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几人站在林间,周围树荫环绕,圆月高悬当空。林间空地上,摆着三桌酒席,周围闲散着摆放着黄小仙制成的孩童木偶。木偶眼白上翻,面孔毫无血色,整个气氛诡异,死气沉沉。
时方达和九尾两人一身红色喜服,站在木偶小童摆放的桌席中央,气氛极其诡异。
时方达抬头望去,林木萧萧,枝条在风中摇曳颤动,树影斑驳地落在地上,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鬼影。傀缸制成的小童身上,散发出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枝条随风抽打的声音,如无形的涟漪般在山野林间扩散开来。时方达看着眼前这诡异死寂的婚宴场面,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下意识地向身旁的九尾靠近了一步。
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九尾道:“喂,我说,你要不要用灵力给我变化个宝物防身啊?我可再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可是半点法力也无的**凡胎!外一……外一一会邪祟真来了,你们打起来,刀剑无眼,小心一个不小心,就把我甩成肉饼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站在时方达左侧的阿离闻言,转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安抚的神情,温声道:“没事,有我在,你莫要担心。”
九尾身着刺目的红色喜袍,侧目看了时方达一眼,眸底快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他未发一言,右手微抬,掌心灵力涌动,瞬间凝聚、拉伸,化作一道金白色的光芒。
光芒敛去,一柄玄铁打造的匕首赫然显现,通体散发着幽幽寒光。匕首的握柄底部,通体呈暗金色,精细地雕刻着盘绕的金龙图腾。九尾默然将匕首递给了时方达。
时方达连忙接过,立刻将那冰冷的匕首紧紧贴在胸口,仿佛它能驱散周围的寒意与恐惧。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内蕴含的强劲灵力波动,如同暖流般注入心间。
片刻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了些许,似乎安心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酒席和那些惨白的木偶小童,忍不住又开口,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满:“喂,我说,你这婚宴布置得是否也太简陋了些?这席上一点饭菜没有不说,连这些小童人偶,也个个面如死灰,死气沉沉,连动都不会动。席上一个大活人也没有,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吧?我看那邪祟就是来了,也未必肯上当啊。”
九尾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影。
这时,阿离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没关系,这些……都简单。只是些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 时方达话音未落,脸上还带着疑惑之时,只见九尾微微颔首,右手掐诀,口念令咒。
瞬间,一个热热闹闹的迎亲场面凭空浮现:邻里相亲、热情的大妈大嫂、粗犷的农户猎户,还有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傀身小童,此刻全都活灵活现,嬉笑玩闹,仿佛真是一场人声鼎沸的婚宴。
方才还空空如也的桌面,此刻已摆满了丰盛的酒席。香气四溢的酒肉佳肴、晶莹剔透的美酒饮品,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就连几人身后,也瞬间坐起一圈吹拉弹唱的婚宴乐队。他们头戴花铃,身着鲜艳红袍,脸上洋溢着夸张的喜庆笑容,鼓乐齐鸣,热闹非凡。
隐在暗处的黄小仙见状,得意洋洋地探出头来,压低声音炫耀道:“瞧见了吧?还是我主人的幻境厉害!这可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狐族独有的法术秘境——幻真境!”
