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晴,见醒来第一眼,便看到匆匆赶来的柳若惜。
见她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心中不由一紧。
"母妃,"她轻声唤道,示意宫人上前搀扶。
"您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柔絮妹妹照料,您要保重身体才是。若是殿下醒来见您这般憔悴,定要心疼的。"
柔絮见状,立即会意。
她自然明白宋语晴的顾虑——太子妃方才晕厥初醒,实在不宜过度操劳。
"母妃放心,"柔絮上前一步,温言劝道,"柔絮定当,尽心照料殿下。您且安心休养,待殿下醒来,柔絮第一个差人去禀报。"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床榻上的太子,暗示太子妃不必担忧身份之事。
望着娴熟地为庭佑诊脉的柔絮,宋语晴忽然意识到,这个自幼习医的女子,确实比自己更懂得如何照料病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该给这对有情人一些独处的时光了。多年来,自己岂能不知,这个柔絮对庭佑的心意?
柳若惜缓步来到床榻前,指尖颤抖着抚上庭佑苍白的面容。
她凝视良久,仿佛要将“儿子”的模样刻进心底,最终才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宋语晴与柔絮静立一旁,将这位母亲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柔絮的眼眶早已湿润,手中的帕子被攥得发皱。
此刻的太子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只是一位为儿担忧的寻常母亲。
那份深沉的爱意,早已超越了身份与地位的界限,纯粹得令人心颤。
这个尊贵的女人,在尊贵,终究也是一个平凡的母亲,她的爱,是那样的深沉,伟大,与身份,地位都无关。
待太子妃的脚步声渐远,宋语晴示意宫人们都退下。殿门轻掩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她这才敢卸下强撑的镇定。
"柔絮妹妹..."她声音微颤,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殿下的伤..."
话到嘴边却似有千斤重,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眸此刻盈满忧虑。
柔絮静静注视着她,从她紧蹙的眉尖到发白的指节,忽然明白这份关切并非作伪。
殿内沉香袅袅,柔絮终是轻叹一声,放下了长久以来的戒备。
"姐姐不必太过忧心,"
她声音轻柔似三月柳絮。
"殿下身上多是皮肉伤,将养些时日便好。只是..."话锋一转,眼中浮现更深重的忧色。
"只是什么?"宋语晴声音发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自母亲离世后,她再未体会过这般蚀骨的恐惧——每一个转折词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斩断她最后的希冀。
柔絮将她的惶然尽收眼底。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盈满惊惶,连带着纤细的身躯都在微微战栗。
她终是不忍,轻叹着执起宋语晴冰凉的手:"殿下五岁那年冬日落水,寒气侵了肺腑..."话音顿了顿,"这些年看似康健,实则旧疾暗藏。此番外伤虽不致命,却怕震动了根本..."
话音未落,宋语晴已踉跄后退半步,仿佛那未尽之言化作实质的重锤。
柔絮急忙扶住她颤抖的肩头:"姐姐莫慌,只要今后仔细将养..."
可那三个"随时"终究没能说出口,化作一声叹息萦绕在满室药香里。
暮色渐沉,意暖阁内烛影摇红。
红笺捧着如意纤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为她缠上细纱。暖黄的烛光下,那抹烫痕格外刺目。"小姐今日怎这般不小心?"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这若留下疤可如何是好?"
如意却只是浅笑,指尖轻轻点了点红笺的眉心:"不过是盏温茶,偏你这丫头大惊小怪。"她目光掠过窗外的沉沉夜色,"倒是你,眼圈都熬红了。"
红笺摇头,将药膏收进描金漆盒里。直到再三确认包扎妥帖,才端着铜盆退下。
珠帘晃动的声响里,如意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独坐妆台前,铜镜映出微蹙的眉尖。
不知为何,今日心头总似压着块寒冰,连带着素日最爱的绣活都错了好几针。窗外忽起一阵夜风,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恰似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暮色四合时,如意望着案头那枚羊脂玉佩出神。这枚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庭佑竟迟迟未遣人来取。烛花爆响的刹那,她忽然攥紧了罗帕——莫非宫中出了变故?
思绪不由飘向那个女扮男装的"太孙",十年如履薄冰的岁月,该是怎样的战战兢兢?她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觉那玉佩上的缠枝纹竟像极了一道道枷锁。
夜色沉沉,烛影摇曳。柔絮与宋语晴守在庭佑榻前,寸步不离。
直至天光又亮,又一个日影西斜。
宋语晴侧眸望去,见柔絮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便轻声劝道:“妹妹先去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守着。”
柔絮摇头,目光仍紧锁着庭佑,低声道:“我不累。”
宋语晴再三劝说,柔絮终是抵不过她的坚持,勉强起身,正欲离开——
“柔絮!快看!”宋语晴忽然惊呼。
柔絮心头一颤,匆忙折返,跌跌撞撞扑至榻前。
只见庭佑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眸,眸光虽仍虚弱,却如破晓的晨光,终于驱散了漫长的黑夜。两人怔怔望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唯有眼底的泪光,无声诉说着这一刻的欣喜若狂。
庭佑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间,柔絮与宋语晴憔悴的面容映入眼帘。
庭佑艰难地动了动唇角,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柔絮......晴儿......"
