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在李旺身后,很快七拐八拐,来到了船舱的尽头。
水面没过船舱木门的门缝,老三的舱房门敞开着,他正弯着腰收拾着浸湿的铺盖,整个屋子从床铺到脚面,到处都被水洇湿。老三一边铺着湿漉漉的床褥,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到底是谁这么倒霉催的,惹了水鬼上来?!”
“老三!”李旺站在门口,朝着船舱内喊去。陈老三抬头,脸上黝黑布满沟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因为常年在海上行船,所以脸上被日光晒得黝黑。老三看到同乡李旺和门口的几名船客站在自己门前,便放下湿铺盖,拍了拍手,朝几人走来。
李旺熟络介绍:“三哥,这几位东家会拿邪祟,是帮咱捉水鬼的!”
陈老三斜眼扫过九尾、时方达几人。两男两女:最年长的那个,白衣银发,提剑俊朗,瞧着也就十六七;旁边是个玄发黑衣少年,剑眉黑眼,眼神锐利;两个女孩,一个穿鹅黄纱裙,扎双丫髻,眼珠滴溜转透着机灵,另一个脸色惨白,冷若冰霜,活脱脱个病弱千金。这四个小年轻,跟那传说中法力高深的捉妖法师,半点不沾边。
陈老三眼里露出轻蔑,不由得咧嘴一笑,心里想到:“这个李旺!拉人揽客的习惯了,倒成了油嘴滑舌讨人陈老三眼里浮起轻蔑,嘴角咧开无声嗤笑,心道:“这李旺!揽客揽成马屁精了!”嘴上只“哦”一声,不咸不淡:“既是捉邪祟,跑我这破舱作甚?请吧~”说着随手一挥。
李旺赶紧凑近,压低嗓子急道:“老三!醒醒神!这几位是花了大钱的贵客,咱可惹不起!别犯浑!”
老三脸色一僵,总算挤出点客气。九尾冷静开口:“无碍。陈家大哥,那水鬼登船,怕不止吓人。实不相瞒,你领上船的客人里,有个穿紫袍的商人,可记得?”
老三皱眉一想:“记得!”
“他身上,是不是有颗拳头大的透明珠子?”
“有!”
“那珠子八成就是水鬼的妖丹!我想,那个水鬼可能就是奔着妖丹而来!”
九尾说完,几人的目光都朝着陈老三看去。老三想了想:“那紫袍商人名叫尤挺之!住顶层甲板旁,陈老隔壁。我带你们去!”
众人点头,一行人马再度朝船舱顶层攀去。
绕过蜿蜒曲折的楼梯船舱,众人跟随在李旺和陈老三的后面,重新回到了甲板之上。
只是眼前震惊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甲板上挤满了惊惶的船员和船客。甲板上商船的上空,也就是众人的头顶,本该是天空的地方,竟然是无尽汹涌澎湃的大海!商船漂浮其下的“海面”,取而代之的却是诡谲黑暗、云雾缭绕的夜空!
天地颠倒!海天易位!
这……怎么回事?!
骇然之色刻在每个人脸上!
九尾眸光如电,在混乱甲板上急扫。时方达、小仙、阿离也立刻搜寻那抹刺眼的紫色。
“在那里!”黄小仙尖声一指船头!
只见紫袍商人尤挺之,癫狂立于船头!双手高捧一颗水光流转的透明妖丹,面孔扭曲,仰天嘶吼:“来吧!让这天上的海浪都来吧!让暴风雨更猛些吧!”
他神色张狂,咧开的嘴像被无形巨力撕扯。仰头动作不断向后拗折,腰身如同被硬生掰断,形成一个悚人的、非人的折叠角度!
“不好!他要被折死了!”黄小仙尖叫再起!
九尾眸中戾气骤现,阿离冰冷瞳孔杀意凝结!除时方达外,三人身形化光,冲天而起!兵刃寒芒毕露,带着决绝杀意,直扑癫狂紫影!
九尾白袍翻飞,提剑如电!黄小仙狼牙棒裹风雷砸去!阿离腰间玄色软鳞鞭毒蛇般抽出!时方达紧握匕首,在颠簸甲板上狂奔!
李旺和陈老三缩在捕兽鱼竿后,脸上露出惊骇之情,不禁抬头望着仿佛要倾覆而下的恐怖巨海!
