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声起,温度愈发地低,木屋的重量压的积雪又深陷几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邬玦整个人缩成一团,睡梦中裹紧寝被,眉心不自觉蹙起。
江迟砚躺在一侧,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
尤其是,迟迟没有出现的系统。
他想的入神,丝毫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某人。
一只手冷不丁地圈住他的腰,紧接着是一整条人贴过来,江迟砚浑身一激灵,倒抽一口冷气。
好……冰!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林邬玦被压制了修为,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尽管有一床被子,也很容易冻死。
冷热交织,江迟砚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体,腾出一只手环住林邬玦脑袋,心想着别把人冻傻了。
话说有没有什么御寒的丹药?或者符箓?或者法器?
不过……他好像没买过这种东西。
毕竟他不需要。
但坐视不管好像也不太好……江迟砚用自己那颗完全不懂修炼的大脑思考了五秒钟,最后掏出一枚保准不会出错的辟谷丹,塞进林邬玦口中。
普通人能吃的东西修士当然也能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没用也不行啊,我总不能真变成火炉……”
火炉是没有的,只有桌上缓慢燃烧的蜡烛。微弱的火苗忽明忽灭,终于,一缕凉风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精准地吹灭了蜡烛上的火焰。
木屋彻底陷入黑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江迟砚无声闭上眼,呼吸平稳,左手随意垂在身侧。
嗖——
安静的木屋中,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袭来,江迟砚早有准备,猛的出剑,却只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击中了棉花。
“师兄小心!”林邬玦猛的睁眼,双手发力,带着江迟砚一个翻滚,滚到了床下。
不对,等等,你不是睡着了吗?!
忽视江迟砚惊愕的目光,林邬玦一把扯过寝被,将不知名的粉末全部隔绝在外。
“那是什么?”江迟砚掌心凝聚起风,把粉末统统吹到一边。
林邬玦眯起眼,手背上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灼热的触感,他摸索着点燃蜡烛,看向屋中残存的灰褐色粉末。
这是……
“是那些枯木!”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离开木屋。月色清明,在雪地的反射下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周围景象清晰可见,于是他们也顺理成章地看到了——无数枯木化作灰烬,连成条条绳索,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江迟砚几乎看愣了:“这是什么玩意啊……”
“师兄小心,这东西很烫。”
说罢,林邬玦迅速蹲下身揉了一团雪砸过去,却见其中一条绳索将雪球团团包裹,不消片刻,又将完好无损的雪球朝他们砸了回来,雪球被江迟砚竖起的防护罩挡住,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挑选攻击对象。”林邬玦道。
江迟砚明白了,他反手将人护在身后,走出防护罩,抬手间狂风四起,积雪纷纷扬扬散了满天。
但当风止雪落,灰烬构成的绳索除了有些许变形之外,却纹丝不动,安静地探着“脑袋”“张望”——如果它们有这个功能的话。
江迟砚缓缓放下了手,抬头与它们无声对峙着。
敌不动我不动。
“它们的攻击意愿好像并不强烈,或许能试着和它们交流!”林邬玦待在防护罩中,凝视着三米之外几乎将他们包围的灰烬绳索,双手不自觉攥着袖口。
他帮不上忙,对手又太过诡异,无从下手,若真的打起来说不好谁胜谁负,他并不想冒险。
江迟砚当然也不想打架,如果能和平共处那便再好不过,他深吸口气,脚步微微往前移了0.2米,刚要开口:“那个……”
嗖——
无数绳索同时出击,完全不给人和平谈判的机会!
江迟砚来不及多想,迅速撤去防护罩拉上林邬玦跳上飞剑,从逐渐逼近的绳索中一跃而出。
“抓紧我!”林邬玦依言抱紧他,双手死死环在一起,就是江迟砚想甩开他也是一件麻烦事。
怕死之人,恐怖如斯。
江迟砚:“……可以不用这么紧的。”很勒啊!
