咳两声，“虽然在下的名字在龙哭隘如雷贯耳，但两位想来是初到此地，我就再自我介绍一遍啊，在下呢，是龙哭隘的少主，名为君怜枝，今日见两位身姿不凡的少侠，有幸结识啊，十分欢喜，不如咱们一道去喝一杯？”
她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君怜枝不耐烦回头，低声斥道，“做什么鬼样子？”
那人抬手挡在嘴边，低声提醒，“少主，是身手不凡！”
君怜枝皱眉想了想，不耐烦一挥手，“行了行了，一边儿去，意思到了就行。”
身后那人满脸欲言又止，这意思差的可太多了
夸人身姿不凡，像是在调戏。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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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进入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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