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医疗发达的至今,自储血的保存期限也仅有六个月,单次储血标准至多四百毫升,除血站现有的RH阴性血外,林隐心手术所需的一万毫升的血量还剩三分之二。
六千毫升,也就是说如果要寄希望于自储血,那么在近六个月内至少有二十位同血型人,在雾山血站有储备过血液。
血站工作人员那里将血库所有的名单调了出来,数量却不怎么乐观。
自储血为私人所有,雾山血站虽是免费开放,但使用权还是在储血者身上。
唯今之计,只有联系储血方,让他们签订自愿捐献协议。
李仂将医院能召集到的人都集合在一处,让他们一一联系了血库里所有RH阴性血的储血方,几十个电话打过去,愿意签署供血协议的不到四分之一。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血量筹集进度还不到一半。
唯今之计,就是找到风盛旗下所能联系到的那些已过储血时限已过却还未来血库储血的群体,而且必须是要在直升机往返的半小时范围之内。
“请用三根手指压住针眼部位,手臂举高,至少五分钟,稍用力就行。”护士拨掉针眼,向阎拓交待他本人早已耳熟能详的注意事项。
阎拓电话打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这些叮嘱,只是随意将手肘曲起,一旁的李仂满脸担忧,“阎总,电话我来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喂张总,是这样的,我这边出了点急事,需要借您的直升机去接个人,嗯,多谢张总,地点和联系电话我现在发你,有空请你吃饭。”
电话刚挂,“李仂,虽然今晚有血站的人在这里调度,但是部分涉及……”
“阎总这个我知道,每个人都是签署了自愿捐献协议的,其余部分我会要求他们保密。”
“好……”阎拓点点头,接着便又开始翻找通讯录。
新抽的血液需要经过简易处理才可用作手术,加之经过储血方同意的用血,整体已筹集到了一半,私下联系上的输血者,也逐步被接到了医院,至多一个小时,六千毫升就可到位。
手术室已准备好,主刀也是国内最最权威的心脑科医生。
因着出血量越来越大,迫不得以之下,林隐心被提前推进了手术室。
整个血站都陷在极端的忙碌之中,刚抽出来的血才被处理好,便又急急送进手术室。
时间一点点过去,关于阎拓的战役却才开始。
接到消息的肖绾绾也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见秦家父子两个同一个状态,什么也问不出来,便又去问阎拓。
“心心她……医生怎么说,会有危险嘛!”一路而来落的泪将她脸上的妆都氲花了,却还是强撑着不敢太失态。
主刀医生也是阎拓亲自联系的,私下也给自己交了底,风险不大,难处只在于用血量。
阎拓将这话转述给肖绾绾,“不用太担心,会没事的。”
肖绾绾这才崩不住了,悬于眼框的泪终于不堪重负垂下,“那就好,那就好。”
“我先去看看小措……”
阎拓环顾四周,这才在走廊的一角看到昏暗处的秦措。
他以最最虔诚的姿势跪在走廊墙壁前,双手交握,前额一下下的撞击着墙壁,在空荡的走廊上落下一声声渗人肺腑的闷响。
“小措,别这样,你妈妈她会没事的,要是等她出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死的。”
秦措什么也听不到,仍旧木偶一般用前额撞击着墙体。
秦非远亦是无暇顾及儿子,抱着头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浑身狼狈,再无半分以往的体面。
肖绾绾劝说无果,只能用蛮力扣住秦措的脑袋,“小措,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知道你难受,实在不行你哭两声也行啊,你妈妈……一会还等着你接她出手术室呢。”
阎拓静静看着这一幕,无声之中锋利的刀片在心口一下下划割着。
他默默走向秦非远,同他肩并肩坐下。
在与秦非远的协议达成之后,两人的关系已降至冰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阎拓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挫败过,好像不论怎么做,结果都不能尽如人意。
系统的命令,剧情的推动都是一早就被焊死的必经之路,但以他这些年来与系统周旋所攒下的经验来看,附加任务的艰难不论如何都不至于走到眼下这种程度。
他更是没有想过会波及到林隐心。
那个对他付出所有真心、将自己如同亲生兄弟般对待的秦非远,竟会因为自己面临失去挚爱的风险。
系统的这盘棋下得何其缜密,似乎一早就料到自己会因为爱上秦措而放松警惕,故此才将秦措设为剧情提取器,用以监视他早已动摇的心。
是啊,被真心对待过的自己,早就不可能是只会在阴暗里匍匐的怪物,他有血有肉,他也会渴望光明。
如果说是秦非远将他带进光明,那么秦措就是为重获新生的自己反复铺洒阳光的那个人,对方牵引着自己,将自己从那个持续想要把自己吞噬的深渊边界拉回。
因为秦措,他甚至数度想要放弃掉过往因仇恨而产生的执念。
阎拓稍稍瞻望了一眼未来,等着自己的只有闭塞幽暗的地底,系统从来就没打算放过自己,在他与答下那份复活协议的开始,结局就已经定下。
思及此,他的心仿佛又何以重新接纳那片阴暗了。
不知过去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推门而出的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主刀医,秦非远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医生,怎么样了。”
主刀医擦了擦额间的汗,“手术很成功。”
“那我爱人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要等伤口缝合完毕的,不过在各项体征稳定前需要在重症室看护,家属在此之前,可以看看病人。”
不远处听见消息的肖绾绾喜极而泣,晃着秦措的胳膊说道:“听到没有小措,你妈妈没事了。”
秦措这才抬头,看向手术室。
方才这抽去魂魄的人,直到这时,脸上的麻木才一点点褪去。
秦措跪地几个小时,再起身时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跌跌撞撞走向手术室,哭声也在此刻如山洪般爆发。
秦非远一把将儿子接住,并将人抱进怀里,“没事了小措,你妈没事了。”
秦措箍着秦非远的脖子,良久都没撒手。
阎拓站在一旁,空落的肩头轻微震颤。
右拳不断的抓握,为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蓄力。
“非远,隐心既然没事了,那么我们也该走了。”
话音刚落,秦措愕然收住哭声,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阎拓,“走?去哪里?”
