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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幸而有你不孤单

半空中的雪愈发急了,簌簌地扑向宫墙,像是要把所有的寒意,都倾倒在这深宫里。

庭佑提着那盏橘红小灯,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伶仃的脚印,转眼又被新雪掩埋。

(这雪倒是执着)

庭佑仰头望着混沌的天色,忽然觉得好笑——自己这两日的心绪,不也如这漫天飞雪般起落无定?

只是雪落尚有尽时,而自己的寒意,却不知何时才能消融。

御梅园的朱漆小门半掩着,推门时惊落枝头积雪。

但见千树梅花破雪而开,白梅似雪,红梅胜血,在风雪中烈烈地烧着。

庭佑伸手拂去,一盏宫灯上的积雪,暖光霎时漫开——

齐庭佑踏着碎琼乱玉缓缓前行,不觉轻吟:"朱红门户深深锁,春色如何入得来..."

声音散在风雪里,惊落几瓣红梅。

这重重宫阙,连四季都被雕花的窗棂,割碎了,更遑论人心?

(红梅白雪,当真能涤荡浊世么?)

庭佑伸手拂去枝头积雪,指尖沾了梅香,却暖不化掌心的寒。

灯影摇曳间,忽见满地脚印凌乱——原是自己方才踱步的痕迹,在这皎皎天地间,竟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七哥!"

风雪中的人影渐近,脚步声碾碎积雪的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庭佑凝神望去——那身影尚在数丈之外,轮廓被雪幕晕染得模糊,可那声"七哥"却真切得刺心。

(会这般唤他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宫灯忽地一晃,照亮来者,皇孙辈中,排行第十皇孙—七王爷世子,齐庭逸。

但却偏爱,循规蹈矩唤自己"七皇兄"

"庭逸..."庭佑喉头微动。

雪光映着少年愈发清俊的轮廓,恍惚还是当年那个会偷偷往他药碗里搁蜜饯的孩子。如今倒比他还高出半指,连大氅都记得多带一件。

"七哥的手炉该凉了。"

庭逸解下狐裘时,袖口露出的疤痕,赫然是当年为他挡下热汤的痕迹。

梅香混着药香扑面而来,竟是早备好了安神的香囊。

风雪中,庭佑望着眼前,这个为自己系紧披风的少年,忽然觉得命运何其讽刺——

分明自己年长,却总被他们护在身后。柔絮替自己挡下多少明枪暗箭,庭逸又为自己咽下多少委屈。

这深宫里的风雪,竟都是旁人替自己扛了。

(何其有幸......)

裘皮披风还带着庭逸的体温,暖意顺着脖颈蔓到心口。

庭佑低头看着弟弟,冻得发红的手指熟练地打着结,忽然想起去岁寒冬,也是这双手,死死攥着,那碗差点泼到他脸上的热茶。

"七哥笑什么?"庭逸抬头,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目。

"笑我们小十咯,"庭佑伸手,拂去他肩头落雪。

"愈发有太医令的架势了。"

指尖触及的裘皮大氅内里,竟还缝着药囊——是安神的甘松香。

梅树忽然簌簌作响,抖落一场红雪。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年上元夜,两个小少年偷溜出宫,共披一件斗篷看灯会的时光。

庭佑望着眼前挺拔如松的少年,恍惚间竟有些陌生——庭逸已长成七尺男儿,剑眉星目间尽是锐气,玄色劲装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

可当,对上自己目光时,那副手足无措挠头的模样,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傻气的小十郎

(原来我们都长大了......)

梅枝忽然被积雪压弯,"啪"地弹起一蓬雪雾。迷蒙间,庭佑仿佛看见两个总角小儿在御花园狂奔,后面追着一群气急败坏的嬷嬷。

记忆最深处,那道狰狞的伤疤,又开始发烫——那是假山石棱划开的,皮肉翻卷处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可十岁的庭逸,硬是咬着唇不哭,反而用沾血的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袖:"七哥别怕...我、我一点不疼......"