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显得格外飘渺。
柔絮连忙捧来温茶,小心翼翼地托起庭佑的脖颈。
温水入喉,庭佑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些许。
"呲——"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突然从背部袭来,直至五脏六腑,庭佑下意识想要蜷缩,却因俯卧的姿势动弹不得。沉重的压迫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
触不及防,一口鲜血,喷口而出。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畔的锦缎。
俩人皆是大惊,庭佑安慰俩人,自己无事,柔絮擦拭庭佑嘴角的鲜血,心宛如被千万刀刃所刺。
"殿下可还疼得厉害?背上的伤......"柔絮话音未落,便见庭佑轻轻摇头。
庭佑的目光在二人面容上流连,那未干的泪痕与憔悴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头不由一紧。强撑着支起身子,朝宋语晴温言道:"晴儿,我已无碍。你守了这许久,且去歇着罢。"
宋语晴欲言又止,眸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终是领会其中深意,福身道:"臣妾去小厨房备些清粥,殿下好生将养。"
待珠帘轻响渐远,庭佑骤然攥紧锦被,声音压得极低:"我的衣裳......"
"是妾身亲手换的。"柔絮倾身向前,耳语般道:"殿下宽心,再无人知晓。"烛火摇曳间,她眼底闪过一抹决然,"连近身伺候的宫人,都以为是太医处置的伤处。"
柔絮望着庭佑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头蓦地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胸腔蔓延。她慌忙垂下眼睫,生怕被殿下瞧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庭佑将她的黯然尽收眼底。庭佑太了解这个倔强的姑娘了——越是心疼,越要强撑。
庭佑故意放软了声音道:"倒是有些饿了,柔絮去帮晴儿准备些吃食可好?"话音未落,便轻咳了两声。
柔絮执起庭佑的手腕细细诊脉,指尖下的脉搏虚弱得让她心惊。
她强自镇定地扶好庭佑重新趴好,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临去时三步一回头,终于在门槛处狠心转身,却不料正撞见匆匆赶来的齐昌标。
庭佑勉强支起身子,草草行了个礼,眼中尽是疏离与倦怠。
庭佑垂眸避开齐昌标关切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齐昌标刚从太庙归来,膝上还沾着未拂去的香灰。
听闻宋语晴说庭佑已醒,他顾不得酸麻的双腿,踉跄着便往寝殿奔来。
此刻站在榻前,他细细打量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喉头滚动数次,才艰涩开口:"佑儿,为父...下手太重,你..."
"太子殿下,没错。"庭佑骤然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是儿臣僭越,该受这顿鞭子。"
他偏过头去,锦被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太子殿下请回吧,臣乏了。"
太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庭佑苍白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眼中盛满一个父亲最原始的疼惜:"佑儿,让太医再给你看看..."
"不必了。"庭佑偏过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碎冰
"太子殿下,若是真关心臣,当初那一鞭鞭落下时,就该记得,臣也是血肉之躯。"
太子的手颓然垂下,指节泛着青白:"为父只是..."
"只是什么?"庭佑突然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十多年积压的恨意。
"只是要教,儿臣记住尊卑?"
庭佑冷笑一声,牵动背上的伤,却硬是没皱一下眉头,"父王放心,儿臣...记得很清楚。"
殿内沉香依旧,却再暖不了这对父子之间冰封的鸿沟。
太子踉跄后退一步,仿佛被那目光刺穿了心脏。
庭佑望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轻蔑的冷光。
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在外人眼中是那般温润如玉、仁厚宽和,可偏偏对着自己的妻儿,永远只会摆出那副令人作呕的暴戾嘴脸。
"呵..."庭佑在心里冷笑。
一个连藩王世子,都要卑躬屈膝讨好的储君,也配做未来的帝王?
昨日那番话犹在耳畔——"你身为太孙,竟如此不知礼数!"