天地颠倒!海天倒悬!何等恐怖法力?!九尾心中忧虑更深,三人瞬息掠至尤挺之近前。
只见他面目彻底扭曲,肌肉如发紫死肉虬,横在脸上拼凑起面容惊骇之色。嘴角止不住被诡异无形之力拉扯。他的两只眼睛,左眼塞满恐惧,好像在拼命的呼喊求救;右眼却露出暴戾癫狂之色,如同附体恶鬼,朝众人狞笑挑衅!
黄小仙双锤子朝着紫袍尤挺之呼啸而过!尤挺之周身瞬间浮现透明水幕屏障,挡下锤击!瞬间一躲。九尾挥剑而下,灵力闪着白光,划过空气呼啸而过!阿离的玄色软鞭像是一条暗夜灵蛇,快速抽打在水球屏障之上。时方达紧随其后一声怒吼,飞驰而下的尖锐利刃划过透明屏障,“滋啦——砰!!!”
一声巨响,透明球体震耳爆响!无形水球屏障,在四股力量夹击下轰然炸碎!紫袍尤挺之猛地被气流反噬,一个吃痛,水中的透明水球妖丹,“咕噜噜”地滚落在甲板上。
九尾与时方达眼神一碰。阿离、黄小仙也默契地心领神会。几人同时朝着滚落妖丹的方向而去。只见汹涌澎湃的“海底”在众人头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手搅动地天翻地覆。船板上隐隐有一个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聚集碾压而来。
带着尖锐男人的咆哮,声音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几个都要和我作对!我只是想拿回我妻子的妖丹!我们水鬼和你们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取我妻子性命取她妖丹?!!”
咆哮震耳欲聋!九尾像是离弦的箭,附身快速飞过,化成闪电。白袍掠地,银发狂舞。他狐狸眼睛微眯,脸上依旧和往日表情一样,沉静如水。在他捡完妖丹的那一刻,时方达和黄小仙以及阿离,恰好全部围拢在他身边,几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浩瀚海面在头顶搅动,听到水鬼漫天怒吼的咆哮。
时方达看着九尾手中的妖丹,惊诧地道:“是那个紫袍商人取了水鬼妻子性命?取了妖丹?”
“主人?水鬼……只想拿回妻子的东西?”黄小仙瞪圆眼。
九尾拧眉未答。阿离冷眸扫向尤挺之:“看!”
只见“紫袍”商人尤挺之周围,从脚面开始,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快速绕过他的浑身周围,从下至上快速将他裹挟。层层叠叠的黑气顺着他的口鼻,从七窍快速钻进他的体内,不断扩散出暗绿色的水渍。
腥臭水渍混着**暗绿水草,从他体内倒涌而出!暗绿色的水草缠绕着黑雾,疯狂地从眼鼻口耳朵处肆意涌出!尤挺之半眯的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人性尽失,只剩刀锋般狠厉怨毒!他彻底被翻滚黑气吞噬,化作一团涌动的人形乌云!甲板在他脚下汩汩渗出浑浊黑水,恶臭水泊迅速扩大!
更恐怖的是,他头顶上翻腾的“海面”海浪如同受狂暴牵引!海浪咆哮如万兽嘶吼!游鱼被撕碎成浑浊!黑压压的海幕像是承受不住这么强劲地力量,好像离众人的头顶又近了一步!黑海随时像要倾倒,商船在黑暗云气中猛地一斜!船上的船客和舵手瞬间朝着一个方向鱼贯倾倒,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啊——!”
“救命!”
“掉下去了!!”
船上瞬间炸锅!船客舵手尖叫哭嚎,老舵船长陈老死抱桅杆,青筋暴起嘶吼:“稳住!别慌!左满舵!!”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紫袍“水鬼”眼里冒着黑气,“砰!”地一下裹挟黑气的右袍一挥!
“砰——!”
无形巨力撞上他!陈老从船头上空跌落下来!头部磕在加班的栏杆之上,瞬间磕出了血,晕死过去。
“陈老!”躲在捕兽网后面的李旺见状不禁叫出声来,正欲上前,却被同乡陈老三死死地抓住衣角。老三满脸恐惧凝重,用力摇头,颤抖指向头顶压垮船体的海幕:“活命要紧!旺子!”李旺看着血泊中的陈老,咬牙闭眼。
“不知好歹!你们这是在找死!”紫袍“水鬼”黑面发出诡异的声调,紫袖对着九尾等人猛张!头顶之上的海浪以毁天之势疯狂搅动下压!黑压压的随时都会压垮,商船发出呻吟,倾斜更甚!
