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庭佑依约带着姜雅出了宫,庭佑看到,果真今日的姜雅是细细打扮了一番,一套蓝色广袖流线裙,发髻上,样式简单,却不失典雅大方的几个发饰。
而自己则是一身淡蓝长衫,加上一件雪白无暇狐毛披风。自己与她的衣裳倒是很相配,但仅此而已。
姜雅从见到庭佑的那刻,眼光便不曾离开庭佑,只见那人一身上等丝绸服饰,雪白披风,一顶黄金束发冠上,一颗湖泊蓝宝石镶嵌在中,后面的发,随意的却又是整齐的披下。
乌黑的发随着风轻轻飘起,那一根束发的簪子顶部,也同样镶嵌一颗蓝宝石,蓝白相间的服饰,加上本就是俊朗的面容,虽然剑眉轻皱,虽然表情冷漠。
但是姜雅却是觉得,此刻的庭佑真的是自己,见过的世间最风度翩翩,最出采的男子了,他骄傲高贵,不可靠近,却又是美好的让人忍不住的靠近。
甚至多年后姜雅,忆起今日的情景,仍会羞涩的笑着,宛如爱恋中的少女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那时,姜雅对着身边的小小稚子,慈爱抚摸着他的头,满满甜蜜的笑着说
“你父王,是娘亲一生中最美好,最重要的了。"昭儿可知..."她贴着孩子软糯的耳垂轻笑,声音柔得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你父王啊,是娘亲用多少世修来的月光。他比你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还要出采,还要高贵,还要惹人着迷。让人会深深的沉沦在他的温柔美好里,无法自拔。你父王和你是娘亲一生最好的礼物,是娘亲最爱,最重要,很重要的”
小团子仰起脸,琉璃似的眼珠眨呀眨的:"那父王也像母妃爱父王一样,深爱着您吗?"
童声清亮得像玉磬敲在晨曦里,却让姜雅抚弄孩子发顶的指尖蓦地一顿。
姜国宫苑里恰好起风,姜雅透过纷扬的海棠花瓣,仿佛又看见庭佑为如意披裘时低垂的温柔颈线,听见他对宋语晴说话时特有的缓沉声调。
那些她偷来的、借来的、抢来的温柔,终究不是真正属于她的。
"你父王他啊..."她将孩子暖乎乎的小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唇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留给昭儿了。"
一滴水珠突然落在孩子虎口,也不知是花露还是别的什么,很快被绣着金凤的袖口悄然拭去
“傻孩子,当然,你父王很爱我们,爱娘亲,也爱你。”
"那父王为什么不接我们回家?舅舅说,我该唤他父皇的——"
童声突然压低,带着秘密般的窃窃耳语,"他和舅舅一样都是皇帝了呀?"
姜雅猝然别开脸,光线透过海棠枝桠,在她侧脸投下颤动的光斑。孩子纯净的目光像面镜子,照见她眼底来不及藏好的哀戚,那视线灼得她心口发疼
但是那眼神里,稚子读不懂的哀伤却是真实的将姜雅灼伤,心中会阵阵的疼痛。
姜国宫阙的阴影透过窗棂,仿佛她皇兄那双永远算计的眼睛。
她怎会不知——那个曾亲手为她簪上及笄金钗的兄长,如今正将昭儿的生辰八字刻在筹码上,要往权力的赌局里掷。
她常在姜国宫苑的暮色里,摩挲着褪色的婚书,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庭佑看她的眼神总像隔着重山万水——原来那玄衣玉带之下,始终藏着另一个女子的人生。姜雅至死都未曾窥见那个深藏在九龙袍下的秘密
而许多年后,当齐昭的亲手将父母牌位,供入太庙时,檀香烟缕缠绕着并排而立的两个名讳。
侧身望着自己身边,那五十多岁的太子,及年轻的太孙,齐昭却以朱笔工整补全了玉牒上所有刻意模糊的记载。
让「显皇后姜氏」终于得以正大光明地紧挨着「高祖庭佑」。
史官们谨慎地记录着皇帝那句哽咽的旨意:"朕终能,令母亲不必再作深宫孤影。"
庙堂烛火摇曳间,两块紫檀木牌依偎得那样近,仿佛真能弥补那些错位的年华。
只有风中叩响寂寞的余音,像在诉说某个永远尘封的真相,姜国,吴国,似乎都不存在,却有一起存在。
齐昭三十万铁骑踏破山河时都未曾颤抖的肩背,此刻却在暮色中微微起伏。风中传来极轻的呢喃:"母后,您看见了吗?这才是儿臣为您挣来的合葬陵——"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就如庭佑从未想到,自己将来能以高祖的身份,入宗庙,而不是吴国宣宗。
等庭佑和姜雅到了春秋阁时,刚踏进门来,只见那掌柜已经急忙从柜台出来一拜
“恭迎小姐和姑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小姐请天字一号房。”
庭佑打量着这个年仅四十的中年男子,对姜雅很是恭敬。又看他,见自己与姜雅携手而入,脸上笑意更深。
庭佑想挣脱姜雅的手,一路上自己几番的挣脱都让姜雅死死的牵着。
此刻姜雅,却是微微踮起脚尖,在庭佑耳边轻轻的说
“这次我不用武功,你可以挣脱我,但是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掌柜对你我为什么这样恭敬,你就不好奇,还有,你不想知道我将送你什么大礼?”