"七哥发什么呆?"庭逸突然凑近,带着薄茧的掌心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庭佑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当年那个躺在血泊里还冲他笑的孩子,如今掌心全是习武磨出的硬茧。

梅雪簌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庭佑忽然想起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

"为何要这般护我?"十岁的庭佑跪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颤,"你明明可以自己躲开......"

八岁的少年躺在担架上,疼得嘴唇煞白却还在笑:

"父王说,七哥是未来的天子..."

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素白中衣。

"但小十,护着你,只因七哥,是唯一会给我吹伤口的人啊。"

记忆里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庭佑至今记得,自己当时喉头的腥甜——多想说破那个惊天秘密,想告诉这个傻弟弟,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他效忠的君王。

可最终,只是颤抖着,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如同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七哥的手好凉。"此刻庭逸,突然握住他颤抖的指尖,温暖的掌心贴着那道旧疤。

"可是又想起御医署的苦药了?"

夜风卷着梅香掠过庭佑的蟒袍,那上面金线绣的龙纹在雪光中明明灭灭,恍若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只是回首遥望,世事沉浮,终其一生,怕再也回不到那些美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庭逸望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澄澈如初,唇边那抹憨笑,仿佛从未被岁月侵蚀。

(孩童的誓言竟比金石更坚......)

庭佑记得他伤愈后的模样——那个总爱掏鸟窝的顽童,忽然成了最刻苦的学生。

晨起练剑的霜痕还挂在眉睫,夜读的灯油便已熬干。

多少个深夜,他路过文华殿,总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倔强地挺直脊背,在宣纸上反复临摹"忠义"二字。

"七哥?"庭逸忽然凑近,带着练武人特有的热意,"可是雪迷了眼?"

庭佑喉结微动。多想如儿时那般,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按进怀里。

可蟒袍下的手刚抬起半寸,便又沉沉落下——自己早已学会,将悸动碾碎成御前得体的微笑,将哽咽,化作东宫完美的仪态。

雪愈急了。梅枝不堪重负地折断,惊起一蓬红白纷扬。庭佑在漫天飞絮中转身,留给他一个挑灯独行的背影。

"七哥?"庭逸急忙追上,伸手在庭佑眼前晃了晃,狐裘领口的雪貂毛蹭过庭佑脸颊。

"莫不是听说宋家小姐才貌双全,这会儿正想着..."

"啊?"庭佑猛地回神,耳尖倏地红了半截,"胡说什么!"

他急急拂落肩头积雪,佯装恼怒

"你倒清楚,宋家小姐的底细?"

"莫非庭逸见过,还是庭逸……不过想来你也是适婚的年纪了。"

庭逸突然笑出声,惊起枝头栖雀:

庭逸有些害羞挠头。

"七哥久居深宫,自然不知——"他随手折了段梅枝比划,

"宋小姐及笄那年作的《咏雪赋》,至今还在国子监传抄呢。"

月光忽然穿过云隙,照亮少年狡黠的眉眼:

"上月,谢尚书家赏梅宴,她三首诗压得翰林院老学士们,汗流浃背..."话音戛然而止,狐裘大氅突然被攥出褶皱。

庭佑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想着自己从宫婢窃窃私语中听来的"...听说宋小姐,和谢尚书家的公子是青梅竹马,这谢尚书都登门,提亲好几次了……

庭佑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杂乱,立马转个话题

"方才不过,想起那年冬夜,你我在此处..."

话未说完,庭逸已笑倒在梅枝下,震落簌簌红雪:"可是偷御膳房肥鸡那次?"

少年眉眼弯成月牙。

"七哥当时啃得,满嘴油光,还非说是我逼你吃的!"