所有人都面露惊恐拼命嚎叫,船体在哭嚎中剧斜,哭喊声乱成一团,人们用力地抓住倾倒的栏杆,害怕自己掉进那黑漆漆不停搅动的下方云彩之中。怕是从“海面”的云上掉落进深渊重重摔死。绝望的哭声惨叫此起彼伏。
九尾眼神一凝,再无保留!灵力喷涌,白袍鼓荡!双手疾掐诀,闭目复睁,精光暴射!一张纯粹金光巨网自掌心喷出,如天神之手狠狠兜住船体,强行扳回!
“哼!斗法?”紫袍“水鬼”冷冷的声音响起,眼里迸发出阴毒的目光。“嗖!”更浓黑影自其掌喷出,撞向海幕!巨大的头顶“海面”穹顶朝着众人再次狂压,商船如被巨手猛晃,倾斜超限!哭喊声浪拔至顶点!
“黄小仙!阿离!助我!”九尾狐眸眯成细线,面色凝重。黄小仙、阿离毫不犹豫点头,三人形成一个有力的大网,掌心全部迸发出白色金光,刚才那张无形的金光巨网亮闪变成实质,更加强有力的将商船倾斜的角度掰正。
眼看僵持不下,两股毁天之力在船顶僵持,船体剧颤呻吟。紫袍“水鬼”与九尾三人全力对抗,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
“该死水鬼!拿命来——!!”时方达眼中爆出狂野金光,野兽般怒吼!他紧握九尾法力加持的匕首,如扑火飞蛾,不顾一切冲向黑气紫影!
水鬼浑身冒着黑气,嘴角微微邪魅一笑道:“找死!”手腕间的墨绿色水草缠绕黑气,瞬间朝着时方达面门飞来。
“**凡胎,也敢找死!”紫袍“水鬼”阴冷的声音响起。
浓烈腥臭的黑水猛地从水草喷溅出来,活物般地迅速缠绕在时方达的脖颈之上!继而蔓延全身,死死捆缚住时方达!“小子,有勇无谋可不是一个好的表现!”一个诡异阴臭的声音响起,时方达的脖颈和全身被水草死死缠住,手中的利刃“叮当——”掉落地上。
“时方达!!”
“龙崽——!!”
阿离九尾惊怒嘶吼同响!时方达脸憋紫红,奋力挣扎,双手前抓却触到柔韧坚壁——是结界!是支撑船体结界的外延!阿离、九尾、黄小仙脸上焦灼担忧,但他们不能动!灵力死死对抗着头顶倾覆之力!
“噗——”海幕再沉一寸!整船猛坠,如陷漆黑深渊!船体在两股灵力的对抗中颠簸起伏,众人像是鱼贯的鱼虾发出惊声尖叫,一会摇到左边,一会摇到右边。
“哈哈哈!你们以为……奈何得了我?!””紫袍“水鬼”发出瘆人刺耳的尖笑,他看着九尾、黄小仙和阿离三人,恶毒嘲讽:“别忘了!你们这里……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眼神看向时方达,脸上猖狂狞笑裂至耳根。
“呵……就这点……本事?”被勒得窒息的时方达,喉咙挤出冰冷嗤笑,眼神定向水鬼。
“什么?”水鬼狞笑凝固,朝着时方达看去!
只见他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湿滑又力大无穷的巨手死死攥住!臂膀身体被死死捆缚禁锢!整个身体动弹不得!冰冷阴湿的寒气如同活物般疯狂钻入骨髓,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结成冰!血管里像是被塞满了即将爆炸的炮竹,剧痛难当!他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如同水鬼般煞白!那攥住他的巨手还在不断收紧,“咯咯咯……”挤压声从体内传来!
“时方达!!”
“龙崽——!!”
九尾阿离惊怒嘶吼带上前所未有的恐惧!生死一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紧紧攥住的时方达嘴角竟扯出疯狂怪异的冷笑!眼中爆出玉石俱焚的疯狂!
蓦地,“砰!”地一声闷响!
沉闷到心悸的撞击炸响!他竟用尽残力,不管不顾,以头为锤,狠狠地将自己撞进了水鬼那翻腾的黑水身体之中!
“既然是水!老子就能——破它!!!”时方达震天狂吼,竟要以血肉之躯,强融邪水!
“呃啊啊啊——!!!疯子!!什么打法?!你疯了?!!!”紫袍“水鬼”猝不及防,发出痛苦的尖嚎!剧痛让它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攥的手!
时方达身体瞬间失缚,猛向下坠!
