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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语晴离宫母怒意

天色将明未明,一缕浅淡的晨光怯生生地爬上窗棂,仿佛也不忍惊扰这对离人最后的温存。

寝殿内的光线由暗转明,如同她们即将天各一方的命运,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变得清晰。

宋语晴轻轻从庭佑身侧起身,随意披了件单薄的纱衣。她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一步步走向雕花木窗。纤纤玉手推开窗扉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晨露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连件衣裳都不披?当心着了风寒。"庭佑的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轻轻搭在宋语晴肩头。

庭佑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掖紧披风领口,又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在看什么呢?"庭佑温声问道,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

宋语晴突然转身钻进庭佑怀里,发间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她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也不知在看什么,就是好奇...往日,你独自站在这里时,究竟在看什么,想什么?"

庭佑闻言一怔,唇边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又很快被苦涩取代:"我能看什么..."

庭佑抬手轻抚她披散的长发,"不过是呆站着罢了。倒是好几次..."声音渐低,带着几分赧然,"我都偷偷转身看你。"

庭佑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你或是灯下执卷,或是倚在贵妃榻上出神...却不知我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一声叹息,在晨光中飘散。

宋语晴闻言,心头蓦地一酸,眼眶顿时泛起湿意。

离别的愁绪如潮水般涌来,却也只能化作唇边一抹浅淡的笑——至少,殿下的心里始终装着她。

这一生,她曾两次为殿下披上嫁衣,一次是喜堂上的欢欣,一次是离别前的凄美。往后的路或许荆棘满布,但能拥有这份刻骨的情意,已是上苍赐予她最珍贵的馈赠。

她轻轻牵起庭佑的手,引庭佑来到鎏金铜镜前。待庭佑坐定,宋语晴立于身后,望着镜中那张俊逸如画的面容。

庭佑的容貌生得极妙,虽以男装示人,却自有一番独特风姿。她的眉形比寻常女子更为英挺,如远山含黛,却又比男子少了几分粗犷;那双凤眼流转间,既有女子的灵动秀美,又含着几分男儿的清朗锐利。

鼻梁高挺却不显突兀,唇形薄而优美,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坚毅。

这般相貌,既不会过分阴柔失了男子气概,也不会太过刚硬而显得违和,恰似工笔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风流韵致。

镜中的庭佑眉目如墨,鼻若悬胆,薄唇微抿,正是她魂牵梦萦的模样。

"殿下..."她执起玉梳,指尖微微发颤,"晴儿一直...一直想为您束一次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今日...就让晴儿了却这个心愿吧。"

庭佑立于宫墙之上,望着那列渐行渐远的车马。晨光中,三三两两的朝臣陆续入宫,而那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却格外刺目地驶离皇城。

猛地转身,竟已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划过下颌,滴落在朱红的宫墙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这已是第二次目送心爱之人远去。

当年如意离宫时,心中满是不舍与思念;而今日宋语晴的离去,却像一把钝刀,将无尽的爱意、愧疚、遗憾与不舍生生剜进心底。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明明隔着重重宫阙,却仿佛就踏在自己的心尖上。

每一声"哒哒"都像踩在心头最脆弱的地方,将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践踏得血肉模糊。

庭佑死死攥住宫墙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自己多想不管不顾地放声痛哭,可最终只能将呜咽死死压在喉间——连宣泄悲伤,都成了奢望。

庭佑站在巍峨的宫墙之上,寒风卷起自己单薄的衣袍,却吹不散心头沉重的阴霾。

那个如美玉般温润的女子,正因着对自己的爱、自己的情,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折辱。而自己这个堂堂帝国皇孙,众人眼中的七尺男儿,又为她做过什么?

指节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却浑然不觉疼痛。

世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个连发妻都护不住的懦夫,眼睁睁看着她另嫁他人。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你要等我"——多么轻巧的一句承诺。

可就是这句话,让那个柔弱似柳的女子甘愿,背负天下女子都难以承受的屈辱。而自己呢?

除了无用的泪水与空洞的誓言,还能给她什么?

内心的嘶吼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只能化作喉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这深宫高墙之内,连悲鸣都成了奢侈。

庭佑仰头望向苍天,眼中的泪与恨交织成网——为何这世间最真挚的情,偏要经受最残忍的考验?

昨夜……

皇帝负手立于御书房窗前,听着暗卫低声禀报东宫的情形——第一次庭佑酩酊大醉,宋语晴彻夜未归宋府。

皇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很快归于沉寂。

月光在龙纹御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恰如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痴儿..."皇帝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的玉玺。

这冰冷的玉石,承载着多少帝王不得已的抉择。

他何尝不明白那份情真意切?只是这九重宫阙之中,从来容不下儿女情长。

"想要守护所爱之人..."

