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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宫宴无奈被赐婚

回到东宫,庭佑踏入寝殿,眉宇间的倦色再难掩饰。庭佑抬手示意柔絮近前,嗓音微哑:"替我换了这身衣裳。"

繁复的礼服层层褪下,金线刺绣的蟒纹在烛火下依旧华贵逼人,却衬得庭佑面色愈发苍白。

这般沉重的宫装,若非今日,国宴不得不穿,庭佑向来避之不及——就像避不开那些如影随形的权谋算计。

柔絮动作轻缓,指尖偶尔,擦过自己紧绷的肩线。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宴席上推杯换盏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可庭佑想见的人,终究没能寻到。

那些刻意堆砌的笑语、暗藏机锋的恭维,此刻回想起来,只让胸口的窒闷更深一分。

庭佑坐在案前,望着烛芯爆开的灯花出神。柔絮安静地斟了盏安神茶推过来,茶汤映着晃动的烛光,像极了殿下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纱帐轻扬。两人之间隔着一盏茶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整座宫阙的沉沉夜色。

夜色渐深,庭佑正欲就寝,忽有宫人轻叩殿门,低声禀报太子传唤。

庭佑蹙了蹙眉,随手披了件月白外袍便匆匆赶往书房。

推门而入时,烛火正映在父亲伏案的背影上。

庭佑脚步微顿——不知何时,齐昌标鬓边已染上星霜,即便锦衣玉食,终究难逃岁月磋磨。

今日回宫时的步辇犹在眼前,此刻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身形,庭佑心头蓦地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佑儿来了?"齐昌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原以为...这个时辰,儿子不会应召而来。

齐昌标抬手示意庭佑入座,亲自从暖笼中取出一盏青瓷盖碗。

揭开碗盖时,参汤的雾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

那雾气中仿佛又浮现出十九年前的夜——尚在襁褓的女婴,被裹进蟒纹襁褓,从此东宫多了位"皇孙"。成为自己唯一的“儿子”

"晚宴上见你没动几筷子。"他将汤碗轻轻推过去,袖口龙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金芒。

这双手翻阅过无数奏折,却护不住亲生骨肉,堂堂正正地梳女儿妆。

"趁热用些,别熬坏了脾胃。"声音比平日里更软三分,像是怕惊飞了檐下的夜雀。

庭佑怔忡接过,掌心传来瓷器的温热。

她永远不知道,每当看见自己穿着男装,踏入殿堂时,父亲在廊柱后掐破了掌心。

汤面映着晃动的烛影,也映出自己犹豫的面容。

庭佑指尖在碗沿摩挲半圈,终是抵不过那道殷切的目光。

"谢父王体恤。"

白玉勺碰着碗壁发出清响。这声响让齐昌标想起,满月时没敢送出的银铃铛——本该系在娇儿腕间,如今却锁在暗格最深处。

庭佑只浅啜两口,参汤的苦香,便在舌尖漫开。

抬头时,正撞见齐昌标来不及掩饰的欢喜——那人的眼角微微弯起,连烛火投在墙上的影子都舒展了几分。

(若当年我能强硬些...)

齐昌标望着"儿子"低垂的睫毛,那睫毛在灯下显出惊人的长度,这本该是让人夸赞"小郡主好生俊俏"的容貌啊。

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他想着,这十九年来错位的父女情分,或许就像这碗参汤上的热气,看着分明,实则吹一吹就散了。岁月漫长,总能把生分熬成暖意。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像极了他这些年无声的叹息。

参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又渐渐淡去。

而那道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女儿",终究随着热气消散在深秋的夜色里。

齐昌标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儿子",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总爱拽着自己衣袖的稚童。

时光如白驹过隙,当年躲在他身后的小小身影,如今已是风姿卓然的翩翩少年。

庭佑将银碗轻放于案,见父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便静静候着。

庭佑知道,这般深夜传唤,必是为着宴席上那桩避不开的婚事。

"佑儿..."齐昌标终是开口,声音里浸着深深的疲惫。

"今日宴上你皇祖父的话,想必,你也听得分明。"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婚事...父王已推拒数次,可今日,当着阖宫亲贵的面重提,只怕..."

