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放开我啊!”
时方达拼命扭动着身子,大红喜服被扯得歪歪斜斜,金线绣制的龙凤纹样皱成一团。
他涨红着脸喊道:”你这是干嘛?“
“你说干嘛?当然是和我成亲啊!”
黄小仙两只前爪死死拽着绣球另一端,毛茸茸的尾巴因用力而绷得笔直,绿豆小眼瞪得溜圆。
“不是,你有病吧?你是一只老鼠啊!我怎么可能和一只老鼠成亲?”
时方达一把扯下顶戴花翎,黑发散乱地搭在额前,一脸嫌弃地撇嘴叫道。
“老鼠?你说谁是老鼠?你全家才是老鼠,我是黄鼠狼,我叫黄小仙!黄小仙!”
烛火摇曳,将这场闹剧照得通明——
时方达胸前滑稽地挂着绸缎大红花,衣领被扯得大开。黄小仙套着大人的嫁衣,下摆拖在地上。一人一鼠拉扯绣球的模样,活脱脱像年画里蹿出来的精怪。
“九尾,”时方达扯着皱巴巴的领口转头,一脸无奈:“这就是你想的馊主意?让我娶这只...这位黄大仙?”
“我是黄鼠狼,不是老鼠!我叫黄小仙,不是黄大仙!再叫错就撕烂你的嘴!”黄小仙气的直跺脚。
阿离黑袍翻动,一个闪身挡在时方达面前。
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微微眯起的蛇瞳泛着寒光:“虽说打鼠也要看主人!但是你这只臭老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不敬!看在你主人的份上,我已忍让。
如今,你这只臭老鼠还敢欺负我家宝贝龙崽身上了!你要是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对我的龙崽不敬,你信不信就算我当着你主人的面?我也要化成巨蟒将你一口吞了?”
九尾银发垂落,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
烛光在他眉宇间投下疲惫的阴影,他深深叹了口气,银睫轻颤。
只见黄小仙个子小小的,但是丝毫没有畏惧,梗着脖子跳脚,小爪子指着阿离:
“别以为你化成蛇蝎美人,勾搭我家主人,这点小心思我不知道,都是动物精怪,你装什么狐狸精啊?”
阿离闻言不怒反笑,纤细的手指卷着自己一缕黑发,慢条斯理地说:“我是蛇妖,自然要做蛇蝎美人。有本事,你也化形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化成什么样子?
哦,对了,不过我忘记告诉你了,这动物化形成人以后的样子,可不是想化成什么样子,就化成什么样子的!那还得看你之前是动物时候的样貌,在同族品类中,长得如何。我看你长相蛮夷,五大三粗,这要是化成男性,倒也好些,手持棍棒锄刀,倒也像个山野农户,可是……”
她居高临下打量着黄小仙,突然俯身凑近鼠脸,朱唇几乎贴到黄小仙的耳朵:“倒是你...”她故意压低声音,“这副尊容要是化形...”突然直起身子大笑,“怕是要把新郎官吓跑吧?”
“你——!”黄小仙气的浑身毛发炸开,恶狠狠地说道:“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阿离轻笑:“那有什么不敢的?你啊,不光是样貌不行,情志也堪忧。就像刚刚你说我,像个狐狸精!难道在你心里,狐族最擅,魅惑人心?不行正经之术?那狐族在你眼里,可都是贩卖色相之徒?你这不是故意当着主人的面,贬低他的族人吗?
我看啊,你现在这样,也就是你的主人念你灵智未开,懒得同你计较。
若你化形那日,还是如此无礼,那日便是你主人抛弃你之时!”
只见她轻蔑又恶狠狠的看向黄小仙!得罪她可以,但是得罪了她的龙崽,谁也别想好过!阿离趾高气扬的说完,心情大为舒畅——
黄小仙气的脸都变了色,龇着牙,露出动物本色,利爪"唰"地弹出,后腿一蹬就朝阿离脸上扑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话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才会被主人抛弃!还敢给我和主人挑拨离间,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黄小仙朝着阿离脸跳上去的一刹那,阿离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化作碗口粗的黑蟒,一口咬住黄小仙后腿。一蛇一鼠顿时滚作一团,"哗啦"一声撞翻了茶几,茶具碎了一地。
“喂!”时方达一个箭步窜到九尾身后,扯着他袖子直晃:“管管你家小祖宗!”
九尾垂眸看了眼被扯皱的袖口,眸光骤冷,寒声喝道:“黄小仙,适可而止。”
正撕咬得起劲的黄小仙浑身僵住,耳朵“啪嗒”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说:“明明是她先...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吵闹,一个巴掌拍不响,主人最近怎么总是说我,不说旁人。”
“来者是客。”九尾银睫微抬,语气不容置疑:“若还认我这个主人,就记住待客之道。”
他顿了顿,“否则待你化形之日,便自行离开一品香。”黄小仙愣了一下,如遭雷击,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好...既然你想赶我走,那我走便是,免得留在你眼前碍眼!只不过……”
黄小仙顿了一下,看向两人,眼睛里流露出不甘,嘴角用力压住自己的哭腔,接着说道:
“只不过小仙辛辛苦苦弄好的傀缸,现在已经把小童的身体做好,等把小童安装完毕,引诱黑蛇邪祟入了主人的圈套,抓住这害人的精怪,小仙到时候走也不迟。”
九尾紧蹙的眉头松了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
“你既然也知道现在事态紧急,就不要在这里任性耍口舌之争!时间紧迫,行了,我也不与你多费口舌,现在还是继续商量着,一会如何引邪祟现身。”
黄小仙点点头。
时方达站在九尾身旁,用身体继续撞了一下九尾的肩膀,给黄小仙一个台阶下,开口说道:“哎,差不多就得了,它也知错了。不过九尾,这引蛇入瓮的工作,这么危险!为什么非我不可?