时方达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喧嚣的人声,穿梭往来、喜气洋洋端着佳肴相互寒暄的大婶们,一切都逼真得如同真正的喜宴。唯一突兀的,是这场“喜宴”竟诡异地铺设在深夜林间的空地上。
正当时方达被这神奇的幻境惊愕得说不出话时,九尾突然“啪”地一声,将自己喜袍旁搭着的红盖头迅速盖在了头上,随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警惕道:“有东西来了…”
时方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冰霜。
黄小仙闻声,立刻机警地缩回树林深处,隐没了身形。
周围幻境中的人群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虚假的喜庆中。吹奏喜乐的队伍将唢呐和锣鼓敲得震天响,欢声笑语更加嘈杂喧闹,几乎要淹没一切异响。
在这片虚假的热闹中心,只有阿离,眸中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刃,全身肌肉紧绷,警戒地站在时方达身侧,守护着这个“龙崽”。
突然,一阵极其迷惑的声音幽幽响起,如同一个女子在耳边温柔又模糊地呢喃,听不清具体字句。这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令人心神恍惚,却又不得不强行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
紧接着,一阵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香袭来,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然而,浓香之后接踵而至的,却是无边的腥臭和刺骨的寒冷!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空气,而是诡异地从每个人脚下的土地中钻出,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急速向上蔓延,直冲人体内部,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翻腾。翻腾过后,是更深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冷,让人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随后便是深入灵魂的恶寒。
时方达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宽大的红色喜袍袖口随着他紧抱双臂的动作不停晃荡。他眼神迷离涣散,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已冻得乌紫发黑。
阿离看着自己心爱的龙崽这般痛苦模样,心急如焚,一个箭步便冲到时方达面前,伸手就要抓住他的手强行渡气。就在这时,站在时方达右侧的九尾也同时出手,一把扣住时方达的手腕,一股温和却坚定的灵力瞬间涌入,稳住了他紊乱的心脉。
九尾侧过身,隔着红盖头对着阿离方向,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制止道:“别急!再等等!邪祟马上就要现形了,此时渡气极易暴露,莫要莽撞,功亏一篑!”
阿离见状,见九尾已出手稳住龙崽心脉,时方达乌黑的嘴唇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血色,心中稍定。她强行压下焦躁,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稳住心神,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时方达身上。
“沙沙……窣窣,沙沙……窣窣……”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碾过地上的枯叶。既似巨蛇贴地蜿蜒滑行,又如同某种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在蠕动。林间地面堆积的枯叶随之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阿离瞳孔骤缩,低声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几人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一条条粘稠、漆黑、散发着腥臭的液体状物体,正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他们的脚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转眼间便缠绕到了小腿!
时方达吓得汗毛倒竖,失声叫道:“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疯狂地甩动双腿,试图将那些如同有生命般的黑色粘液甩脱出去。
就在阿离和时方达手忙脚乱地甩着腿上的粘液时,九尾冷静的声音透过红盖头传来:“是‘黏奴’。这玩意应是黑蛇灵力所化的**粘液,专门用来分泌强效消化液。一旦被它缠上,接触部位的骨肉便会自行分解,方便邪祟吸食。”
“我靠!真他娘的恶心到家了!” 时方达怒吼着,终于甩掉了最后一丝黏奴。
就在这时,旁边幻境中一个“邻家大嫂”猛地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只见数条黑色黏奴,如同灵活的毒蛇带子,闪电般缠上了她的脖颈!在大嫂绝望的尖叫声中,一部分黏奴竟强行钻进了她大张的口中,剩余的部分则死死缠绕在脖颈外,越勒越紧!
如同信号一般,喜宴上的“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接连炸响!所有人的脖颈、身体上,都飞快地被无穷无尽涌来的黑色黏奴缠绕覆盖,景象骇人至极。
时方达低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真他娘阴险狡诈!要不是早知道这些都是假人,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得吓破胆!”
阿离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时方达面前,眼中寒芒如实质般吞吐,低声对龙崽喝道:“小心!”
不过片刻功夫,喜宴上那些被黏奴缠住的“人”,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化”得坑坑洼洼,如同被强酸腐蚀。紧接着,“砰砰砰”的闷响声接连响起,一具具“尸体”如同烂泥般栽倒在地。
喜宴中央,瞬间“尸”横遍地,狼藉一片。
几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邪祟本体现身。
就在这时,九尾猛地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厉声大喝:“小心!” 同时,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冲击波自他身上爆发,精准地将时方达整个人狠狠撞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早已戒备在侧的阿离闪电般侧身,一把扣住时方达的手腕,借着冲力带着他一同向后飞退。落地时,阿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两人重重摔在铺满枯叶的林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所幸并无大碍。
“你没事吧?” 两人滚落在林间大树旁,阿离迅速撑起身,眼中满是关切,伸手将地上的时方达用力拉起。
少年方达摇摇头,咬着牙扑腾一下站起身,胡乱拍打着喜袍上的尘土和落叶。
两人的目光随着九尾那声厉喝急转,只见“嗖嗖”两道粗大的黑影,快如鬼魅,一前一后从九尾身前交错闪过!竟是两条足有水缸粗细的巨型黑蛇!它们吐着猩红分叉的蛇信,冰冷的竖瞳锁定目标,瞬间与身着刺目红袍的九尾激烈缠斗在一起!
