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虞霏一手抻着下巴,一手压在书册上,眼神却看向沈惕行,漫不经心道:“王爷,你为何如此在意这观星之学?”
沈惕行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公务需要。”
她立刻接道:“那我是替那荣许为王爷做事,岂不是变相地成了王爷的幕僚?”
沈惕行“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解虞霏双眼笑眯眯:“那王爷会给我多少修金呀?”
沈惕行斜着看了她一眼,道:“事都还没办,就想要修金?”
听此她也不恼,只是单纯想逗逗这表里不一的北郡王:“王爷需要那荣许‘大官’帮忙时,还请人去了永乐楼,好酒好菜伺候着,我看王爷如此招摇,他就要攀着你这条大腿,过不了两天,便真的飞升成钦天监监正了。”
“而我这一来,除了听了满耳朵王爷咄咄逼人的话,什么都没有。如今我问个修金,王爷也要说我。”
她将书册拦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露在外面,观察着沈惕行的一言一行:“当真是人才难寻,公事难办啊。”
沈惕行终于抬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我并没有长期招征幕僚的打算,我找他只是打算谈这一次合作先试试,若是他真如世人所言,才能出众,我才会考虑同他长期合作。”
“我也没有想要把他招进我幕僚的想法,我同他谈的这次合作是五十两白银,前提是事情办得很好。”
“如果你也将此事办得妥当,到时候也不会少了你的银子。”
解虞霏听此,忽然来了兴趣:“世人所言?王爷若是信这世人所言,那是否听那世人说——”
她皱眉,学着那众人的模样,愤愤道:“那解虞霏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简直就是从那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活阎王,无论是谁遇到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随后,她又温声道:“王爷就不怕我阳奉阴违,把你那事情办得一塌糊涂?”
沈惕行看着解虞霏那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伸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长剑。
“那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算他沈惕行有种!
解虞霏的笑脸顿时治好了,此时她脸上没有一丝神采,眼神也不停地在手中的书册上游荡。
看来世人所言实在是荒谬,这沈惕行根本就不是什么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分明就是个喜欢收集舌头和蛇皮的变态!
空气沉寂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王爷是要办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事?”
也不怪她问东问西,这沈惕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便把她抓来做苦力。
沈惕行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如今已是盛春,庄岭知州一带却一滴雨水都没有,我要你去看看那边何时才会有雨水,若是干旱得久……”
他突然止声,解虞霏倒是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若是干旱得久,要怎样?”
只见那沈惕行将身子一转,没了声。
解虞霏满眼怒意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
她也将头一转,心下一沉,将手中的书册一口气翻了个遍。
这书里讲的全是教人如何观测天气的内容,和她所学的专业知识大差不差,只不过有些内容竟是更加稚嫩,有些十分浅表。
她决定还是要以她自己的所学为主,就算是书中再有黄金屋,这黄金也是金包铁。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眼睛一抬,是那老管家。
管家推开门,径直走向沈惕行:“王爷,已是午时了,李大人在门口等您。”
解虞霏眼神一撇,李大人?
沈惕行站起身,也朝她看来,见解虞霏也在看自己,嘴角不由得勾了勾,道:“解小姐不是说我怠慢了你?我现在去永乐楼吃饭,你跟着我一同去。”
解虞霏指了指自己:“我?我吃饭还……”
她话语一顿,又思索了几秒后,对上沈惕行那双充满玩味的眼神:“行啊。”
北郡王府门口
解虞霏跟在沈惕行身后慢慢悠悠地走着,只见那大门前面站着一身着大红官服的中年男子,一身行头十分气派。
此人头戴墨色圆顶直角幞头,身着圆交领深绯色白鹇官服,还披了一件墨色狐毛大氅。
男人站姿笔直,大肚子直直向外挺着,简直就是一副板正的官员模样。
身后的马车也是十分宽大豪华,那马车全身用紫檀木打造而成,车外前后左右都四根柱子分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马车顶用朱红色帷幕覆盖,长长的帷幕沿着四周散落下来,半遮半掩着车身,似是想要遮人耳目。
解虞霏左看看、右看看,倒是终于看出这人又想招摇过市,又想着如何装得谦虚一些。
她紧跟在沈惕行身后,小声问道:“王爷,这是谁啊?”
沈惕行眼睛一斜,偏了偏头:“这可是殿中丞,是你应该能看得上的五品大官了。”
……怎么又噎她。
“此人名为李兴,同时也是当今李鹃,李贵妃的哥哥。”
“王爷今天要跟他出去吃饭?”
“我每天都出去吃饭。”
真是大气的嘞。
李兴一见到沈惕行,便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王爷,许久未见,王爷依旧风光无限啊!”