皇帝转身望向案上的江山舆图,声音低沉似水。

"就要,先让自己强大到,无人能撼动。"修长的手指划过绵延万里的疆域,最终停在东宫的位置。

"这锦绣河山,与真心所爱,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烛火摇曳。皇帝的目光渐渐坚定:"朕今日的狠心,是为了让他明白——唯有站在权力之巅,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

皇帝凝视着烛火,指尖在龙案上轻叩,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何尝不知这步棋的凶险——将宋语晴赐婚十七皇子,名义上是断了庭佑的念想,实则埋下了更大的祸根。

"若那痴儿日后..."皇帝眉头紧锁,眼前仿佛已浮现庭佑登基后不顾礼法,强行迎回宋语晴的场景。到那时,叔夺侄妻尚可遮掩,侄纳婶婶却是要遗臭万年的丑闻。

史官的铁笔,只怕早已备好浓墨:

"弘光二十三年,帝赐太孙良娣宋氏为十七王妃,实乃..."

朱笔在此停顿,是要写"明智之举",还是"昏聩之始"?

——若登基后执意迎回宋语晴,史书或记载为“夺婶之乱”!成为后世伦理争议的典型案例。

——若太孙最终放弃,史家或会感慨“帝王终究难逃礼法桎梏”,

殿外风声呜咽,似在诉说一个帝王的两难。这江山与血脉,终究难两全。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刚单独和姜国公主所谈之后,自己不得不同意,庭佑娶姜雅的样子,因为那条件太诱人。

早朝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就在朝臣们以为今日议事将毕时,皇帝突然降下雷霆圣旨:

"东宫太孙良娣宋氏嫡女,入宫二栽无所出,侍奉不周,更兼以下犯上。着即废去良娣之位,即刻遣送回府。"

话音未落,又一道旨意接踵而至:

"姜国公主贤良淑德,赐婚皇太孙,册为正妻良娣。"

殿中群臣尚在震惊之际,第三道恩旨已然颁下:

"擢宋谷为正二品中丞,即日赴任。"

第四道旨意更是石破天惊:

"晋十七皇子为豫王,赐豫州为封地,并赐婚宋氏女为正妃。"

第五道旨意,因与姜国互递国书,姜皇身体抱恙,故而将婚事,太孙大婚吉日选订九月初一

太孙大婚日,将特赐虎符兵权为贺,将京畿三万精锐划归东宫统辖。这份殊荣,在本朝历代太孙中实属罕见。

皇帝此举,明为贺新婚之喜,实则暗藏深意:既彰显对太孙的器重,又借联姻之机,将兵权平稳过渡。朝中老臣们暗自思忖,这步棋,怕是早已在圣心谋划多时。

五道圣旨,字字诛心。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地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面色惨白的太孙身上。这连环布局,既全了皇家颜面,又断了太孙念想,更将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早朝散去,金銮殿内却仍聚着三三两两的朝臣。庭佑缓步走下玉阶,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私语声,像毒蛇吐信般钻入耳中。

"听说了吗?姜国那位公主..."

"嘘——"

庭佑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庭佑紧了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转身离去前,庭佑忍不住回望那高处的龙椅——金漆在晨光中刺得人眼睛生疼,那空荡荡的御座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穿过几道偏僻的宫门,庭佑刻意放慢脚步。青石板上苔痕斑驳,这里连宫人都鲜少经过。

"庭佑!"

一声急促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庭佑转身,看见十七皇子提着袍角匆匆追来,额上沁着细汗。待屏退左右,这位新封的亲王仍不放心地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道:"佑儿,我...我当真不知会闹到这般田地。"

庭佑望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叔,忽然觉得他腰间新佩的亲王玉带格外刺眼。

这位皇叔缓缓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连眼角眉梢都弯成恭谨的弧度。

"十七皇叔言重了。"庭佑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

“宋氏既已和离,姜国公主又系出名门。倒是皇叔双喜临门——既封亲王,又得娶谢家贵女。这般喜事,佑儿该备厚礼道贺才是。"

庭佑说着拱手作揖,广袖垂落时露出腕间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痕。

十七皇子瞳孔骤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却见庭佑已直起身来,眼中笑意如三月薄冰,看似晶莹,实则一触即碎。

十七皇子喉结滚动,将已到唇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望着庭佑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自幼和自己一起长大,年龄相差不多的孩子身后喊"十七叔"的孩子,如今眼中已筑起高墙。

(他怎会轻信于我?)十七皇子攥紧了袖中的密信。

二皇子布下的天罗地网,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自己虽得了亲王封号,母妃却仍在贵妃宫中"静养"。

这京城里的朱墙碧瓦,哪处不是吃人的陷阱?