一声长叹在静夜里格外沉重。1

齐昌标望向庭佑的眼睛里盛满愧疚:"是为父当年一念之差,如今反倒累你..."

庭佑望着父亲眼中,晃动的烛光,那里面盛着的哀伤与懊悔做不得假,沉甸甸的担忧也真切得灼人。

庭佑忽然伸手,轻轻覆上父亲的手背——触到的皮肤,已不复记忆中的温厚,枯瘦的骨节硌在掌心,像一段风干的梅枝。

庭佑勉强牵起嘴角,却不知这个笑是否真能宽慰父亲。

曾几何时,这双能将自己高高抛起的手,如今连茶盏都端得发颤;

那些扎得自己咯咯笑的胡茬,如今也染了霜色,再不见当年乌亮的光泽。

——原来连天子血脉,也敌不过岁月磋磨...

庭佑喉头突然发紧。想起幼时顽劣,曾揪着父亲的胡子打秋千,惹得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而今那胡须就软软贴在自己掌心,像一捧褪了色的旧绸缎。

夜风穿过窗隙,带着冬夜的寒意,卷过父子交握的手。

庭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当年为自己撑起整片苍穹的参天大树,如今枝干已布满风霜的裂痕。

烛影摇红中,庭佑凝视着眼前这个两鬓微霜的中年男子,自己的父亲!

——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只是一位为儿女揪心的寻常父亲。

庭佑忽然明白,为何今日,自己会卸下多年筑起的心墙。

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共同守护的秘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父子二人的血肉里,痛得彼此心照不宣。

(血浓于水?)

庭佑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血脉的羁绊确实无法斩断,可那些被剥夺的人生、被篡改的命运,又岂是单凭血缘就能抹平的伤痕?

"这桩婚事..."庭佑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终究是避不过了。不知父王...可有什么安排?"

庭佑看见,父亲眼底闪过一道微光。是啊,当年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布下这局棋,今日又怎会没有后手?

庭佑忽然觉得讽刺,原来他们父子最像的地方,就是都擅长在绝境中,埋下转圜的伏笔。

夜风卷着残叶拍打窗棂,仿佛在叩问那个,十九年前就写好的答案。

齐昌标望着,烛光里长身玉立的"儿子",那清瘦的身形裹在月白锦袍里,宛如一柄出鞘的玉剑。

苍白的脸色更衬得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连最严苛的太傅都挑不出错处。

(若她真是个男儿......)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又一次扎进心口。

齐昌标下意识捻动腕间的沉香念珠,却压不住喉间的苦涩:

"人选...你皇祖父拟了几个。"

念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满地。

"明日你去过过眼罢。"

他弯腰去捡,借机掩饰眼中的水光。

那些被自己暗中,筛过三遍的名册,就压在案头,可又有什么用呢?终究抵不过庆丰殿朱笔一挥。

庭佑瞳孔骤缩。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及,心头漫上的寒意——原来自己的父亲,竟当真没留后手?

东宫储君,堂堂太子,就任由自己的"儿子"被推上这般荒唐的婚轿?

"儿臣告退。"

四个字咬得极轻,却像冰锥,刺穿暖阁里虚假的温情。

转身时,玉佩撞出清脆的响,恰似十九年年前,那个夜。

可当想起,父亲那副强作的从容,庭佑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柔软又瞬间冻结。

这么多年,自己早已,看惯这位储君的姿态:表面云淡风轻,内里束手无策。

东宫之主,却连亲生骨肉的命运,都无力转圜。

"父王早些安歇吧。"

庭佑垂眸行礼,掩去眼中翻涌的失望。

父亲脸上那份真切的忧虑,与无奈做不得假,可这深宫里,光有真心有什么用?终究......还是要靠谋算与魄力。

夜风穿过殿廊,吹得案上奏折哗啦作响。那声音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叹息。

踏出门的那刻。

庭佑不知为何,今日的自己,会这样去担忧自己的父亲,明明一向,自己对他,是冷若冰霜的。

庭佑踏着月色来到华阳殿时,檐下的宫灯正将母亲的身影投在茜纱窗上。

柳若惜端坐在妆台前卸簪,铜镜里映出的容颜依旧令人惊叹——虽已年过四十,岁月却,似格外怜惜这位,昔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只在眼角处悄悄留下几道浅痕,倒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母妃。"庭佑轻唤一声,看着母亲惊喜转身。