林邬玦勉勉强强放松了一点,但也就只有一点。
绳索紧追不止,江迟砚反手打出几道灵力,成功打掉上面的……灰烬,扑簌簌落了一地。
然而它们速度不减,打落的灰烬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林邬玦时刻观察着后方,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它的本体可能不是那些枯木灰烬,而是透明绳索!”
江迟砚倏地笑了:“那它还怪贴心的啊,特地染了个色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他手掌翻转,无数符箓朝周围四散开来,砰砰砰砰,风火雷电齐上阵,一时间硝烟弥漫,不绝于耳。
透明绳索享受般在爆炸响起的地方打了个滚……
“它们好像很喜欢火。”林邬玦道,“要不要试试凝水符?”
江迟砚默了默,看着手中仅存的三枚凝水符,陷入了沉默。
“先、先试试吧。”林邬玦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心态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时间思考江迟砚什么时候用过凝水符,为什么只剩这么点?
“别担心,够用了。”江迟砚别扭地反手拍拍他的头,怀疑他真的被冻傻了,“如果有用,就把积雪融化好了。”他抬手一扬,凝水符在空中爆开,尽数淋在离他最近的绳索上。
刺啦——
绳索顿时手舞足蹈地四处扑腾,附着在上面的灰烬扑簌簌地往下掉,暴露出它们透明的底色。
“看来真的有用!”江迟砚神色一喜,无声笑起来,“那可就好办了。”
飞剑猛的一停,在绳索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折返回去,江迟砚抬手唤起风雪,以龙卷之势横扫一大片,最终团团围在之前的木屋旁,将它包围成了一个圈,只露出一块圆圆的屋顶。
在绳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两指捏着一枚火符,微笑着扔了下去。
瞬间,烈火点燃了木屋,周围的积雪开始缓慢融化。
江迟砚犹嫌不够,反手又拿出一小瓶食用油,拨开盖子,全部倒了下去。
他清楚地从绳索“脸”上看到了“惊愕”的“表情”。
“哼,都说了要和平谈判,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啊。”他轻哼一声,驱动着风将雪水托起,手掌一翻,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进行“洗礼”。
这招果然有用,绳索们以蜗牛一样的速度缓慢后退,在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停下,不动了。
江迟砚并没有放松警惕,轻风托举着水珠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颗巨大的水球,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方法并不高效,但眼下却没有别的办法。
看着越来越小的火焰,林邬玦有些沮丧:“如果我没有被限制修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融化出更多雪水,用来对付那条邪乎的绳子。
“没关系,我储物戒里还有一些衣物,大不了全烧了。”江迟砚控制着风力,小心翼翼地给火焰输送氧气,防止它熄灭。。
咔嚓、咔嚓咔嚓——
燃烧的木屋轰然倒下,残骸却直直坠落下去,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地下!
江迟砚一惊,凑近查看,这才发现这厚重的雪地之下,竟然还藏着另一方天地!
而刚才的烈火,成功将雪地烧出了一个洞!
那么,雪地之下,会是什么?
这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江迟砚和林邬玦对视一眼,缓缓控制着飞剑向下。
只见积雪之下,竟是一个个身着盔甲的人!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地倒挂在雪层之下!
他们双目紧闭,双手交叠覆在胸前,整个人被灰烬一样的绳索束缚着,隔着一层厚厚的雪,倒挂在枯木根部。
雪地上下,人与树,紧密相连。
所以他们在这里看到的所有枯木,底下都绑着一个人……
江迟砚猛的从洞中钻出,看向束缚着他们的罪魁祸首:“你把那些人怎么了?!”
绳索抖了抖身上的灰烬,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最终组成了一个小孩子做鬼脸的模样。
江迟砚不明所以,捅了捅身后的林邬玦:“它什么意思?”
林邬玦仔细辨认,不太确定地说:“它好像,在嘲笑你。”
江迟砚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它为什么只嘲笑我一个?”
林邬玦:“……这是重点吗?”