庭佑望着他笑出泪花的模样,忽然喉头发紧。

这个傻弟弟啊,连被转移话题都浑然不觉,还当是兄弟间寻常的玩笑。

梅影婆娑间,仿佛又看见那个被罚跪仍偷偷冲自己挤眼的小少年。

(这般赤子心性...)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那是庭逸去年生辰送的,上头还刻着"永以为好"四字。积雪忽然压断枯枝,"啪"地惊破这场回忆。

在这座吃人的宫城里,庭逸就像一株长在金砖缝里的野梅——根扎在权力泥沼中,却开得天真烂漫。

庭佑望着弟弟被雪光映亮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上苍的慈悲,在这冰冷的帝王家,竟还留着,这样一颗未经玷污的赤子之心。

"陪七哥走走可好?"庭佑伸手拂去庭逸肩头落梅,"就赏一刻钟的雪。"

"那七哥要裹紧裘衣。"庭逸忙不迭点头,解下自己的手炉塞过来。

"太医说过你受不得寒......"话音未落,忽被一阵梅香呛得咳嗽起来。

庭佑忽然想起什么:"这个时辰,宫门早该下钥了?"

"想七哥了嘛!"少年挠头的动作,惊飞枝头雀鸟。

"我在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七哥肯定在梅园..."

他忽然压低声音。

"就像小时候你每次挨训,总会躲到这里哭鼻子。"

月光突然变得温柔,将两个身影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却始终并肩。

庭佑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弟弟发红的耳尖:"放着满京城的闺秀不想,偏惦记我这药罐子?"

"七哥!"庭逸急得跺脚,震落满树积雪。

"是二皇婶,非要塞她朱家侄女给我......"话音戛然而止,懊恼地捂住嘴。

"瞧,实话溜出来了吧?"庭佑故意板起脸,却藏不住眼底笑意。

"朱家姑娘我见过,模样倒是......"

"谁要她模样好!"庭逸突然拔高嗓门,"七哥可记得那年春猎,她家表哥如何欺辱......"

"庭逸!"茶盏重重磕在石桌上,惊飞几只寒鸦。庭佑深吸一口气,忽然蹙眉:"你饮酒了?"指尖掠过少年滚烫的面颊,"日后少碰这些,免得......"

夜风卷着残梅掠过,带走了未尽之语。

庭逸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偷到油的小老鼠:"那...七哥还想吃烤鸡不?我这就去御膳房顺只肥的来!"

庭佑忽然驻足,梅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暗纹:"小十,这是铁了心,要烧皇祖父的梅园吗?"

少年怔在原地,却见兄长已拂袖而去,只得匆匆追上。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轻响,掩住了庭佑那句呢喃:"方才梅树下的人影...但愿是雪迷了眼。"

而在他们身后,那株老梅的阴影里,鹅黄裙角倏地一闪。

女子指尖掐断的梅枝渗出汁液,宛如鲜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冷笑一声,"齐庭佑,你这话...是说给谁听?"

那日的风雪,终究是侵入了骨髓。庭佑裹着锦被靠在引枕上,额角还贴着退热的艾叶,窗外的爆竹声隔着纱幔传来,恍如另一个世界。

(祭天大典缺席...)

庭佑盯着帐顶垂落的药囊出神。

柔絮新换的安息香里混着苦参味,倒与年初一的冷清很相配。

初二那日,更是听得前朝笙歌不断——今年圣恩特许,百官携眷赴宴,连宋家那位小姐怕是也......

"七哥猜怎么着?"庭逸盘腿坐在脚踏上,手里还比划着。

"张尚书夫人画个吊梢眉,活像年画里的钟馗!"少年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李侍郎家的小姐,那鼻子简直和她爹一个模子刻的......"