烛火跃动间,庭佑恍惚,又看见那个会把自己,搂在怀里哼江南小调的美人。

说来也奇,太子的相貌平平,几个孩子却都,承了母亲的好样貌。

尤其是庭佑,此刻玉冠束发的模样,已是俊逸非凡,若换上罗裙珠钗,怕是连宫里最娇艳的公主都要逊色三分。

"你父王都与我说了。"

柳若惜拉过儿子的手,指尖冰凉,"这婚事..."话未说完,眼眶已红。

庭佑反握住母亲的手,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母妃放心,儿臣都安排妥当了。"庭佑,故意眨眨眼,露出几分少年狡黠,"您还不信儿子的手段么?"

柳若惜定定望着,这张与年轻时的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庞,终是长舒一口气。

她的佑儿啊,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夜色如墨,庭佑踏出寝宫时,抬头望见一片沉郁的穹窿——没有半点星光,仿佛有人用浓墨将整个天幕都涂抹殆尽。

十九年来积压的郁气,突然翻涌而上,哽在喉间,竟比这夜色还要沉重几分。

三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庭佑拢了拢身上的墨狐披风,径直走向西侧小楼。

推开雕花木窗的刹那,夜风裹着冬日的凉意扑面而来。

这处二楼的书房卧阁,是父王特意为自己辟出的天地,只因自己少时曾说,喜欢凭栏远眺时,能将整座皇城尽收眼底的感觉。

(唯有在这里...)

庭佑指尖抚过窗棂上细密的纹路。

楼下当值的宫人都知趣地退避三舍,此处的静谧,让他能暂时卸下"皇孙"的面具。

虽然依制,东侧那座金碧辉煌的正殿才是自己的居所,可每每踏入,总觉得连熏香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规矩。

"殿下,礼部周大人又递了折子..."身后传来贴身内侍小心翼翼的提醒。

庭佑冷笑一声,未及开口,夜风已将那未完的话语吹散。

庭佑自然记得那个喋喋不休的礼部侍郎——"储君居所当以地气养人"

"帝后尚且不居高楼,皇孙岂可僭越"云云。

(地气?)

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窗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些腐儒怎会明白,唯有在这高处,自己才能短暂地...做回自己。

月光忽然破云而出,将他半边脸庞映得如同白玉,另半边却仍隐在阴影里,恰似他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虽皇祖父朱笔御批,以"东宫偏殿规制本就不比正殿"为由驳回了奏章。

更特意提及:"皇太孙先天不足,需高处清净调养"。

这"体弱多病"的由头,十九年来,不知挡去多少风波——连纳良娣之事,都拖到将冠之年。

按祖制,天家子弟,十五六岁便该婚配,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太子嫡长子,皇太孙,这等贵重身份?

若非太医院,年年呈上的脉案,触目惊心,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们,怕早将各家贵女的名帖,堆满东宫案头。

寒风裹着细雪卷入窗棂,庭佑忽然被远处的红光刺痛了眼睛。

整座宫阙,不知何时已悬满喜灯,朱红的绸缎在风雪中翻飞,将夜色都染成血色。

庭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那晶莹在掌心化作水痕,恍若这些年强咽下的泪。

(良娣...)

这个词在唇齿间碾过,比飘雪的夜更冷三分。

---

心事太重,连这初雪也失了颜色。

庭佑望着漫天飞絮,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几个时辰后,天就要亮了吧...)

庭佑攥紧窗棂的手指微微发白。这场雪,这场夜,还能庇护自己多久?

忽然无比想念,大皇姐温暖的手掌——若是她在,定会像儿时那般,将自己搂在怀中,用带着桂花头油香气的衣袖,拭去自己的不安。

"佑儿不怕,"她总是这样说。

"有皇姐在呢。"

可如今...