庭佑看了看身边的姜雅,向四周看了看,座无虚席,有几桌还时不时望着自己和姜雅,身后的张英,也可能察觉到一些不寻常,走上前,想要开口,庭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张英无须轻举妄动。
虽然不知姜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庭佑也不去挣脱姜雅的手了,一来是因为,自己的确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另外刚刚已经几番挣脱,身怀武功的姜雅,自己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也就随她了,也不知为何隐隐约约中,庭佑觉得姜雅对自己,是没有什么敌意的,起码她现在,不会加害自己。
那掌柜看了看,眼前的俩人手相牵,好一副甜美的样子,又看自己家的小姐,一副羞涩样子。
那姑爷也是对小姐几番照顾,刚刚上楼梯时,也一直牵着小姐的手,想来能带到这里,小姐必定是认定了姑爷的身份了。
自己这个看着小姐长大的老仆也该是安心了。
这天字一号房,位于三楼正中位置,推门而入,也好似平常房间一般,却不想姜雅,带着三人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面墙前,用手拨开那副山水画,庭佑仔细看去,只见一个门的样子,然后见姜雅轻轻一推,推开的却是另一个天地。
房间很大,光线很足,有三个厅,外加一个书房,甚至后面似乎还有一个卧房,因为庭佑看到的那有张床。
姜雅看出庭佑的疑惑,让掌柜离去后,又看了看庭佑所带的俩人,也知此二人是庭佑心腹,没什么可隐瞒的。
便开口“前阵子雅儿入京,一直是居住此处的,虽是一个房间,但是几乎是整个层面了,里面很大的,有兴趣,夫君你去看看呢。”
姜雅的那句夫君,庭佑有些不适应,有些尴尬的咳了起来。
“那个,那个公主,还是叫我庭佑吧,还说为公主践行选此,不若是,大方的公主殿下,让庭佑来此见识一番。”
姜雅听出庭佑话里的意思,也不急于解释
“你我早晚会是夫妻,还分什么彼此呢?放心吧,此处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我才选择这里的,况且都是自己人,姜雅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最有趣的是,等会通过这个暗格,等会让你看场好戏呢。”
庭佑笑笑“我现在是待宰羔羊,随便你如何安排吧。”
姜雅看着庭佑
“嗯,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与淡定,好吧。”
“我们先坐下吃点东西,变吃边聊。我可是,让王伯,特地准备了最好的酒菜哦”
说完调皮的笑了笑,
庭佑也笑笑“嗯,如此甚好,我还有很多谜题未解开,也想让你帮忙,解开答案。”
庭佑从刚刚姜雅对掌柜的一声随意的王伯称呼,可见姜雅没准备隐瞒自己什么。自己又何必去以小人之心对待呢?
姜雅笑笑,请顾济世和张英入座。
而顾济世看着殿下与姜公主这般,好似俩个人心意相通,彼此心照不宣,似乎此刻,殿下与姜公主默契的很。只是一想到庭佑的真实身份,顾济世忍不住心中一凉,自己,又该如何替殿下排忧解难呢?
席间,姜雅非常热情的,不停给庭佑夹菜,还时不时的向庭佑,介绍菜肴的特色和烹制方法,庭佑倒也是十分配合的听着,而且也难道的多吃了一些。
四人说说笑笑的倒也是十分融洽。直到姜雅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让庭佑来到一面墙前,示意庭佑靠墙而观,庭佑透过那一个两寸的小方形孔,将眼光看向了隔壁的房间。
“你放心的看吧,我这个房间是属于二三楼之间的夹层着,你可以看到,二楼每个房间的一切,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你在看,因为我们这位置,比他们房间要高些,你是俯瞰的,但他们不会仰视。我们说话,对方也是听不到了,我命人特地设计的。你只管看吧。等会还有其他给你看。”
庭佑没有回答姜雅,只默默的向前看去,姜雅也不顾庭佑,径直回身到桌前,与顾济世和张英喝起了酒。
而庭佑却看着另一个房间里的一切,面红耳赤,心跳异常。原来那房间里,竟然是六姑姑和近亲一位皇叔的儿子,自己的堂兄,六皇孙,齐彦宗在做苟且之事。
这位皇叔比父王,小七岁。是乃是南平王所生,而齐彦宗,虽然是皇叔之子。但是皇叔娶亲尚早,这个堂兄却是比自己大了好几岁。而看那俩人的样子,想必这有悖伦理的俩人苟且已经是轻车熟路了,那六姑姑似乎对彦宗堂兄,也是格外的在意。
而齐彦宗的眼里,自己看的真切,那是一种爱意。俩人年龄都相差了近二十多岁,却不想原来风流成性的六姑姑,和一向深居简出的彦宗有这样的秘密。
庭佑转身放置上了,一个壁瓶。表情却是凝重了起来。
心中却是在思索:原来跋扈张扬的六姑姑竟然有这样小小女子之态,竟然如此像个爱恋中的少女一样羞涩,这样的事情若是被人揭发,那六姑姑和彦宗该是如何?庭佑心生一计,笑了笑。
南平王乃是父王的堂弟,虽看似赋闲在家,不理朝政,实则与当朝丞相是为挚友,更在六部之中广有联系,其势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究其根源,其父乃是皇祖父之兄,四十余年前身居东宫之位,后遭废黜,降为商王。
此番身世,更为其门庭添上一层微妙之色,难道丞相的多番谋划,还有为其的打算?