"佑儿。"他突然拽住庭佑的衣袖,将人引至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后。嶙峋山石在暮色中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十七皇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连假山缝隙里藏着的蟋蟀都是眼线。

"你且答应十七叔一事。"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在不自觉颤抖。

"好生照看小怜。她..."话到此处突然哽住,眼前浮现出那个总爱摘海棠花插鬓的小丫头。

十七皇子猛地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带上几分狠绝

"作为交换,我保宋氏全族性命。待他日..."他忽然贴近庭佑耳畔,温热吐息中带着铁锈味,"必让你们破镜重圆。"

假山外传来巡视侍卫的脚步声,十七皇子急退半步,玉冠上垂落的珠串撞出细碎清响。

他死死盯着庭佑被月光削得锋利的下颌线,声音里突然透出哀求:"这交易...很公平,不是么?"

庭佑听罢,目光在十七皇子脸上停留片刻。

那双眼中流露的真挚几乎让庭佑动摇——庭佑明白自己几乎要脱口应下这个交易,甚至心底涌起一丝隐秘的欣喜。

可多年宫廷沉浮早已教会自己如何掩饰情绪,庭佑唇角微扬,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十七皇叔说笑了。"庭佑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冰,"小怜姑娘是父王义女,自然也是庭佑的家人,护她周全,本是分内之事。"

庭佑顿了顿,眸色微暗,"至于皇叔要护何人,是皇叔自己的事,与庭佑何干?"

提及宋氏,庭佑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却愈发平静:"宋氏本无大错,是庭佑先负于她。如今……十七皇叔如何待她,庭佑已无资格过问。"

说完,庭佑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松,看不出半分动摇。

可刚走出四五步,身后十七皇子的声音再度传来,低沉而意味深长——

"佑儿难道不觉得,父皇近日变化太过蹊跷?"风声微动,十七皇子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如毒蛇般钻入耳中,"病从口入……你我。身为皇子皇孙,是该多留意父皇的饮食才是。"

庭佑脚步一顿,背对着十七皇子的脸上,眸色骤然一沉。

庭佑的脚步未停,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孤绝。十七皇子的每一个字都如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自己的耳中,又顺着血脉游走进心底最深处。

庭佑知道,自己不必回头。

也绝不能回头。

青石板上,回荡的脚步声,掩盖了庭佑骤然紊乱的呼吸,广袖下的指节早已攥得发白。

十七皇叔的弦外之音自己听得真切——那既是示警,亦是赎罪。

这位向来谨小慎微的皇叔,今日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将性命都押在了这场对话里。

风卷着残叶掠过廊柱,庭佑忽然想起幼时十七皇叔教他下棋的光景。那时那人总说:"落子七分,要留三分退路。"如今看来,这三分退路里藏的何止是自保,更是......

庭佑蓦地收住思绪,唇角浮起一丝冷笑。远处传来更声,该去给皇祖母请安了。

庭佑踏到重华宫时。

庭佑知道自己,本不该来此,脚步却自有主张地寻到了柔絮身边。

暖阁里飘着安神的沉水香,柔絮正拿着五彩丝绦逗弄着两个孩子,见自己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殿下今日倒有闲情。"柔絮将布老虎转手塞进庭佑怀里,锦缎上还带着奶香气。

庭佑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的翡翠镯子——那是自己去年送的生辰礼。

如此岁月静好间隙里,他们说起幼时在御花园捉迷藏的旧事。

庭佑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一碟桂花糖就欢喜半日的少年。

柔絮却注意到,殿下今日系腰带的手法与往常不同——那是宋氏最惯用的系法。

待乳母抱着熟睡的孩子退下,柔絮挥退众人的动作比平日急了些。

宫娥们退去的脚步声尚未消失,她已脱口而出:"殿下,真的决定了吗?"

"什么决定了?"

"我决定什么了?柔絮现下做母亲了,连话都变得让人寻摸不透了?"