庭佑望向宫墙之外的方向。那个会为自己摘星星捞月亮的皇姐,此刻是否,也在某处望着同样的雪夜?

宫外的寒风,可会冻着她新愈的咳疾?

思念在黑暗中疯长,化作细密的银针,一针一针扎进血肉。

长夜未尽,烛泪已干。

晨光熹微时,庭佑已穿戴齐整去。名义上是晨昏定省,可谁人不知,今日这场"请安"的真正意味?

出乎意料的是,殿内并未见,惯常选秀的阵仗。

皇祖母依旧慈爱,早早备下了,自己最爱吃的藕粉桂花糕。

金丝楠木案几上,青瓷碟里的点心还冒着热气,倒衬得,端坐龙椅上的皇祖父愈发威严。

"陛下,都准备妥当了。"

李公公躬身禀报时,庭佑,恰好咽下最后半块糕点。

接过宫婢递来的云纹帕子,庭佑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唇角,连指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十五幅画像在殿中次第展开。

鎏金画轴映着晨光,每幅画前都立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宫人。

庭佑只淡淡扫过第一排,目光便不再流连——那些或娇艳或清丽的仕女图,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张精心绘制的筹码。

"佑儿可有中意的?"

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罕见的温和。

庭佑抬眼,正看见皇祖父,捋须而笑,眼角堆起的皱纹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锐利。

那笑意分明慈祥,却让庭佑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庭佑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孙儿听闻,这些画像,都是皇祖父,于万机之暇亲自过目的。"

庭佑的声音清朗,每个字都裹着蜜糖。

"皇祖母说,您连批阅奏折时,都惦记着为孙儿掌眼。"

鎏金地砖映着他恭谨的身影,少年皇孙的姿态无可挑剔。

"既有皇祖父圣鉴,自然个个都是钟灵毓秀的闺秀。当年为父王和几位皇叔选的正妃,如今不都是贤名远播?"

他忽然抬眸,眼中盛满孺慕:"孙儿私心想着,若能得,皇祖父半分慧眼,寻个似您与皇祖母这般,琴瑟和鸣的良配..."

"好!好!"皇帝抚掌大笑,连冠冕上的珠串都晃出欢快的声响,"

既如此,朕看这翰林院,宋学士的千金甚好。"

苍老的手指,重重点在首排正中的画轴上,"

宋语晴,年方十七,工诗词,通音律,与佑儿正是天造地设。

画中少女执卷浅笑,杏花纷扬间,一抹鹅黄裙角,正拂过庭佑骤然收紧的指尖。

庭佑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广袖垂落间,行了个标准的稽首礼。

"孙儿,谢皇祖父赐婚。早闻,宋家小姐才冠京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能得此良缘,实乃孙儿之幸。"

庭佑抬首时,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欣喜,连眉梢都染着少年人该有的赧然。

皇帝抚须大笑,明黄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

"既如此,朕便拟旨赐婚。"

转身时九龙玉佩,相击之声渐远,那笑声却仍在殿梁间回荡。

待明黄衣角,消失在朱漆殿门外,庭佑嘴角的笑意,才如潮水般褪去。

庭逸比谁都清楚,这位九五之尊,只有在龙心大悦时才会唤他"佑儿"——就像唤一只讨喜的狸奴。

若是连名带姓地叫"齐庭佑",那便是太庙里的列祖列宗,在透过帝王的眼睛凝视罪人。

(终究是...君先于亲啊)

鎏金兽首吞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模糊了少年晦暗不明的神色。

方才那幅杏花春色图,仍在眼前晃动,画中人的眉眼,竟与自己偷偷看到的,三日前,跪在雪地里,求父王的姑娘重叠。

原来所谓天家恩典,不过,是要将两个活生生的人,钉死在精心绘制的棋盘上,作君臣对弈的筹码。

回到东宫寝殿时,暮色已染上窗纱。

柔絮见庭佑斜倚在软榻上,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青瓷相击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柔絮绞着帕子犹豫许久,终是轻声开口

"听说...殿下要纳良娣了,是宋学士家的千金了?"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八..."