庭佑勉强牵了牵嘴角。直到庭逸临走时突然转身,大氅带起一阵寒风:"对了,宋家小姐,今日着鹅黄衫子......"少年眨眨眼,"庭冠皇兄看得连酒洒了都不知道呢。"

门帘落下的刹那,药碗突然从指尖滑落,褐色的药汁,在青砖地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痕。

齐庭冠——二皇子嫡次子,皇孙中行三,正是那个在猎场,强占民女被御史参了本,却只罚了,三个月俸禄的荒唐主儿。

庭佑摩挲着药碗边沿,眼前浮现出那张总是挂着虚浮笑意的脸。

(连小十都瞧出来了......)

药汁在碗底晃出个漩涡。那个素来迟钝的傻弟弟,今日竟会用"酒洒了"这般委婉的说辞,想来庭冠当时的丑态,怕是比御史上奏的折子,还精彩三分。

窗外忽有落梅轻叩窗棂。庭佑盯着那点鹅黄残瓣,忽然觉得,这场病生得荒唐。若那宋家小姐真如庭逸所言......

"啪"的一声,药匙撞在碗沿上。庭佑竟在想象,一个素未谋面女子的容貌,而更荒唐的是,胸腔里这股莫名躁动——像是幼时豢养的那只白雀,突然发了狠地啄他指尖。

宋语晴倚在回府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帕子。

今日这场百官宴,原不是她这等翰林之女该去的场合,可当皇后娘娘的懿旨传到宋府时,她竟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那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车帘外飘来梅香,恍惚间又想起自己站在廊下张望的狼狈相。

她把满殿,朱紫都瞧遍了,却寻不见那道该系杏黄腰带的影子。

后来才从宫婢的闲谈里得知,那位皇太孙染了风寒,连祭天大典,都未能列席。

"姑娘,东宫的红梅开得正好..."

临行时太子妃拉着她的手,暖意透过袖口传来,"不如去瞧瞧?"

她当时是怎么答的?哦,是说父亲新得了《雪溪图》,需得回家品鉴。

多可笑的借口——就像她今日特意换上的鹅黄衫子,就像她发间那支,母亲留下的并蒂莲簪。

马车突然碾过碎石,颠散了这些胡思乱想。宋语晴掀帘望去,暮色中的皇城如巨兽盘踞,而某处宫檐下,或许正有人对着药碗蹙眉。

宋语晴突然想起,今日那些,窃窃私语还是钻进了耳朵——

"你,可听说?昨儿,皇太孙殿下高热不退,还惦记着,给值夜的太监赏锦被,和暖耳呢。能去东宫当差多幸福啊"

又听闻说那位殿下生得如何龙章凤姿。

说他在东宫辟了间药圃,专为宫人们熬制避瘟汤;

"听说皇太孙眼里藏着星子..."

"前岁秋猎,连北狄使臣都赞他'立如芝兰玉树'..."

又想起:宴席间那些投来的目光,羡慕的、探究的、妒忌的,此刻都化作银针往心尖上扎。

(不过是个素未谋面之人......)

(仁善?)

忽然觉得讽刺。这深宫里,谁不是菩萨面皮、修罗心肠?

就像她今日在宴上瞥见的齐庭冠,不也端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庭佑倚在窗边,看着檐角滴落的雪水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这连绵月余的寒意终于消褪了些,连带着胸口的窒闷也轻了几分。

"殿下,药..."

庭佑摆摆手挥退宫人,目光落在殿外忙碌的身影上。原来不知不觉,离那个日子只剩七天了。

(吴国皇太孙大婚......)

庭佑忽然想起柔絮说过,江南的春,来得比宫里早,运河两岸的桃花,该已开成烟霞。

"柔絮去哪了?"庭佑忽然发现殿内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待宫人将她寻来时

"带我出宫。"庭佑挥退左右,话音未落就看见柔絮瞳孔骤缩——像极了那年,自己高烧说胡话时,要摘星星的模样。

"殿下!"柔絮跪地时,裙摆绽出青莲般的弧度。

"宫外疫病未消..."

僵持间,殿门突然被撞开。

庭逸挟着满身阳光闯进来,腰间玉佩叮咚乱响:"七哥想逛庙会?我带路!"