柔絮凝视着庭佑的侧脸。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她越能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姜国公主今晨来过。"她突然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们新得的金玉牌。

"给贤儿、哲儿各送了一对长命锁。"金锁上姜国特有的缠枝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锁芯里藏着的小铃铛却发不出声响。

庭佑只轻轻"哦"了一声。窗外恰好掠过一阵风,吹得满架蔷薇簌簌作响,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叹息。

柔絮更是担心,虽不知如何开解,但也只能说下去,似乎像在自述,又像那人在认真听着一样,只是那人的脸色的确很糟糕。

“殿下,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知殿下所有的安排都是深思熟虑的,但是殿下为何要娶姜国公主,为何要和离,难道殿下不知这样,皇上对东宫会更猜忌吗?”

柔絮望着庭佑苍白的侧脸,心中揪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知晓殿下素来心思深沉,可今日这般模样,却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笃定殿下仍在听——

"殿下,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明白您的每一步皆是深思熟虑……可为何,非要娶姜国公主?又为何要与宋姐姐和离?"

她声音微微发颤,"您难道不知,如此一来,皇上对东宫只会更加猜忌?"

庭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香囊——那是宋语晴亲手绣的,针脚细密,荷香犹在。

庭佑低垂着眼睫,嗓音沙哑:"总之,柔絮,你放心。"庭佑顿了顿,似是在斟酌字句,"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也不会……委屈自己。"

庭佑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朝堂之事,你不必听,也不必问。我只愿你安心静养,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再与你细说,可好?"

庭佑勉强扯出一抹笑,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免得父王母后挂心。"

柔絮怔怔地望着,殿下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她心中有千般忧虑、万般不安,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深爱的殿下,独自踏入风雨之中,而自己……竟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

回东宫前,庭佑去看望皇后

庭佑轻抚着茶盏边缘,温声道:"皇祖母,孙儿倒有个主意。十七皇叔既已封王,按礼制该当迎生母出宫荣养。不若借此机会,将那位...幽居多年的宫女接出来?"

庭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就说皇后娘娘念其孤苦,特召至中宫作伴。"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你倒是会挑时候。"

皇后望窗外许久

"朱贵妃把人拘在冷宫这些年,如今..."

"正是要趁着这封王的喜气。"庭佑接过话头,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皇祖母只需说,心疼儿孙们骨肉分离,皇后娘娘最是仁厚,定会成全这番美意。"

三日后,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穿过六宫巷道。

轿中妇人攥着褪色的宫绦,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奉太后懿旨,送夫人往皇后娘娘处安置。"

庭佑未用午膳,从重华宫出来,一个人前往若兰殿,直至天欲黑

庭佑踏入东宫正殿时,鎏金烛台映得殿内恍如白昼。

姜国公主姜雅,正执壶为太子夫妇斟茶,盈盈笑语间珠钗微晃。

如意端坐一侧,茶盏在指尖轻转,氤氲水汽模糊了眉眼。

小怜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玉坠,羊脂白玉在她掌心翻飞,映着腕间金铃叮咚作响。

"佑儿!"柳若惜倏然起身,锦缎裙裾扫过青玉砖面。她一把攥住庭佑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随我来。"不等众人反应,已拽着人,疾步转入内殿。

太子齐昌标手中蜜饯"啪嗒"跌落,忙不迭追了上去。

内殿鲛绡帐无风自动,柳若惜转身时,鬓边凤钗金穗剧烈摇晃。

"逆子!"她声音似淬了冰。

"跪下!"庭佑双膝,砸在冷硬的金砖上,闷响惊得窗外宿鸟扑棱棱飞散。

"惜娘..."太子伸手要扶,却被妻子眼神钉在原地。他从未见过,温婉的太子妃这般模样——柳眉倒竖,连唇上胭脂都似染了血色。

只得搓着手讪笑:"孩子身子弱,地上凉...那个...先起来说话?"话音未落,太子妃广袖一甩,缠枝牡丹纹在烛火下,绽开凌厉的弧度。

"太子殿下倒是心宽。"柳若惜冷笑,"可知您这好儿子,今日做了什么?"

她突然抓起案上茶盏,掷向庭佑,青瓷在衣摆前碎成齑粉,茶叶沾着水珠溅上蟒袍,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太子妃柳若惜缓缓闭目,侧首避开二人视线,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当她再度睁眼望向太子时,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戚。

"佑儿这般任性妄为,都是你平日纵容所致。"她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

"慈母多败儿,我...又何尝不是罪魁祸首?"尾音未落,一滴清泪已顺着玉颊滑落。

庭佑膝行数步,锦袍在青砖上拖出簌簌声响。

庭佑重重叩首三次,每一下都撞得金砖嗡嗡震颤。

再抬头时,额间旧伤已然绽开,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

"儿臣愚钝..."庭佑嗓音沙哑,喉间似含着砂砾。

"不知犯下何等大错,竟让母妃伤心至此..."