庭佑指尖微顿,茶汤映出,庭佑似笑非笑的眉眼:"连日子,都打听得这般清楚。"庭佑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

"消息倒是灵通。"

浮动的茶雾模糊了彼此的神情。柔絮看着殿下,优雅地续上第二盏,忽然觉得喉间发紧。那些在舌尖辗转多时的疑问,终究随着茶香一道咽了下去。

(原以为...)

她低头去抚平裙裾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却抚不平心头泛起的酸涩。

案上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惊醒了这场无人说破的怅然。

殿内沉水香氤氲,柔絮望着庭佑被烛光描摹的侧脸。

忽然想起那年,情窦初开的绮罗郡主,踮脚吻向殿下

(那时就自己就该死心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香囊,里头还藏着庭佑及冠时落下的青丝。

"柔絮。"庭佑突然开口,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你跟着我...有十二年了吧?"

她呼吸一滞。十二年,足够看破,所有欲言又止的试探,足够读懂每个故作无意的回护。

就像此刻,殿下明知她在意什么,却偏要用最温柔的方式,将她的痴念钉死在"主仆"二字上。

"是呢。"她笑着替殿下续茶,垂落的刘海遮住发红的眼眶,"整整十二年零四个月。"

茶汤倒映着两人刻意维持的平静。

庭佑假作不知,她便配合着装傻。这东宫里的真心,原就是要裹着体面,才能存活的东西。

窗外忽有夜莺啼叫,凄清得像是谁在暗处哽咽。

待柔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庭佑才放任自己显露出一丝真实情绪。

青瓷茶盏搁在案上时,竟溅出几滴琥珀色的茶汤——原来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好一招请君入瓮)

庭佑凝视着案上未干的茶渍,忽然冷笑。

满朝朱紫贵,谁家没有及笄,待嫁的千金?

偏是这宋家女,拖到十八岁还未许人,又"恰好"指给自己。

翰林院编修之女,门第清贵,却不显赫,倒像是刻意为之的安排。

记忆忽如走马灯转过——

二皇叔迎娶,丞相嫡女时十里红妆。

皇孙辈,大皇兄齐庭璋,与朱氏,右路将军之女的联姻轰动朝野。

而父亲当年...... 庭佑瞳孔骤缩。

是了,父亲当年娶的,不也正是国子监祭酒之女?

铜漏滴答声里,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心头:皇祖父这是要如法炮制,将东宫一脉,彻底养成无兵无权、任人拿捏的笼中雀?

夜风突然撞开半掩的窗棂,将案头那封烫金,婚帖吹落在地。

正红的纸笺上,"宋语晴"三个字被月光照得惨白。

朝堂风向早已暗流涌动。二皇叔身后站着的不只是当朝丞相,更有六部中,盘根错节的党羽——户部的钱粮调度、兵部的军械分配,哪处,没有丞相门生的影子?

庭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上奏折,朱批墨迹犹新。

皇祖父这些时日,对东宫格外优容,前日,才赐下辽东进贡的百年山参,昨日又特许太子代天子祭天。

这般圣眷隆厚,倒像是,故意做给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看的。

(既扶持二房势力,又保全父亲体面...)

冰裂纹笔,洗里映出庭佑蹙紧的眉头。帝王心术终究难测,就像御花园里那株并蒂莲,表面同气连枝,底下根须,却早将彼此绞杀得血肉模糊。

暮色四合时,太子仪仗的鸾铃声,终于远去。

宋谷站在朱漆大门前,直到最后一盏宫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穿过回廊。

书房里的烛火,早被心腹家奴挑亮,映得他眉间沟壑愈发深沉。

"晴儿。"他轻叩案几,看着女儿素衣而来。

那袭月白裙裾拂过门槛时,恍惚还是当年蹒跚学步的小丫头,转眼却要嫁作天家妇。

"圣旨既下,便是雷霆雨露。"宋谷摩挲着案上,尚带余温的御赐茶盏,瓷胎上的龙纹硌着指腹。

"今日太子亲临,连你亲手糕点,都赏脸用了三枚。"

