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间英智一开门,天祥院英智就塞过来两个苹果。他并不意外:“她给的?”
“嗯,你一个我一个。”天祥院英智关上门后转过去上锁。
“你出门还会带礼物呢,适应得很快嘛。”
天祥院英智觉得说不上是礼物,礼物不都应该是装在礼盒里,在一个正式的场合拿出来吗?但天祥院英智这时候也有自己的事要考虑,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想着自己的事。这时候的沉默并不令人难堪。
“对了,”朔间英智突然兴奋起来,“我教你怎么玩。”他站起来往电视的方向走,示意天祥院英智跟上。
“玩什么?”天祥院英智跟过去。
“消遣时间。”朔间英煞有介事地说出这个词。
原来有一台电话放在电视旁边,天祥院英智之前一直没注意到。
朔间英智拿起电话,简单和天祥院英智介绍了这个国家电话号码的格式,就随便拨了个号出去。
对面没有很快接起电话,等待音形单影只地从听筒传出来。这间公寓常年拉着窗帘,朔间英智刚起床,也没来得及开灯,因此虽然是白天,房间里还是很昏暗。呆板的机械声像河流一样在天亮前的荒原无尽地向远方流去。
“你好?“一个女子接起了电话。
“你好,女士,今天过得怎样?”朔间英智拿出轻佻的语气。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的声音。”女人产生警惕。
“女士,这只是一个可怜又寂寞的单身汉,只能一个人回到没有亮光的家,在冰冷的厨房为自己做饭。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向您求助,您愿意帮助他决定吃什么吗?”朔间英智用夸张到令人不适的戏剧腔装模做样,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对面听出来是个恶作剧,但仍然给出了建议:“柠檬香煎鸡和蔬菜汤如何?我今晚吃的这个。”
“谢谢您女士,祝您生活愉快。”朔间英智等对方挂断后才挂掉电话。
“怎么办,我们没有柠檬,没有鸡肉,也没有蔬菜。”他皱着脸做出苦恼的表情。
“那两个苹果可以饭后吃,冰箱里还有菜吗?”天祥院英智问。
“也许有。”朔间英智收回了表情,他意识到什么。“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很累。”天祥院英智说。“你没有睡多久,再睡会儿吧。”
朔间英智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把电话线绕过去绕过来。天祥院英智觉得这不是开灯的好时候。
“我挣了很多钱。”朔间英智突然说。“统治这个□□的人,现在是我。”他站起身打开灯,走进卧室,又拿着存折出来给天祥院英智看。“这是一部分。”
天祥院英智对钱的数字没有概念,不过他看出朔间英智不高兴,像小孩终于找到早已化成水的糖。
“朔间零呢?”
“他死了。”朔间英智把存折合上,看着天祥院英智,像是下定决心,像是第一次面对这个事实:“我杀的。”
他说完平静地看着天祥院英智,等他说什么。天祥院英智看出来他很难过,这让他自己的心也揪起来。“你真的很累了。”他走过去抱住朔间英智,想告诉他事情都过去了,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过去。他能做的只是把朔间英智单薄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他们都没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先是错开,再慢慢同频。朔间英智的呼吸平静下来了。老奶奶说得对,人要和家人住在一起才安稳。
朔间英智后退几步坐到床上,仍然抬着头看他。天祥院英智在他身旁坐下:“睡一会儿吧。”
“嗯。”
朔间英智把腿也放上床,掀开被子躺下去,终于叹了一口气。被子不厚,是房间阴凉,朔间英智又体弱,哪怕在夏天也得盖点什么。薄薄一层被子并不能遮盖住朔间英智的干瘦。
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天祥院英智让他闭着眼睛听自己说话。天祥院英智说,他做梦梦到了自己的那个世界。看到他穿着蓝色校服倒在地上,身旁的女孩子尖叫起来,马上打电话叫救急车。