鲜血滴落在交叠的手背上。

"只求母妃...保重凤体..."

柳若惜见状,手中锦帕倏然落地。

她颤抖着伸手,指尖在触及儿子额前伤口时,又猛地缩回,仿佛那血迹会灼伤她似的。

"傻孩子..."她终是长叹一声,将庭佑拉到身旁的紫檀榻上。

"过来让母妃瞧瞧。"

烛光透过纱窗,为这对母子镀上朦胧的银辉。

柳若惜执帕的手势极轻,像是擦拭易碎的琉璃。每拭过一道伤口,便轻轻呵气,温热的呼吸混着泪水的咸涩:

"疼不疼?"她声音柔得似三月春雨。

"往后...可不许再这般糟践自己了..."

帕子上绣的并蒂莲渐渐被血渍染透,一如母亲被刺穿的心。殿外更漏声声,仿佛在数着这偷来的温情时光。

"佑儿……"她嗓音发颤,似哭似叹,"母妃一直以为,你是最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未让母妃为你操过半分心……可如今,你竟与晴儿和离?"

她猛地闭了闭眼,仿佛光是说出这句话,便已耗尽全身力气。

"你让晴儿如何自处?你让母妃……如何不心碎?"

庭佑垂首不语,额前碎发遮住了庭佑的神情,唯有袖口微微发颤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情绪。

柳若惜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佑儿,你向来聪慧,难道看不出东宫如今的处境?若你的身份……"

她喉间一哽,硬生生咽下后半句,转而痛心道。

"晴儿待你一片真心,事事以你为先,你怎能糊涂至此?母妃老了,管不了你身边莺莺燕燕,也辨不清谁待你是真情,谁又存了假意……可晴儿不一样啊!

她嫁你时,本就是东宫亏欠了她,如今你又这般待她……"

她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发抖:"你可知道,一个女子被冠上'不孕'之名,又被夫君抛弃,短短一年内改嫁夫家叔辈……她要背负多少骂名?佑儿……"

她声音哽咽。

"母妃一想起晴儿,这颗心就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你让母妃……还能说什么呢?"

庭佑再次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听着母妃字字泣血的质问,只觉得胸口如压了千斤巨石。

庭佑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照下,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苍白的脆弱。

"母妃..."庭佑声音沙哑,哽咽许久才继续道:

"儿臣...儿臣并非不知,晴儿待我之心。"

庭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早已有些褪色的香囊,

"只是...这盘棋,儿臣不得不下。"

太子妃闻言身形一晃,扶着案几才稳住身子。

她望着眼前这个从小疼到骨子里的孩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棋?"她凄然一笑,"在你眼里,晴儿竟成了棋子?"

庭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

"母妃可知道,姜国使团入京那日,皇祖父的咳血之症突然加重?"庭佑压低声音。

"太医说...是中了'朱砂泪'。"

太子妃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庭佑继续道:"晴儿,也曾遭毒,而十七皇叔...他手里握着解药,母妃,儿臣……"

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庭佑神色一凛。

太子妃却已泪流满面,颤抖着,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我的儿...你究竟...背负了多少?"

庭佑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儿臣只求...母妃信我这一次。"

庭佑目光越过母亲太子妃,望向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

"待月圆之夜,一切自有分晓。"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庭佑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明明灭灭间,竟似有泪光闪过。

庭佑小心翼翼地捧起青瓷茶盏,指尖在盏壁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柳若惜唇边。

待母妃饮罢,庭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背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母妃..."见柳若惜面色稍霁,庭佑才低声道出肺腑之言。

烛火在自己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决然:"儿臣岂会不知,迎娶姜国公主的凶险?可比起让晴儿涉险..."

庭佑声音又低了几分。

"这把双刃剑,儿臣不得不握。"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影摇曳。

庭佑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恰似庭佑此刻明灭不定的心境:

"皇祖父,已对东宫起疑,姜国长公主的身份...至少能让他投鼠忌器。"

庭佑忽然握住柳若惜的手,力道大得几乎颤抖,

"只要儿臣的身世不破,借她的势,必能..."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庭佑转而郑重道:

"晴儿那里,母妃不必忧心。儿臣以性命起誓,定会护她周全,终有一日..."

庭佑眼中闪过痛色,"必当风风光光,将她迎回,千倍万倍地补偿。"

柳若惜望着这个眼前“儿子”坚毅的侧脸,终是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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