多么可笑,明明是庭亮那厮,蓄意构陷,他这个父亲却连查证都不曾,就急着要自己登门赔罪。
锦被下的手指攥得生疼。庭佑记得小时候,父亲还会温柔地教自己习字读书。
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儒雅不过是懦弱的遮羞布罢了。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没有雷霆手段,不懂明辨是非,甚至连储君的威严,都立不起来——这样的父亲,简直可悲得令人发笑。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庭佑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庭佑忽然觉得,或许父亲从来就不是变了,而是自己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质——一个永远活在别人期待里的可怜虫。
若非多年以来,七皇叔和庭逸的保护,还有自己的经营,怕这些年,过的日子肯定是更提心吊胆。
得知庭佑苏醒的消息,太子妃柳若惜与皇后几乎同时赶到了寝殿。
庭佑望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头一阵酸涩。这个温婉似水的女子,总是在父亲暴怒时默默护在自己身前。
目光触及她眼下的青影,庭佑喉头微哽——想必这些日子,母亲又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佑儿..."柳若惜颤抖着抚上庭佑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庭佑想起儿时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庭佑下意识蹭了蹭母亲的掌心,却在瞥见随后进来的太子时,眸色骤然转冷。
"皇祖母。"庭佑转向皇后,声音顿时软了几分。这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总会在自己受罚后悄悄送来伤药,就像现在这样,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被角。
整整一个月的养伤时光,庭佑才勉强能下床行走。
已至六月的光景
庭佑多数时候,都沉默地望着窗外
庭佑渐渐明白:在这深宫里,真正值得珍惜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懦弱父亲的认可,而是这两个女子毫无保留的疼爱。
起初几日,齐昌标仍会前来探望。
每每听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庭佑便立即合上眼睑,装作沉沉睡去。
若实在躲不过,便以"儿臣需要静养"为由,三言两语将人打发。
庭佑永远忘不了那日刑杖落下时,父亲冷漠的眼神;
更忘不了,听闻父亲不仅亲自登门致歉,竟还将宫中精心调教的宫女赠与庭亮时的屈辱。
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本该是东宫的脸面,如今却成了讨好藩王的玩物。
窗外的花叶开始,落了一地,就像父子之间最后那点情分,在风中片片凋零。
庭佑知道,这次鞭刑抽断的,不只是自己的皮肉,更是将那道横亘在父子间多年的裂痕,彻底劈成了深渊。
太子妃柳若惜,知道这父子二人的隔阂,好几次想,劝庭佑。
都让庭佑,将话题转了过去,也只得是暗地里的叹气。
逐渐能下榻,能行走的庭佑,好似比以前的更冷漠了,话语更少了,只会呆呆的一人待着。
除了偶尔和庭逸,还有宋语晴的哥哥去书房里说些话。其他,一如既往的冷漠,忧伤。
又过一月
入秋的御花园里,金菊早已开得正盛。柔絮与语晴一左一右搀着庭佑缓步而行,生怕牵动庭佑未愈的伤势。
转过假山时,一抹熟悉的青芒刺痛了庭佑的眼睛——庭亮腰间赫然悬着那块和田青玉。阳光穿透玉身,映出里面游丝般的翠纹,正是当年皇祖父亲手赐予太子的珍宝。
庭佑猛地攥紧拳头,伤口崩裂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翻涌的怒火。
这块本该镶嵌在太子冠冕上的宝玉,如今竟成了庭亮招摇的佩饰。
庭佑几乎能想象,父亲是如何谄笑着将这传家之宝拱手相让,就像送出那些宫女时一样轻贱。
"殿下..."柔絮担忧地扶住他摇晃的身形。
庭亮远远投来挑衅的目光,手指刻意摩挲着玉佩上皇家独有的螭龙纹。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庭佑苍白的脸,也带走了他对父亲最后一丝期待。
庭亮眯着眼,看着庭佑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他懒洋洋地倚在假山石上,随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对身旁的奴才们嗤笑道:"瞧瞧,跟他那窝囊废爹一个德行。"
他故意提高声调,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你们是没看见,太子殿下那日,是如何低三下四地来给本王赔罪的。连皇上钦赐的这块玉佩..."
他指尖轻佻地挑起玉佩,"都巴巴地送到我手上。"
"不过略施小计,就让我这'好弟弟'躺了两个月。"庭亮装模作样地叹气,眼中却闪着恶毒的快意。
"真是...让人心疼啊。"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满是讥诮。
假山后的树丛里,皇帝的脸色已然铁青。
庭逸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抬腿就要冲出去,却被皇帝一把按住肩膀。
"皇祖父"庭逸急红了眼,却见皇帝缓缓摇头,眼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寒意。那眼神分明在说:时候未到。
庭逸急得眼眶发红,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跟前:"皇爷爷明鉴!七哥分明是冤枉的!您方才亲耳听见,是五哥自导自演这出苦肉计..."
他的声音哽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七哥背上那些伤...那些伤..."
皇帝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庭亮远去的身影,直到那抹嚣张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道。
"庭逸,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可七哥他——"庭逸猛地抬头,却见皇帝抬手制止。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到此为止。"
庭逸死死咬住下唇,突然一拳砸向自己掌心,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他草草行了个礼,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皇帝并未责备,只是望着庭亮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站立着,秋风卷起他龙袍的一角,也带走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皇帝凝视着宫墙外沉沉的暮色,龙袍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
这个长子啊...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太子在藩王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究竟是朕将权柄攥得太紧,还是标儿骨子里就少了帝王该有的血性?