“然后呢?”朔间英智含糊着问。
“然后我就醒了。”天祥院英智说。
“也许是你要回去了。”朔间英智睡意上来,不太在意地随口说。
天祥院英智没说话。
“你想我叫你起床吗?我可以看着时间去做午饭。”
“你会做吗?”朔间英智闭着眼睛闷笑。“我睡醒了来做,你随便玩会儿吧,可以去打电话也可以看书,或者再下楼走走。”
天祥院英智应下来,看着入睡的朔间英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和朔间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朔间英智经历了什么?在自己的世界里,天祥院英智和朔间零虽然算不上好朋友,但是……虽然自己伤害过朔间零,但是……虽然朔间零咒骂过自己,但是……但是革命最后还是成功了。这和朔间英智的遭遇相反,这是因为自己吗?自己那边盈,这边便亏吗?说到底,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朔间英智的一生和自己相差这么多呢?他不相信这是朔间英智的选择导致的,难道是命运?命运又为何会如此安排呢?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高处的存在,但只看到苍白的天花板。
朔间英智醒的时候,天祥院英智正跪坐在床上,把窗帘扒开一丝缝隙往外看,他长久凝视外面,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朔间英智再次感到悲哀,无力感几乎掌控了他的生活。他曾经想过是自己做错了事才发生种种事情,但就连这个孩子到了这里也成了让人怜悯的模样,好像自己所处的是一片悲哀的沼泽,一个倦怠的黑洞。朔间英智一直这样观察着天祥院英智,直到他发现自己醒来。
“在看什么?”朔间英智问。
“外面好像下雨了。”天祥院英智的声音撞到窗户再弹回来,显得闷声闷气。
“你仔细看左前方的椴树。”朔间英智提醒他。
“椴树是什么样的?”天祥院英智转过头问。
朔间英智哭笑不得:“就是路边的树,我想想,如果离窗户最近的树算成第一棵的话,应该是左边第三棵。”
天祥院英智又转回去轻声数:“一,二,三。”然后再也没发出声音。
“找到没?”
“我该找到什么?”
朔间英智凑到天祥院英智身边,把窗帘也掀开一点,用手戳着玻璃:“就这个方向,有个蜂窝。”
天祥院英智保持手的姿势不变,换了个角度姿势别扭地往外看。朔间英智干脆把窗帘全都拉开,整个房间变得明亮。
而天祥院英智已经对光明感到不安了,他马上躲到一边:“别人看到我俩了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了。”朔间英智试图把他拉起来。
天祥院英智抓着床头抵抗:“我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好,有什么不好,你要是不好我就更不好了。”他拉起天祥院英智。
天祥院英智这才第一次从高处看到这个城市的样子。朔间英智把两个苹果洗了拿过来,天祥院英智才第一次知道苹果可以直接啃着吃。
他和朔间英智挨着跪在床上往窗户外开,雨带来的凉意透过玻璃让苹果冰凉。他看到了朔间英智指给他看的蜂巢,也看到雨里颓废的楼房,更远处有一片光秃秃的泥地,朔间英智说那是公园。泥地的尽头是个建筑工地,有两辆挖掘机停在那里。天祥院英智问那里在修什么,朔间英智说那里永远都是建筑工地。
朔间英智挪到床边,脚伸下床找拖鞋。“让我去看看今天吃什么。”天祥院英智也下床跟着他走到厨房。朔间英智朝前方露出微笑,像小鸡跟着鸡妈妈。
他站在一边看天祥院英智打蛋。天祥院英智学得很快,这才是他人生中第二次碰到带壳的液体状鸡蛋,举手投足就已颇有派头。
“我今晚出去工作,你要去看看吗?”朔间英智知道在那里任何令人悔恨的事都可能发生,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他想让天祥院英智在这里像是度假一样,而不是见不得人的通缉犯,躲在不见光的地方,遇到喜欢的天气只敢掀开一角窗帘偷偷看。哪怕可能会有那种事发生,但赌一把又如何,最坏又能怎样呢?
“好啊!”天祥院英智果然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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