那六姑姑表面与四皇叔一伙,难道背后……
庭佑来到姜雅身边倒了一杯酒
“这一杯,庭佑敬公主一杯,谢谢公主这份礼物。”
姜雅笑笑“这算什么大礼,只是帮你抓了人家的把柄,等你能用上时,再好好谢我便可,若等会,能和我牵手一起去逛花灯会,那才值得我送你的那份大礼呢。”
庭佑笑笑“嗯,这交易,庭佑绝对赢赚,怎么会不应允。”
庭佑笑笑。心中却是好生佩服姜雅,想不到,她竟然已经将势力渗透的这样深,她的势力竟然这样可怕。
而姜雅却是在心中思索要不要带庭佑来至另一面墙前,要不要让他看另一番情景....
终究姜雅还是没有让庭佑,去看另一个房间里的一切。
因为姜雅怕难得好心情的庭佑,看到自己视为亲弟的庭逸,和自己深爱的宋语晴在一起时,他会做何感想。
只是有些事,越是想偏离,却又是恰好不偏不倚的碰上,因为有个词叫命中注定。
局变的更诡异。
房间里宋语晴心中微诧,庭逸竟会约她在春秋楼相见。
当她缓步登上木阶时,见他早已厢房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
庭逸见她来了,眼神闪烁了一瞬,竟显出几分局促。他欲言又止,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
“宋姑娘是七哥托我转交的。”他垂下眼帘,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末了,庭逸加了一句“皇太孙给你的。”
宋语晴心中一震:难道自己在庭佑心里,只是宋姑娘了?
信笺上的字迹挺拔飞扬,确是她熟悉的庭佑的笔迹。宋语晴如何能想到,这世上除却庭逸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他竟能用左手,将七皇子的字摹得分毫不差。
信纸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庭佑的字迹如行云流水:
语晴卿卿见字如晤。闻卿不日将成十七王妃,我心甚慰。十七皇叔性情纯善,必能待你如珠如宝。
我亦将迎娶姜国公主姜雅。彼姝□□大方,两国交好,实为良缘。盼你与十七皇叔举案齐眉之时,亦能为我欣喜。
另有一事相托:十弟庭逸性子跳脱,还望你从旁规劝。若遇难处,亦可寻他相助。他日相逢,愿见你我皆儿女绕膝,福泽绵长。
庭佑字
宋语晴看完信笺,抬头问庭逸:殿下可有什么其他话?庭逸摇摇头,并无。
宋语晴也不答话,知欠身行礼:“”世子,那民女先告辞了,人多嘴杂,你我相见恐多不便。”
庭逸指尖蜷了蜷,声音刻意放得轻缓:“今夜城南有花灯会,你若得闲……”
宋语晴垂下眼帘,声音虽柔却分明:“不便。”
他眼底的光微微一黯,又迅速扬起唇角:
“无妨,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盛会。”
宋语晴再次行礼,欲离开,在手即将拉开门时
庭逸的手突然忽然覆了上来,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
宋语晴下意识要抽回,却被他无意识地攥紧。
他猛地惊醒般松手,耳根已然通红:“失礼了...”
电光石火间,宋语晴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何总在她看向庭佑时沉默,为何替七哥转交这封祝福信时眼底藏着痛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兄长的嘱托,而是他剖不出的真心。
庭逸忽然向前一步,眼底如燃着暗火,声音低哑却清晰:
“若你不愿嫁十七叔,七哥也与你和离……语晴,只要你点头,我即刻抛下一切,陪你浪迹天涯海角。”
宋语晴倏然抬眼,眸中满是惊诧与慌乱。她强自镇定地侧过身,声音轻颤:"十弟,莫要玩笑……我曾是你嫂嫂,此话休要再提。"
她试图抽身离去,却被庭逸一把攥住手腕。他眼底翻涌着灼人的痛楚与执拗,声音嘶哑:"七哥既已另娶,你我为何还要困守这虚名?语晴,我心中有你,从不是玩笑。"
宋语晴猛地挥开他的手,眸中寒芒乍现,似冰刃破开秋水:“放肆!我素来只将你当作弟弟看待,从未有过其他念头。”
她倏然后退,衣袂如冷云翻卷,声线清冽似玉碎冰阶:“我的心与身,今生今世都只系于齐庭佑一人。纵使他已另娶他人,此情也永不更易。”
说完也不管庭逸的表情,便踏步而去。
而庭逸看着宋语晴决绝的离去眼神犀利狠绝:哼,身心只系于齐庭佑?那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保证?
庭逸转身看着刚刚宋语晴喝了一口的茶盏,心底又开始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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