少年拍着胸脯,震得箭袖上的金蟒纹都活了过来。

柔絮最终败下阵来,却坚持要太子手谕。

庭佑看着她仔细清点护卫的背影,忽然明白——这深宫里,唯有柔絮,会把自己偶尔任性的愿望当真,又唯有庭逸敢陪自己疯。

庭佑回望森然的宫墙,忽然觉得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殿宇,不过是个精致的冰窖,将人心,也冻成檐角那些冰冷的脊兽。

十九年,才真正看到,这个帝国都城的面容,庭佑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陌生人,慌张的面对着,市井呈予自己的极大热情。庭佑变的慌乱不安。

七王府里,庭佑的衣带刚系到一半,便听见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是七皇叔惯穿的麂皮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

"胡闹!"

藤条破空声惊飞檐下春燕。庭逸被喝令跪在庭院中央,玄色劲装后背已隐隐现出血痕。

"皇叔!"庭佑一把攥住,那根将要落下的藤条,掌心立刻火辣辣地疼。

"是佑儿求庭逸带的。"

"佑儿快起!"掌心触到杏黄蟒袍的刹那又烫着似的缩回,"你可是...你可是..."

七皇子齐昌威倒吸一口冷气,鎏金冠上的东珠剧烈摇晃。他几乎是从太师椅上弹起来的,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就扑过来搀扶:

"佑儿快起!"

掌心触到,杏黄蟒袍的刹那又烫着似的缩回。

"你可是...你可是..." 祖宗!你可是皇太孙,怎可跪我?”

"侄跪叔,天经地义。"庭佑的声音轻,却坚定,惊得廊下铜铃都忘了摇曳。

齐昌威望着少年挺直的脊背,恍惚又看见十四年前,跪在父皇面前的自己。那时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极旺,却暖不透跪在金砖上的膝盖。

(这深宫啊......)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庭佑的发顶——就像当年皇兄对他做的那样。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惊觉失礼,急忙改为虚扶:"多带些人。"

转身时蟒袍扫过石阶,带落几片早凋的海棠,"戌时前...必须回宫。"

庭逸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笑得连腰间鎏金弩都叮当作响:"七哥等我!"

少年奔向马厩的背影,惊起了满架白鹇。

待庭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庭佑才轻轻摩挲着,方才被皇叔碰过的发顶。

"柔絮,瞧见了么?"庭佑指尖,掠过石栏上未化的霜

"七皇叔连扶我时1都不敢实碰。"

声音低得像是说给风听

"这般如履薄冰,才换得'逍遥'二字。"

柔絮望着青砖地上那道浅浅的拖痕——是七皇子蟒袍扫过的痕迹。方才行礼时连腰间的龙纹玉带都记得侧转三寸,既全了礼数,又不至僭越。

"若在寻常百姓家......"庭佑忽然轻笑,惊飞了假山后偷听的麻雀。

"七皇叔定会想把我扛在肩头,逛庙会吧?"

柔絮将暖炉,轻轻塞进庭佑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殿下腕间淡青的血管。

"殿下说笑了。纵是天家富贵,七王爷待您的心,却是真的。"

"若论韬光养晦...满朝文武谁能及他?幸好..."

"幸好他是我的七皇叔。"

庭佑接话时,嘴角弯出个苦涩的弧度。

"这宫里多的是,笑里藏刀的伪君子,倒不如,真小人来得痛快。"

柔絮忽然想起去年腊月,那位送来掺了毒的参汤,却还泪眼婆娑的某位皇子。

所幸被发现,殿下无碍……

柔絮低头,整理庭佑微皱的袖口,藏起眼底汹涌的情愫。

能站在殿下影子里的日子,于自己已是偷来的光阴。

而东宫里

"朝中风波未平,佑儿的身子,才见起色,大婚在即..."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殿下怎么就..."