透明绳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四散开来,无数绳索在空中挥舞,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忽的,枯木的树根化作灰烬,束缚着那些人的绳索也随之散开,于是,他们睁开了眼,转眼间穿过雪洞,表情麻木地站在雪地上,像整齐划一的军队,敌视的目光扫向唯二的闯入者。
江迟砚呼吸一滞,不好的预感袭遍全身,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几乎同时,那些人周身爆发出巨大的黑气,手中幻化出一柄柄武器,齐齐朝二人冲过来!
绳索上下抖动着,时不时晃一晃身体,似乎在嘲笑他们自作自受。
江迟砚暗道不妙,左手金痣爆发出强盛的光芒,涣风嗡鸣不止,随时准备出击。
林邬玦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嗓音发涩:“师兄,我们恐怕……”
我们恐怕打不过这么多人。
“我知道。”江迟砚自然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他虚晃一枪,转身就跑!
林邬玦:“???”
逃跑当然不是长久之计,纵然他有风力加持,有无尽的灵力,纵然这群人实力不如他。但这么多人一起上,尸体都能把他埋了。
然而眼下他们孤立无援,系统那边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万一林邬玦有个三长两短了怎么办?所以保险起见,他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条件允许的情况再考虑多杀几个人。
想到这里,江迟砚猛得出手,剧烈的风暴卷着落雪纷纷扬扬铺满了整片天空,一时间遮云蔽日,视线变得模糊。
他趁机偷袭,涣风光芒大盛,而后在风雪中消失,下一秒,刺进敌人的心脏。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
一道久违的声音在林邬玦脑海中响起:“宿主,凝神,我助你突破禁制!”
能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系统的声音,林邬玦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他当即凝聚灵力,在系统的帮助下突破层层禁制,灵力再次流淌在经脉。。
他抬手召唤出莲火,一同加入战局。
江迟砚终于松了口气,系统要是再不来,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找来演戏的演员打死了。
江迟砚和林邬玦等得着急,系统在外面进不来也同样着急。尤其当她发现江迟砚疯狂通过借环调取力量时,她罕见地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后悔不该贸然把林邬玦扔进来。
这样一来,江迟砚也不会跟着进去,陷入险境。
把别人拐来给自己做任务就已经很不道德了,如果还不能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那未免也太过无耻。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终究是赶上了。
“抱歉啊,出了点意外,创造这里的人似乎特地防着我,不想让我进来。”解决了林邬玦的事,系统马不停蹄就来安慰她真正的宿主,生怕宿主心里生了怨言,影响了她的任务。
任何人都不想打工,系统也不例外。
江迟砚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防着你?难不成是……”
“嗯,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系统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你看,这些人个个神情麻木,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恐怕正是他培养的魔兵。”
“啊……”江迟砚挥剑的手一顿,“这个,我感觉不出来。”
他只能通过系统和身边人的提醒去辨别魔族,他自己是没办法辨认出这些的。
“我知道,所以,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系统提出疑问,“像这种杀器,他应该会里三层外三层好好藏起来才对。”
“哦,因为有个傻缺为了报复我们把这些杀器全放出来了。”
江迟砚用剑指了指悠哉悠哉扮演着枯木的透明绳索。
系统也跟着看了过去,她的眼光可比江迟砚毒辣得多,一眼便认出此物并非简单的枯树:“那是什么?它为什么是透明的?那些灰褐色的粉末又是什么?”
“不知道。”江迟砚抬脚踹飞一名魔兵,抽空回了一句,“挺邪乎的东西,之前那些魔兵全被它绑着,我们一来,它全给放出来了。”
江迟砚语气愤愤,忍不住告状:“我怀疑它就是蓄意报复,自己技不如人就搬救兵,算什么本事?系统你等会一定要好好教训这死东西,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看得出他是真生气,涣风被他握在手里,挥起剑来活像抡砍刀,看得系统心惊胆战:“一定一定,你别太冲动,这剑很稀有的……”
江迟砚不语,只是一味发泄。
他砍不死那邪乎的东西,还砍不死这群魔兵吗?