再是向秦非远求证:“爸,你答应他什么了?”
秦非远几乎不敢对上儿子诘问的目光,他垂下头,“我答应了阎拓,等你妈出手术室就……”
这个雷,不应该在他们父子俩之间炸开。
不等他说完,阎拓直接将话打断,“去北海。”
秦措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眸光先是惊颤,再是顿悟,顽固撑起的那片积**,此刻如泄洪般淹没了他周身。
积蓄了所有愤怒与背叛的拳头转眼就砸在了阎拓脸上。
秦措像是暴怒之下的狮子,恨不得当场就撕碎了阎拓。
一旁的李仂见状直接冲进了两个之间,抱着秦措的腰试图将阎拓解救下来。
“别拦他。”阎拓动也不动,就站在原地,任凭秦措毫无章法的拳头砸向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
秦措宣泄愤怒的同时还想求得一个答案,他理解不了,真的理解不了,在这种时候,在他妈妈林隐心生命垂危之际,他阎拓是怎么做到以此为要挟让秦非远跟他走的。
“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阎拓侧身,“李仂,放开他!”
“可……”
李仂同样也理解不了,他一直默默看好的这两个人,是如何闹到今天这种局面的。
秦措猛地一把将李仂推开,而后跟着阎拓,往楼梯间走去。
同是阎拓与秦非远达成协议的这个楼梯间,门是紧闭着的,空气中只有呛人的烟味。
阎拓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那包早就皱得不成型的烟。
白色的烟蒂刚递进唇间,就被唇角渗出的血染红,阎拓仰起头,薄雾轻吐而出,给这张即便挂了彩也好看到让人无法移目的覆上一层霜感。
“你知道的,对于你爸秦非远,我从来就没死心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下三十年以来的执念?秦措,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半点脑子都没有。”
阎拓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扔在地上,双手张开,“是,你的愤怒理所应当,所以刚才我让你发泄,欠你的,那几拳也该还清了吧!”
一字一句,荒谬到叫人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措静静地将这一字一句听进耳里,再以他所有的理解能力悟化之后,所有感官都陷入一种不受控的癫狂之中。
他笑得停不下来。
笑自己,笑阎拓那张无耻到令人发指的脸,笑这段时间以来如梦如幻的一切在眼前尽成泡沫。
显然,阎拓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自己。
“我和你不同,”阎拓捶向自己的胸口,“我不仅心会撒谎,身体更会撒谎,本来我都没想过真要把你当成代餐,可你非要可怜巴巴的贴上来,我承认,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我身心都很愉悦,因为每每你笑,我都能看到你爸年少时的影子。”
“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美好,都从你身上补足了。”
“说到这,我是该谢谢你。”
“今天,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你妈还能顺利推出手术室嘛?我若不以此为要挟,你爸会跟我走吗,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你想要我,还想要你爸,要你妈,你以为你是什么,凭什么整个世界都必须围着你转。”
如果语言能够将人凌迟,那么现下的秦措早就尸骨不剩了。
这段他付出了所有真心的情感,终成一道剐刑,凌迟着他的全身。
他满目凄惶的看向阎拓,他就快要喘不过气,他在向阎拓求救,“那我呢?
“在我没有喜欢你之前,你对我的那些好又算什么?”
阎拓捋起额前的碎发,眉眼间冷漠毕现,“只要你爸开心,别说对你好,就是跟你结婚,我都可以眼睛不眨的点头答应。”
秦措摇着头,“撇开他,就只是我,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撇不开,我对你,
“就只是爱屋及乌……”
轻吐而出的几个字,似是将北极积攒了数万年的寒流都引进了这个逼仄的楼道。
“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
秦措反复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咀嚼,似怎么也理解不了一般,重复着,疑惑着——
“就只是爱屋及乌?”
阎拓目光平静异常,“对,无他。”
好一个爱屋及乌,好一个无他。
拳头狠狠砸向墙面,指骨碎裂的巨大痛楚,也只能瞬间盖过胸口的撕裂感。
这段感情,至此划上句话,他苦苦等着的,曾存有侥幸的那一丝丝执念,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他扯下脖颈间那条曾由对方亲手戴上的虎头项链,“我永无也不会原谅你。”
“我恨你,阎拓,直到老,直到死,我都不想看见你。”
“滚……”
用尽所有力气挥掷出去的项链,重重砸落在阎拓胸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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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爱屋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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