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载着白衣少女快速地穿过雪原，淞林。
单薄的衣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鼓噪的声音，正如她不断燃烧的心火。
……
武林盟内，林静初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穿过长廊。
破空声急速而来，目标正是她手中的药碗。林静初大惊，一道白影忽然闪过，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她连忙护着药碗连连后退。
青光紫芒乍现，两道白影翻身而落，正是云晞与孟柯。
云晞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执剑死死盯着孟柯怒道。
“你要救他？！你要救他？！！”
这两声质问犹如泣血，孟柯望着她，心中刺痛。
“晞儿，我，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瞒着你偷走九星连环。”
他知道，因为云蘅与云昭，云晞是绝不肯将九星连环交给鱼莲舟的。
她宁可毁掉，也不会让江自流活。
“这件事有蹊跷，洛青云他们是被利用的，那不是他们的本意，我……”
“够了！！”
云晞大叫着打断了孟柯的话，右腕一转将剑横放。
双蝶剑抵在她脖颈，孟柯眼瞳一缩，脚步一动就要去抢。
“站住！！”
孟柯不敢再动，她的脖颈已经见血。
林静初的指尖死死抓住药碗，眼睛紧紧盯着云晞，心跳也跟着加快。
“你要他死，还是我死？！”
“晞儿，我可以解……”
“我不想听你那些解释！”
云晞双目赤红地盯着他，看着她脖颈上的伤口，孟柯心跳如鼓，连声道。
“你先把剑放下！！”
此时，鱼莲舟等人已寻声而来，见到他二人对立的模样，也不由一愣。
“孟柯，我师父死了。”
云晞望着他哀声道，“被他们害死了！你知道的啊！”
“你为什么要救他？”
“你为什么要救他？！”
孟柯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洛青云他们是被陆离利用的，想说江自流不应该死，想说的话很多，但云晞只想听到一个答案。
那个孟柯不能给的答案。
云晞盯着林静初手中的药碗，颤声道。
“孟柯，毁了它，毁了它！”
孟柯握紧剑柄，满眼哀求地望着云晞。
“盟主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晞儿……”
云晞脸上骤然一空，愤怒、悲伤，全都不见了。
她直直地看向孟柯，忽的欺身而上。
双蝶剑直指林静初手中的药碗。
孟柯忙纵身抓住她的右肩，被身后力道一带，云晞翻身越过孟柯再次刺向林静初。
但孟柯再一次拦了下来，二人一攻一守，一个招招不留情，一个百般阻拦。
见事情不对，凌云峰低声道。
“快把药端进去。”
林静初也终于反应过来，忙转身要往房间去。
云晞当然发现了，但她此时被孟柯拦在院子里，距离林静初越来越远。
“咻——”
水玉针飞出，指向林静初而去。孟柯忙挥剑将水玉针击落，而水玉针又从各个方向袭来。
就在孟柯打落最后一枚水玉针时，余光中白影一闪，云晞已逼近林静初。
“噗——”
“小师妹！”
白影好似空中飞雪，远远飘落。
孟柯眼瞳骤缩，左掌不停地颤抖。
“晞，晞儿……”
云晞翻身落地，双蝶剑深深刺入地面，半跪着稳住身形。
望着她嘴角溢出的血，孟柯颤抖着唇想要靠近为她疗伤，却见她撑着剑缓缓站起身。
“孟柯。”
云晞的声音缥缈，让人听不真巧。
鱼莲舟几人也没想到，孟柯会失手打伤了她。
望着苍白得，快要与这雪融为一体的少女，孟柯心中绞痛，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却又被云晞呵止。
“晞儿，快，快把药吃了。”
孟柯的眼中满是惊惧，心中莫名的恐惧不安让他浑身颤栗。
云晞望着他，审视着他，忽的一笑。
“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我答应过师父，我不杀你。”
孟柯不安地舔过下唇，他想说什么，却被云晞打断。
“但我也不再见你。”
“晞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孟柯望着她无措地解释着，可在她古井无波的眼眸下，渐渐红了眼眶。
“我不想伤你的，真的，你相信我。”
云晞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
“曾经我骗过你，如今你也骗了我，你我之间再无恩怨，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此生，我不再见你，你也不再见我。”
孟柯抖着唇，脚步一动想要上前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直觉，她的话，一定是恐怖的。
但云晞已启唇道。
“我云晞在此起誓，若此生你我再见，便让云晞死无葬身之地。”