沈惕行直直略过了他,走向他身后的马车。
李兴看了眼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鹅黄色的姑娘,便连忙问道:“这位是……”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一眼瞧出来了。
“是解小姐!解小姐是要同王爷一起吗?”
解虞霏上下抬了抬眼眸:“那不然呢?”
李兴见此,赶忙招呼她上车,道:“解小姐快请进!没想到二位竟然认识,二位肯同李某一同用膳,这真是李某的福分啊!”
解虞霏也懒得理他,跟在沈惕行后面上了车,独留李兴一人站在原地。
李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此刻这京城里永乐楼,真是阎王罗刹聚集开会,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的好,他一人可赔不起啊。
虽说他妹妹李鹃被当今皇帝宠爱,可李鹃再有能耐,又如何能同那北郡王相比?
更何况还同那解虞霏一起,真不知道这两人是何时认识的。
永乐楼
这是解虞霏第二次踏足这里,之前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观赏,便直冲冲抓人去了,而今日,她终于能将这酒楼看个清楚。
这楼共有三层,皆由花梨红木搭建而成,内塑金漆,覆紫红帷幕,长帷幕层层叠叠,在空中飘荡。
楼内珠帘秀额,灯烛摇晃。
一走进,便是一条长长的过道直通面前的歌舞台,台上艺伎众多,各个惊羡美艳,有舞女,有乐者,皆让人止不住留恋。
四周围着歌舞台摆了一圈红圆木桌椅,座上宾客满席,周围侍者各司其职,如此繁忙的工作却井然有序,细看下来还是让解虞霏大为震撼。
老板娘一见来人是沈惕行,便喜笑颜开迎了上来:“王爷!解小姐,李大人,真是贵客真是贵客啊,三位请跟我来。”
“二楼的厢房一直给王爷您留着呢,另外那两位大人早早便先到了,我便招呼着他们先进去了,此时应该是才开始上菜,王爷来得真巧!”
解虞霏一听,还有别人?
三人在老板娘的带领下走进了厢房,只见房内还坐着两位男子。
一位和李兴一样身着官服,另一位,则是解虞霏的熟人。
解虞景。
二人一见沈惕行,便起身行礼寒暄。
不过等到了解虞霏这里时,解虞景便眉眼一皱:“怎么是你?”
解虞霏双手环胸:“怎么不能是我?”
解虞景刚想说着什么,却又把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干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这时,那位男子才堪堪来劝解:“王爷别站着,大家坐下来好好聊。”
解虞霏挨着沈惕行身边坐下,二人的气场简直就像是把食堂开在了阎王殿里。
此时,解虞霏才开始观察这位素不相识的官人。
此人名为宋服齐,是中书省的著作郎,也是一个五品官员。
这沈惕行似乎爱跟这些文官打交道。
宋服齐见众人都坐了下来,便开始烘托气氛了:“我同王爷真是许久未见,竟不知王爷同解小姐相识。”
“早知解小姐今日要来,宋某今日必当为解小姐备个见面礼,只可惜解小姐突然来访,宋某还未曾准备。”
“也不知解小姐平日里有何喜爱之物?宋某来日必备好礼物赠与小姐。”
解虞霏笑了笑,看了看宋服齐。
这她可听出来了,这是在说她不请自来呢,她堂堂侯府嫡女,怎能受这等气?
她摆摆手:“礼物便不必了,上次来得匆忙,恰巧在这儿遇见了王爷,还没同王爷说上几句话便先离了席。”
“今日我又找王爷叙旧,王爷便提起了之前的事,说要给我补这一回午膳。”
“我左右寻思着闲来无事,便应了下来,不曾想竟在这儿遇见了宋大人,真是失敬、失敬啊。”
宋服齐笑了笑,从酒壶里倒了杯酒,对着解虞霏道:“宋某与解小姐这是第一次见面吧,解小姐真是神仙下凡、天人之姿,在下今日既然没带礼物,便以酒代礼,敬解小姐一杯!”
解虞霏也学着他,举起了杯子:“宋大人这说的,我们今日能同聚共乐,这不都是王爷将我们聚在了一起?这第一杯,就敬王爷吧。”
说完,她还不忘拿胳膊肘戳了戳沈惕行。
宋服齐咧了咧嘴角,倒是笑得有些牵强的意味:“解小姐说的是,那我们这第一杯,便敬王爷!”
解虞景和李兴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共同举杯道:“敬王爷!”
沈惕行这才悠悠站起,一口闷了那杯中之酒,眼神却一直游荡在解虞霏脸上。
这解大小姐,倒也并非愚蠢娇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