太子齐昌标,望着案头堆积的奏折,最上面那本,正是二皇子门生弹劾,东宫纵容皇太孙,骄纵的折子。

他伸手抚过妻子微颤的肩头,触到的是比锦缎更凉的寒意。

殿门推开时,夜风卷着残雪扑进来。太子在门槛处驻足,月光为他镀了层银边。

"惜娘..."他忽然唤了她的闺名,仿佛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没有太子头衔的时光

"我们的孩子,总要看看宫墙外的月亮。"

“孤,不想佑儿,有遗憾,就如当初孤一样,这个宫殿,不是她所喜,亦不是我所爱。”

"孤实在,不愿佑儿抱憾终身。"

就像当年...你我被困在,这金丝笼里一样

柳若惜震惊

这是二十年来,齐昌标第一次在她面前称"孤"。

那个会为她折杏花的少年郎,终究被岁月熬成了合格的储君。

望着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忽然注意到他腰间少了那枚蟠龙玉佩。

那是东宫暗卫的调令,此刻想必已别在佑儿随行侍卫的刀鞘上。

(原来你也......)

太子独坐在空荡的大殿里,指尖摩挲着案头,那方早已干涸的砚台——砚底还刻着佑儿幼时歪歪扭扭的"父"字。

(这江山...)

他忽然轻笑。

二十年来,多少人当他恋栈权位,却不知他夜夜,翻阅的政务下,永远压着佑儿描红的本子。

齐昌标突然望向西偏殿的方向——那里曾住过五个孩子,如今只剩佑儿一盏孤灯。

太子望着案头那封泛黄的密旨,指尖抚过"立嫡以长"四个朱砂字

——当年产婆抱出,裹着杏黄襁褓的婴孩时,谁曾想一句"恭喜殿下弄璋之喜"。

竟成了捆住两代人的枷锁。

(我的阿宁、阿若...)

窗纸突然被风撕开一道裂痕,漏进几片雪花。

他想起三个未长大的,夭折的儿子

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一个才两岁

还有一个,刚生下,全身乌紫淤青,是个男孩

他想起长女的婚事……

他想起次女被送去和亲那日,也是这样的雪。

又想起雪,落在小女儿,冰凉的手背上,再也没能化开。

"殿下,药..."

"搁着吧。"太子抬手时,袖中掉出半块玉珏——是佑儿周岁时他亲手雕的,本该是一对。

如今这深宫里,只剩一个孩子,还能唤他父亲了。

东宫的夜总是格外漫长。太子凝视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医案——

每一页都记载着"皇太孙"脉象的细微变化,每一味药都经他亲手批红。

(太医院第三株银杏下埋着的密匣...)

太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开的暗红,像极了那年柔絮跪着接旨时,额头磕出的血印。

那孩子才八岁,就被自己送去药王谷,回来时,十指尽是采药留下的疤。

"殿下..."老太监,欲言又止地望着他袖口露出的腕骨,那里密密麻麻记着佑儿每次发病的日期。

东宫偏殿的密室里,终年弥漫着苦涩的药香,青铜药碾里,还残留着昨夜新磨的朱砂。

太子挽起袖口,露出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痕——那是试遍百草留下的印记,每一处青紫,都对应着佑儿腕间淡去的毒斑。

("朱颜改","离人愁"...) 两种罕见的毒

他颤抖着将新配的药汁,滴在银簪上,看着簪头那朵玉雕海棠渐渐发黑。

这是第三十七次,改良药方了,就像三十七次,从阎王手里抢回那个孩子。

窗外忽然传来更漏声,惊得他打翻陶罐。

褐色的药渣洒在地上,拼出个扭曲的"父"字。

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就是这样抱着,浑身抽搐的佑儿,咬破手指在毒经上批注药性。

月光穿过窗棂,照见案头那本《毒典》扉页上的血字:

"吾儿若殇,孤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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