“死后，魂魄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轰”的一声，天地间像划开了一道裂缝，将周遭的所有都吞噬殆尽。
孟柯只觉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面。
青风剑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孟柯呆呆地垂首，额头抵着握剑的手，不知天地间还有什么尚存。
将药碗塞给一旁呆愣的凌云峰，林静初快步冲到孟柯身旁叫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
“快去啊！”
“她受伤了！你……”
耳畔的声音孟柯已听不真切了，刺入耳膜的只有那决绝的誓言。
那样狠绝，那样无情。
再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孟柯握着剑猛然起身，眼眸空洞地望向云晞离开的方向。
“不……你不能……”
看着孟柯追了出去，林静初终于松了口气。
……
雪龙驹负着吐血的少女快速越过山林，但没有主人指引，它也不知道该回家去，还是去哪里。
云晞昏昏沉沉地趴在马背上，方才孟柯那一掌仿佛将她五脏都震碎了。
血液接连不断地落在地面，身体里的热度渐渐流逝，云晞闭着眼，已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住。
“小雪……”
昏沉之间，云晞又想起了云蘅与云昭。
“回家……”
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打湿了雪龙驹的鬃毛。
“带我……回家……”
雪龙驹飞快地驰过雪原，往玉华山方向奔去。但背上忽然一空，主人骤然失踪，雪龙驹仰天嘶鸣，焦躁地不停在周围踱步。
而天际一道白影已迅速掠过山川河流，女子用斗篷包裹住昏迷的少女，望了眼林子里飞过的身影，幽幽一叹。
……
再次醒来之后，云晞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起身发觉自己的内伤竟然已经痊愈，不由心中诧异。
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海棠树。
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明明此时还在寒冬，而这棵海棠树上却花团锦簇。
“呦，终于醒了。”
树下的男子仰头望向阁楼上的云晞，云晞这才注意到他。
“秦熙？”
云晞诧异，纵身跃下阁楼，落在秦熙面前问道。
“是你救了我？”
秦熙笑了笑，却摇头道。
“不，是秦娘子。”
“秦娘子？”
云晞疑惑，她从不认识这号人物。
再一想，既是秦娘子救她，她却在秦熙这里，显然这秦娘子与秦熙不是母子，就是手足。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秦熙微微一笑。
“秦娘子是我母亲，你唤她秦娘子便是。”
云晞了然点头，又问起当日之事，秦熙也如实告知。
“那日秦娘子游玩回来，见你身受重伤，便将你救了回来。”
听这话的言下之意，秦娘子似乎认得她。如此想着，云晞也就问了出来。
秦熙点头，“不错，她的确认得你。”
云晞有些诧异，她很确定自己的确不认得秦娘子。就连秦熙，她也只见过一面。
秦熙微微眨了眨眼，勾唇一笑。
“你不认得秦娘子，却认得秦娘子的徒弟。”
这话倒让云晞越发糊涂了，但忽然间，福至心灵。
“是，白疏雪？”
秦熙笑着点头，“圣女果然聪慧过人。”
就在此时，一阵鹰啼传来，云晞下意识便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一头巨鹰正振翅飞来，那巨鹰双翼展开足有五六丈，竟比钟宛如那一头还要巨大。
云晞眼眸一亮，不由道。
“早就听闻，忘川谷与碧华宫同出一脉。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秦熙笑了笑，点头道。
“不错，忘川谷与碧华宫同宗同源，互为表里。这白鹰也是先辈留下的神物，忘川谷与碧华宫各一只。”
云晞眉头微扬，忘川谷的这头白鹰身形更大，应当是雌鹰。但秦熙已无意多言，她也不再多问。
待巨鹰之上的身影纵身跃下，云晞上前道谢。
“秦娘子救命之恩，云晞永不敢忘。”
“圣女客气。”
秦娘子是个极冷淡的人，可以说有几分凉薄。
若非云晞与白疏雪有些交情，而她们又有共同的敌人，秦娘子才不会多此一举。
秦熙也知道母亲的性子，领着云晞到花厅用饭。
吃过饭后，云晞几番纠结，还是开口询问。
“谷主，我想问，九曲归元丹是否还存在？”
秦熙看了眼正喝茶的秦娘子，点头道。
“实不相瞒，的确还在。”
云晞眼眸一亮，手指绕着衣袖转了又转，起身郑重道。
“谷主，我想请谷主赠与我一粒九曲归元丹。无论谷主提出什么要求，云晞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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