阿离看清状况,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居然有两条黑蛇邪祟!”
时方达也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惊呆了,喃喃自语道:“他娘的,怎么这么多的邪祟!这水缸粗细的吃人黑蛇,居然有两条!这……这可怎么办?”
九尾周身灵光飞舞,一柄白色宝剑闪着金光,在他手中骤然亮起,剑气纵横。
但是那两条黑蛇邪祟狡诈异常,庞大的身躯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在剑光缝隙间如同没有骨头的阴影般灵活扭动,宝剑凌厉的攻势竟一时难以伤其分毫。
黑蛇邪祟身形移动,快如黑色闪电!其中一条死死缠住九尾,令他一时难以脱身。
另一条则趁着九尾分身乏术之际,庞大的身躯如一道黑色激流,猛地冲向旁边倒地的傀缸小童“尸体”!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毒牙,黑影掠过之处,一口一个,竟将那些小童的头颅囫囵吞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冲天而起,弥漫了整个林间空地!
九尾眸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果然!他余光扫过,正看到那条黑蛇已将数个傀缸小童的头颅吞入腹中!
而此刻,躲在树林间被粗大树干遮挡了部分视线的黄小仙,并未看到有两条黑蛇在与主人激战,只看到其中一条已经吞下了“毒饵”,顿时欣喜若狂!
它按捺不住激动,猛地从藏身的树后冲出,对着九尾的方向兴奋地大声喊道:“主人!成了!黑蛇邪祟中计了!它吃了我做的傀身头颅,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
黄小仙兴高采烈地喊完,彻底冲出了树林。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它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成惊恐!它这才看清,主人正被一条水缸粗的恐怖黑蛇死死缠斗着。
而它目光惊恐地一转,赫然发现不远处,另一条同样庞大的黑蛇,竟已浑身瘫软如泥,倒在地上剧烈抽搐,口中不断涌出腥臭的白沫!
正在与九尾激烈搏杀的母黑蛇,骤然听到黄小仙的喊叫,血红的竖瞳猛地收缩,爆发出滔天凶戾!
它锋利的毒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向九尾!九尾临危不乱,怒叱一声,手中宝剑横架格挡,“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蛇牙险之又险地被剑身挡住。母蛇一击不中,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林、饱含无尽怨毒与悲愤的凄厉长啸!
啸声未落,母蛇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股裹挟着腥风的浓郁黑烟,“嗖”地一下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条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的公蛇身边。
紧接着,一个哀怨凄厉到极点、却又无比清晰的女人惨叫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黑郎!黑郎!你醒醒啊,黑郎——!”
母蛇血红的竖眸带着刻骨的仇恨扫向四周,这才骇然发现:地上那些倒地不起的“农户”尸体,竟如同泡影般化作虚无消散!
桌面上丰盛的“喜宴”,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面那些吹拉弹唱的“乐队”,更是化作一股白烟,悄然无踪。
而她挚爱的伴侣,正是因为咬下了那些“小童头颅”而身中剧毒,此刻已气若游丝!再看那些刚刚还白白嫩嫩、看似可口无比的“小童”,此刻哪还有半点人样?分明是一个个流淌着假血的恐怖木偶傀儡!
母蛇邪祟此刻才彻底明白——这是陷阱!
一个精心为它们布下的绝杀之局!而她的丈夫,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遗言,便在她眼前气息断绝,一命呜呼了!
明月当空,瞬间被翻涌的浓重黑云彻底吞噬。
母蛇邪祟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猛地仰起蛇首,对着漆黑的天幕,发出一阵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滔天怨毒的、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嚎:
“黑郎!黑郎啊……你们这帮该死的贱人!我要让你们——通通给我的黑郎偿命!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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