话到此处突然哽住。烛花爆响的间隙里,他看见女儿绞紧帕子的手指——那上面还有未褪的墨香,是今早刚抄完的《女诫》。

"为父知你通透。"

再开口时,声音已哑了三分。

"这桩婚事...系着宋氏九族的性命。"

宋语晴缓缓抬眸。窗纸上摇曳的烛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最终化作一个标准的万福:"女儿...明白。"

宋谷望着女儿沉静的眉眼,喉头滚动了几下。他抬手拭了拭眼角,指腹沾了些许湿意:

"朝中风向未明......皇上虽对太子有所猜忌,但中宫娘娘尚在,老臣们也......"

话音突然哽住,他猛地起身,竟是要撩袍下跪。

"爹爹!"宋语晴慌忙扶住,父亲颤抖的手臂。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浸透了《春秋》书简,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暗涌。

她将父亲按回太师椅,重新斟了茶,茶烟袅袅中,少女的声音轻却坚定:

"娘亲走后,爹爹既当严父,又作慈母。哥哥的仕途,女儿的教养......"

"如今该是女儿反哺之时了。"

宋谷,轻叹:只是这一次,他们宋家押上的不是头颅,而是整个家族的命数。

"女儿不要凤冠霞帔,"她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只要宋氏祠堂的香火......永不熄灭。"

宋语晴垂眸盯着裙裾上绣的折枝梅,那些细密的针脚忽然变得模糊。

她早该想到的——自及笄那年,父亲便再未提过婚嫁之事,原以为是怜她丧母,却不想,是早被天家圈定为笼中雀。

(终究逃不过......)

她攥紧袖中的《楚辞》,书页里,还夹着去年上元节,猜灯谜赢来的桃花笺。

"晴儿明白。"她屈膝行礼时,鬓边珠钗纹丝不动。

"这一个月,女儿定当谨守闺训。"

转身刹那,却瞥见父亲案头摊开的《周易》,卦象恰是"归妹"——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

行至门前,忽听父亲又补了句。

"那皇太孙......"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轻快,"生得龙章凤姿,上月翰林院诗会上,还为你王师兄改过诗......"

宋语晴脚步微滞。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能盖住眼角,那滴未落的泪。

宋语晴回眸浅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如三月薄冰,看似晶莹,实则一触即碎。

(若真受冷落,又能如何?)

她低头抚平袖口褶皱,金线绣的缠枝纹硌着指尖。

小小翰林之女,跨过那道朱红宫门后,不过是,棋盘上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父亲那些宽慰的话,与其说是给她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待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宋谷终于放任自己瘫坐在太师椅上。黄花梨木的扶手冰凉刺骨,恰如他此刻心境——

皇太孙虽占着嫡长孙的名分,可东宫如今就像风雨中的纸鸢。

二皇子一脉,枝繁叶茂,齐庭璋不仅年长,连子嗣都诞下了。

皇上近来瞧着那对父子时,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若能早些诞下皇曾孙......"

宋谷喃喃自语……

(可我的晴儿......)

又低头看卦象"归妹"的爻辞蜿蜒而下,像极了女儿未来要走的那条荆棘路。

宫灯将太子夫妇的身影,投在茜纱窗上,像两尊华美的皮影。

齐庭佑垂手立在殿中,听着父亲絮絮说着宋家小姐的样貌才情,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姑娘执笔的姿态,倒有几分像你母妃年轻时的模样。"

"父王已与宋大人......"话到此处突然压低,化作几声轻咳。

庭佑盯着地砖上自己的倒影——金丝银线的蟒袍裹着一具空壳。

庭佑机械地应了声"嗯"。

殿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一声沉过一声的叹息穿透雕花门扉。

母亲的劝慰声细细碎碎,像极了那年东宫走水时,瓦砾堆里挣扎的火苗。

(不由人......么?)

夜风卷着残雪掠过回廊,庭佑却不自觉走向深宫某处——那株老梅该开了吧?

上次与她在梅下并肩,还说好,要教她弹《梅花三弄》......

可她在哪?自己要成婚了,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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