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道叫小厮领着任翼去安排好的房间,自己借着拿账本的理由先退下了,纸涵一边扶着吕默回后院,一边跟她讲起今天的事情。
纸涵:“公主您不知道,这钱管家下午大张旗鼓地回来,一回来就指挥人去库房搬东西。”
“他经常这么干?”吕默心里惊奇,一个管家居然这么嚣张?
纸涵:“您不记得了?前些日子他才借了您的宝石头冠去典当,那还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结果他说自己家里有困难,哄得您同意了!”
“还有还有,他借着贵妃的势当上了管家,可是府内的厨子啦、园丁啦、马夫啦好多都是他自家的亲戚,他一个人不干活还拿三份钱!”
“更可恶的是,本来应该给您请礼仪老师的,结果他说您年纪尚小,没必要学,那份钱也就进他自己的口袋里了。”
吕默也觉得气人,这人不仅借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还想把这个公主弄废。怎么小孩子就没必要学礼仪了?!小孩子没礼貌,就会变成熊孩子,公主变成熊孩子,丢的是国家的脸面!
不过吕默也好奇,这孩子这么小,怎么不在皇宫里和母亲住,好歹有人照顾,皇帝也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孩子被欺负?
纸涵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看恩人很厉害呢,要是能有这样一个贴身侍卫,那以后就没人能伤害到公主了。”
吕默却止住了她,开口道:“有你一个顶十个。”
纸涵心花怒放,也不提贴身侍卫的事了,说起自己今早就开始做的糕点,还特意多放了点糖呢,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回到后院,吕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见她胸口上的淤青和腿上的伤,纸涵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找药膏给她仔细涂抹。
一边吹,一边抹,还不忘骂人:“不知哪个缺德鬼,下这样的死手,要遭报应的!”
纸涵收起药罐,又提起任翼:“恩人不知是是何方神圣,他给了我一颗丹药让我放在公主舌下,不过一刻钟就起了作用!”
吕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那神药好像有副作用,我现在想不起以前的事了,你可以说与我听听吗?”
纸涵听了此话,不疑有他,便一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她是吕煦嘉十二岁那年来的府里,那年冬天雪大得很,十五岁的纸涵到京城投奔叔父叔母,被赶了出来,一个人蹲在街边,恰好被偷溜出来的吕煦嘉捡了回去。那时钱有道就很嚣张了,纸涵也是偶然间听厨子们闲聊提起才知道,钱有道背后有淑贵妃当靠山。
当今皇帝吕定天一共有五子三女,吕煦嘉虽为七公主,却是皇帝酒后强要了一位无名宫女所得,宫女生下吕煦嘉后就死了,吕煦嘉在宫里长到十岁,就被丢到了宫外的旧宅子里。
“听人说,那时还是淑妃的贵妃娘娘在行宫随侍陛下,可是皇帝却宠幸了一个小宫女,您因为生母地位不高,在宫里过得不好,再加上贵妃娘娘看您不顺眼,您才十岁的时候就出了宫,钱有道他们狗仗人势,这些年......”
纸涵一边说,一边观察吕默的神色,见她冷静如常,并不悲凄,才稍稍放下心来,出言安慰道:“再怎么说,您也是陛下的公主,他们做得过了头,说不定陛下想起骨肉至亲,还是会为您做主的。就算是贵妃,也大不过皇帝,您说是吧。”
吕默对煦嘉公主的处境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微笑着对纸涵点点头,心里却不对那远在天边高高在上的皇帝抱有任何期待。她会来为吕煦嘉做主,必要时任何人都会是她的工具,包括狗皇帝。
吕默,一个素质不详,遇强则强的大学生,是不会对黑暗势力低头的!
任翼到了打扫干净的房间,虽然小,但也雅致,他给脸上的伤换了药,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十全玉妥帖地放回胸口处,这是父亲尚留一口气的时候交给他的。
任家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凭借八方楼在各地建有据点,情报网遍布各地,线人、飞鹰、白鸽、大雁是收集情报的第一线,据点会收集第一线的情报,经过汇总传到八方楼进行筛选并辨别真假,最后送到客户手中。
十全玉是飞鹰执行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一块玉本不值得稀罕,是上面天然纹路形成的天下二字引来了祸患。
想起父亲七窍流血的模样,任翼思绪纷杂,势要找到幕后凶手。他拿出传音符,给师父和师姐捎去音信,不多时,得到了师父的回复:
今夜子时锦鹰据点聚。
公主府今日晚饭推迟。在纸涵的安排下,设宴答谢全府上下的救命恩人,饭桌上坐着吕默和任翼两人,纸涵给吕默布菜,任翼安静吃饭,只有钱管家捧着账本在一边冷汗直流。
“纸涵,钱管家将府里整理得如何啊?”吕默慢条斯理地发问。
钱有道汗流得更多了,吕默一瞥,活像铁板上的五花肉。
唉,这么一想,好想吃烤肉啊。
“不如何,蚕豆开花。”黑心。
“纸涵姑娘,话不能这么讲......”钱有道还想狡辩,吕默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要打扰贵客吃饭。”
钱有道喏喏,心里直打鼓,这公主回来之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忽然小厮来报,说是府里一个马夫疯了,已经在说胡话了,问要不要找郎中来看。
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完了。
“府内怎么没有医官呢?钱管家?”吕默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问。
“额......这......”钱管家汗如雨下。
“算了,先去看看吧。”
任翼本在安静吃饭,闻言放下筷子,跟在吕默后头一起去疯马夫的住处。
白天带着纸涵去找吕煦嘉的那个马夫此刻正在门外,一门之隔,房间里面传出不连续的话语。
“是鬼......别找我!啊!!!”