就在砸向甲板刹那!他沾满海水的脚底,在湿滑船板猛力一蹬!借反弹之力,整个人如强弩劲箭,不退反进,悍然跃至水鬼那扭曲透明的身躯正前方!在虚空中,他似乎锁定了水鬼无形的面容,嘴角那抹怪异的冷笑更甚!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义无反顾地、猛烈地朝着水鬼的身体内部——冲撞而去!
“时方达——!!!!!!!!”
阿离九尾撕心裂肺、绝望恐惧的悲鸣,响彻孤舟!
“噗嗤!”
只见时方达的身体如同石沉大海,猛地冲进了水鬼那翻涌的黑水核心!整个人瞬间被那团巨大、蠕动的人形水球包裹、吞没!他的身影在水球内部晃晃荡荡,闭着眼睛死咬牙关,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耳膜鼓在水膜之中,只听见九尾和阿离几人的呼喊,却听不清他们在叫喊什么。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濒临死亡之时,他闭上眼睛——
遥在千里之外的狠无羁猛地睁眼!
一股无形的束缚和压抑快要窒息的感觉猛然袭来!他拼命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眼里充满惊恐,却无论如何也呼吸不上来!正在云端之上疾驰,带着恨无羁前往阴山的癞面老道和白无双,两人回头发现无羁异常,只见恨无羁满脸酱紫,狠狠从空中跌落至地上。
冥寒右使癞面老道,和左使白无双满面惊愕!随即飞涌而下!恨无羁的师尊癞面老道更是心急如焚,他围绕在恨无羁身边,右手伸出两指递在恨无羁鼻息处疯狂试探,之间他的鼻息已经微弱,再这样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是恨无羁的元神,时方达!那个血液里流淌着龙崽余孽的家伙性命堪忧!”
癞面老道和白无双狠狠对视!虽然很希望这个龙族余孽消失!但是冥域鬼王给出的命令,还是活捉的好!毕竟他们冥界还想把龙崽献祭给如今天界战神!
“况且……自己就这么一个心中得意的徒弟!”看着眼前已经命在旦夕的徒弟恨无羁!癞面老道这个没有血性的冥界使者终于难得放下阴狠!为了救自己的爱徒!只能先救这个“龙崽子”余孽了!
想到这!癞面老道右袍一挥,青紫色的黑烟顺着恨无羁的口鼻钻入!两人神识之间的嗜夺元神之力轰然解脱干系!
“啊——哈——哈——”恨无羁猛地坐起,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吸着空气!
另一边!
水球内!就在时方达的生命即将被水球吞没的下一瞬——
那团水球内部的时方达浑身竟然发出金光,金光越来越大!如无尽黑暗点燃的太阳!
“轰——!!!!!!!!”地一声巨响!
开天辟地般的水球炸开!水球被时方达狠狠撕裂、炸碎!腥臭黑水、破碎水草、尤挺之的身体残片混着刺目的金光,瞬间朝着四方迸射!九尾、阿离,还有黄小仙三人拼命全身法力,鼎力的结界,也轰然倒塌!
“砰——”地一声巨响!船舵上所有人的大面头部朝下!天地海面和云面,围之倒悬!所有人和船只海面,瞬间恢复原位!整个天地海面恢复如常!
死一般的寂静!随之船只甲板之上传来一阵阵高呼!这群劫难余生的舵手和船客,兴奋地哭泣着拥抱成一团!几个胆子大的精神壮年舵手,更是跑到时方达身边欢呼起将他高高举起。
“英雄!英雄!英雄!”
“英雄!!!英雄!!!!英雄——”声浪一个接过一过。黄小仙累的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嘴里发出“啊——”啊的气喘声放松身体。
九尾和阿离的眸中也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欣慰和感动之情,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阿生”、“龙崽”。
“陈老!!!”李旺和同乡陈老三也叫喊着,朝着摔晕的陈老方向跑去。“陈老!陈老!您醒醒!”
嘴角挂着鲜血的陈老被李旺和老三摇晃和船上的叫喊声吵醒,他睁开眼睛,看见李旺一脸憨实的面容,俩人眼角挂着泪。他摆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虚弱地道:“无事!无事!别摇了!”他看着船上欢呼的音浪,还有头顶已经恢复如常的天幕,看着舵手青年高举着那玄发的黑袍少年,脸上洋溢起兴高采烈动人的光彩,他知道——船舱上的水鬼危急结束了!
千里之外——
恨无羁坐起身,眼众爆发滔天戾气!拳头被死死地攥住捏的自己骨节发白,咯咯直响。
他嘴里念叨几人名讳:“时方达!我的龙崽!黄小仙!还有你的那个主人九尾!蛇妖阿离!你们……给我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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