"咳..."一声叹息惊落了枝头的寒鸦。
李公公忙上前托住皇帝微晃的身形,枯瘦的手掌稳如磐石——这是陪他走过四十载风雨的老伙计了。
"你说,"皇帝忽然攥住李公公的衣袖,明黄缎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朕待佑儿是否太过..."余音散在穿堂风里,像片飘零的落叶。
他终究没能说出那个"狠"字。
老太监躬身更深,白发在斜阳里镀了层金边:"太孙殿下慧眼如炬,终会明白您这片心。"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当年先帝历练您时,老奴也是这般揪心呐。"
是夜
皇帝负手立于御书房窗前,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出神。案头那封,弹劾庭亮的奏章,已被朱砂圈了又圈,却终究没有批下"准"字。
"陛下,夜凉了。"李公公捧着龙纹大氅轻声提醒。
皇帝任由大氅披在肩头,目光却仍凝在雨幕深处。
他何尝不知庭佑所受的冤屈?那孩子背上的鞭痕,每一道都像是抽在自己心上。
可若是连这等算计都经不住,将来如何镇得住满朝虎狼?
雨滴敲在琉璃瓦上,声声如更漏。皇帝想起自己年少时,先帝也是这般冷眼,看他被权臣刁难。
如今想来,那每一道坎,都是龙椅上必经的劫。
"标儿太过仁弱..."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盘龙的鳞甲,"可佑儿眼里那团火,倒让朕想起当年..."
这江山太重,总要有人扛得起。
庭佑倚在窗边,望着琼林苑方向渐渐散去的灯火。
案头堆着的请帖还带着墨香,都是那些寒门学子递来的拜帖——本该在御宴后细细品读的。
"殿下..."小太监捧着被退回的厚厚一叠名册,欲言又止。
指尖划过名册上"新科进士"四个烫金大字,庭佑忽然轻笑出声。
多讽刺啊,自己那位父亲,连半刻场面都撑不住,生生断送了,东宫笼络才俊的良机。
夜风卷着残红掠过窗棂,就像那些本可收入麾下的寒门才子,转眼就会投向其他王府。
"撤下去吧。"他随手将名册丢进炭盆,跳动的火苗映得眼底一片猩红。锦缎衣袖下,尚未痊愈的鞭伤又隐隐作痛。
这痛楚提醒着自己:指望那个懦弱父亲,不如自己早做筹谋。
窗外最后一盏宫灯也熄了,庭佑在黑暗中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竟比背上的伤更让人清醒
又过了一月
庭佑觉得,自己已经,无大碍了,这些日子来,一直惦记着,那块玉佩。
又或者是,自己也不明白,是不是想着与自己,一面之缘的女子。
才和庭逸说了,让他,陪自己出宫一趟,去拿回玉佩。
庭逸在确定,庭佑的身体情况下,才敢帮庭佑出了宫。
意暖阁内,烛影摇红。
红笺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又见小姐倚在窗前,纤白的指尖摩挲着那块玉佩出神。
这已是近三月来不知第几次了——小姐总是这般,望着熙攘的长街,眸中浮着浅浅的愁绪,像是等着什么人。
"小姐......"红笺欲言又止。她心里嘀咕,莫不是真对那日偶遇的"小白脸"上了心?
可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小姐一概不知,怎就值得这般牵肠挂肚?
如意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玉佩上的纹路。
那人分明说过会亲自来取,可三个月了,杳无音信。
更令她心慌的是,自己甚至不确定,这玉佩是否真是他的......
为何会如此?她咬住下唇,心头泛起一丝涩意。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何每每想起他含笑的眼睛,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攥住,又酸又胀,挥之不去?
想起今日,无意间听到的:
"听说了吗?当初东宫,琼林御宴,草草结束,是因为太孙殿下被太子爷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若文采斐然的太孙殿下,出席琼林御宴,该是如何使人期待啊。"
年轻官员的窃窃私语顺着穿堂风飘进耳中。
如意指尖猛地收紧,那块温润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灼得她心口发疼。
红笺眼见小姐脸色霎时苍白,正要开口,却见如意已经起身,罗裙带翻了绣墩都不曾察觉。
她死死攥着玉佩走到窗前,望着皇城方向升起的袅袅青烟——原来那日,他不来取玉佩,竟是躺在病榻之上......
"小姐?"红笺小心翼翼递上帕子,这才发现如意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泪落下来。
玉佩上的流苏穗子在她指间簌簌颤动,就像此刻怎么都压不住的心疼。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