现在我已没有法力,也无法化形,和普通的**凡胎一样。这抓邪祟的事情,这么危险!我看,你和黄小仙,还有阿离去,就行了啊!”
时方达撇撇嘴,绕着九尾踱步,继续说道:“我可以留在客栈,等你们的消息啊。再说了,设计婚宴陷阱,为何设在半夜?夜里成亲,邪祟难道不会多疑?这计划也太假了吧?”
阿离冷面,虽没说话,但眼里也露出不解。
九尾刚想开口,就听黄小仙抢先讥讽:“哼,这你们都不知道。”
它神色一脸不屑,只见九尾凤目微凛,冷声轻斥:“闭嘴!谁让你抢话。”
眼看主人戾气从眼中升起,黄小仙这才乖乖闭嘴。如果说刚刚说的是气话,任凭主人打骂,黄小仙都不会离开主人,可是现在,黄小仙却真真实实感觉到主人已经生气了,看来自己今日确实要收敛一下了,要是真的惹恼主人,把自己赶出一品香,为了这两个萍水相逢的过路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黄小仙耷拉着耳朵,退到一旁,毛茸茸的尾巴也垂下去,不再说话。
九尾瞪了一眼黄小仙,随即看着两人继续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游魂村有夜间接婿的习俗。
外村前来入赘的男子,都会在夜里举行婚事,和白日里迎娶的婚嫁,有所区分。而这虽说是夜里,婚宴也会格外的热闹,村里的孩童也会赴宴吃酒,所以我断定,这黑蛇邪祟听闻,定会前来。”
时方达不满的撇撇嘴:“婚宴假娶,引那邪祟,倒也理解,那也不能让我娶只黄鼠狼吧?多晦气!阿离不也是女人吗?为何不能假扮新娘?”
黄小仙刚想还嘴,只见主人目光凌厉的目光“嗖”的一下射来。刚要炸毛,立刻偃旗息鼓,只能继续乖巧地躲在床头,玩弄纱幔。
九尾眉头微松,转向时方达继续解释说道:“阿离的同族气息能诱敌,但她不宜假扮新娘,以免遭报复。
若今日计划失败,邪祟逃窜,被同族吸引而来,这个仇也不会加到阿离头上。”
凤眸微垂,银发如霜的九尾神色诚挚地说完,那双含情的眼眸清澈见底。
阿离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光微微一动,眼底的寒意悄然化开几分,紧绷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许。
时方达搓着下巴在九尾身边转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哎呦喂!九尾兄你这计划妙啊!不过...”
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就是个废柴啊?别说化龙了,连只鸡都打不过!”
九尾斜眼瞥他,银发丝随着转头滑落肩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想临阵脱逃?”尾音拖得老长,“那咱们的盟约...”
“别别别!”时方达一个猛子扑上去,死死抱住九尾的胳膊,急得直跺脚,“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突然换上副义正言辞的表情:“咱们可是歃血为盟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这话时他一脸正气,就差在脑门上刻“忠义”俩字。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脑子哪里想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真的不假!
只不过这福:是躺在海底龙宫上的金山银山之上,逍遥快活!难:是遇到邪祟厮杀的危险时候,躲在九尾的身后,看着九尾耍帅大杀四方就行!
想着想着,时方达不自觉地咧嘴傻笑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还死死攥着九尾的手,拇指还在人家手心挠啊挠的。
时方达正美滋滋地幻想着躺在金山银山上数钱的美景,突然被黄小仙的尖叫声惊醒:“主人!你们要去哪儿啊?救龙小队?什么救龙小队?主人,你们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要去哪里?”
黄小仙的话把时方达陷入幻想中的画面拉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抓着九尾的手,赶紧松开,尴尬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心。九尾的手腕都被他攥出几道红印子。
九尾忽然勾唇一笑,宽袖翻飞间已换上大红嫁衣。金线绣制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如玉的面容愈发俊美。
他忽然扣住时方达手腕,大红嫁衣的袖子“啪”地甩在时方达脸上。不由分说就往外拖:“既然方达兄嫌弃...”他故意拖长音调,“便由我来当这个新娘。子时已到,该去拜堂了,我们走吧!”
“啊?等等!”时方达还没回神,被拽得一个踉跄,“不是说好演戏吗?怎么来真的啊?”
他俩的喜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活像两团跳动的火焰。
黄小仙在后面急得直跳脚,结果被自己的嫁衣下摆绊住,“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主人!我才是新娘子啊!主人等等我!”
阿离冷着脸从它身上跨过,拳头捏得“咔咔”直响:“荒唐...两个男人拜堂?成何体统!要是对我的龙崽别有企图,看我不把你这只臭狐狸的毛都拔光!”
月光下,两个穿着喜服的背影拉拉扯扯地往前走,后面跟着个骂骂咧咧的黑衣少女,最后面还有个连滚带爬的毛团子。
活像一出荒诞不羁的皮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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