系统叹了口气,阖眸召唤出天雷。
天边乌云滚滚,紫色闪电蕴藏其中,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轰隆——
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天雷接憧而至,尽数劈在魔兵身上,只是一击,便教魔兵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江迟砚和林邬玦同时停了手,退到一边,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
这方世界已经有上千年没有降下天雷了,这样声势浩大的阵仗,明摆着是要告诉藏在暗处的人,他的算盘落空了。
江迟砚倏地笑了:“你这是……要公开宣战了吗?”
系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嗯,也是时候了。”
她就不信,她毁掉这么多魔兵,那人还能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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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系统的加持,魔兵很快清扫一空,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让人意外的是,那不知名透明绳索竟然主动来到他们面前,现出了原形——一团透明的火焰。
它还“贴心”地留了一些灰烬好让人看清它的位置。
“系统,你认得这东西吗?”林邬玦问刚从江迟砚那里回来的系统。
“有所耳闻。”系统回忆道,“据说几千年前,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在释放出所有火焰之后发生了自爆,周边村庄死伤无数,好在有位上神及时出手相助,这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为了弄清楚火山爆炸的真相,那位上神独自前往调查,却在灰烬中发现一簇微弱的透明火苗,沉睡不醒。他于心不忍,便将其带回抚养。
但很可惜,千年过去,火苗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那位上神直到陨落都没能等到自己抚养的小家伙醒来。”
故事很感人,但江迟砚只想问:人,不,神为什么要养一团火?
林邬玦对故事没什么兴趣,他更想知道这团火现在要干嘛。
系统:“不知道,猜不出。”她顿了顿,又道,“你先告诉我,在我来之前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林邬玦“嗯”了声,眼神却似有若无瞟向江迟砚。
江迟砚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没有兴趣,他绕着那团透明火焰转了几圈,试探着伸手去碰。
林邬玦连忙阻止,眼神示意这东西很烫!
江迟砚悻悻收回手,却没想那火焰咻的一声贴上来,绕着他的手打了个滚。
“不烫啊……”
江迟砚抬眼看着林邬玦,眨眨眼,示意他摸一下。
小火焰对谁都很热情,它扑倒林邬玦手上旋转翻滚,一点一点展示它的能力。
林邬玦哑然:“它、它能控制自己的温度……”
江迟砚在它身上一点,果不其然,它正在“变温”。
但就算这东西很神奇,它恶意报复的行为依旧不可取,他江迟砚可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该打就得打!
“我明白了。”系统听完了林邬玦的讲解,做出评价,“这样看来,是它故意引你们发现那些魔兵了。”
“什么?”林邬玦皱起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江迟砚手上动作也随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般收回了手,假装对小火焰失去了兴趣。
确定了内心的猜测,林邬玦不经意移开视线,追问:“……你的意思是,它是在帮我们?”
“很有可能。”看出林邬玦的怀疑,她解释道,“水能灭火不错,但它可是火山中最纯粹的一团火焰,又在上神身边修养了几千年,以它的实力,能灭了它的恐怕只有自南溟海中诞生的最纯粹的海水。。”
“有这种东西吗?”林邬玦表示怀疑,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最纯粹的海水。
“没有。”系统道,“所以说,能灭了它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林邬玦:“……”
江迟砚:“……”
系统什么时候还学会讲笑话了?
“可它为什么要帮我们?”林邬玦依旧怀疑,那毕竟是魔族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
“我猜,它也不完全是为了帮你们。”系统叹了口气,耐心对这两位无知之人解释道,“它可是这世间最纯粹的火焰,哪里肯受别人驱使?恐怕是想借这次机会摆脱控制它的人吧。”
这话看似有道理,但林邬玦还是捕捉到了疑点:“但你不是说,能灭了它的东西至今不存在吗?”
“也许是有什么能制衡它的东西吧。”系统也不确定,但她可以肯定,它绝对不会主动效忠魔族,“总之,先带上它吧,总好过让它被魔族抓回去继续效力。”
系统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这种邪门的东西留给魔族。
“而且,我看它这意思,怕是也想跟你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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