这是,闹鬼了?
吕默眉毛一挑,好奇心上来了。
她让正常马夫把门打开,谁料疯马夫一见外面的吕煦嘉,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往角落里缩,喊得更加大声了。
感情她才是那个鬼。
吕默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她转身看向任翼,问道:“把他控制住,有什么法子吗?”
任翼随手拿起旁边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人绑了,这下疯马夫顶多只能像蛆一样蠕动。
纸涵让人搬了椅子来,吕默坐下,任翼把疯马夫丢到她跟前。
“是你害了我。”吕默开口。
疯马夫闻言疯狂挣扎起来,连说不是他,他只是听管家的话。
“哦~”吕默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这时纸涵叫人去喊的郎中也来了,吕默让郎中先看看这马夫是不是疯了。
郎中仔细检查一番,说不是疯病,像是遭了刺激,所以变成这样,一段时日就能恢复。
郎中来时听到了马夫的话,暗想自己不该掺和进来,等回去之后就赶紧换个地方行医,谁不知道这家的钱管家背后靠着贵妃!
钱管家对着疯马夫破口大骂起来,说他自己作恶,还诬陷自己,伏在地上眼泪鼻涕沾了一身。
吕默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良久,让人把疯马夫关起来看好,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来通知她,至于管家——
“清者自清。”
纸涵打发走了郎中,让钱有道把账本给她,公主晚上要看。
“见笑了。”吕默对任翼说,“要接着吃饭吗?”
任翼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就回了房间。
后院里,吕默坐在书桌前,纸涵在一边把灯挑得亮一些,然后两个小脑袋一起凑在账本前。
钱有道不请专业的管账先生的后果就是——他的账做的一塌糊涂,临时想要掩盖自己的贪婪,就像把一条很短的被子扯来扯去,顾头不顾尾,顾东不顾西。
“啧啧啧,他家新娶一房小妾,怎的也要府里出钱?”
吕默越看越觉得讽刺,怎么有人能堂而皇之地支配别人的钱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公主你看,他叔叔的爷爷的朋友过八十大寿的礼物都是咱们府里置备的!”
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钱有道一家以及远远近近的亲戚都用过吕煦嘉的钱,七老八十的老人都间接欺负过一个小女孩,不要脸,也不怕折寿。
吕默敢肯定,这里只是看得见的账目,钱有道不会把所有的明细都给她看,这人也没那个脑子一一记下,不过眼下这些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公主,您看这个是要?”纸涵好奇地问。
“天暖和起来了,这府里也该打扫一下,苍蝇蛀虫不赶出去,等着夏天生蛆不成?”
听了吕默的话,纸涵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公主这是要——清理门户!
夜深的时候,任翼换上夜行衣,飞快地从屋顶掠过,来到了京城最大的客栈——金英客栈,也是八方楼的据点之一。
锦鹰据点外为客栈,内藏暗室,八方楼登记在册的线人在没有特殊情况时,都在暗室交流情报。
暗室里,三人皆是面色凝重。
任翼脸上狰狞的伤让金英心下一紧,昔日潇洒的玉面郎君,现在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我赶去的时候,只发现了这个,”无敌将一张纸放在桌面上,“三百条人命,我已一一安葬,子羽,你父亲......节哀。”
“义父他?!”金英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任翼,见对方点了点头,咬着牙说,“让他们偿命!”
“这次的事因十方玉而起,怕是八方楼内部出了问题。皇宫里争权激烈,朝廷买卖官位的风气盛行,你们要做好准备,我们也许不能独善其身了。”无敌缓缓开口,带着难掩的忧虑。
见纸上写着“化骨散”三个字,金英开口问道:“师父,这化骨散是?”
“怕是他们用此毒暗算了八方楼上下,我在江湖上从未听过此物。金英,给你李师叔去信,问问毒师们是否知道化骨散的来历。”
“好!”
三人一阵商量后,无敌应任翼所求前往南方稳住他母亲,临走时将八方册交给金英,用以联系其他据点。
“师弟,你有何打算?”金英开口问道,“追杀你的人知道十全玉在你身上,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要十方玉的人,无非两类,一是站队者,二是野心家。我本来想先去南方,安顿好母亲,又怕给母亲招去祸患,现在有师父帮忙,我要留在京城里,找出幕后黑手!”任翼五岁拜师,随师父习武历练十二年有余,十五岁时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游侠,一向快意恩仇。无敌见短短两日,自己最小的徒弟便脱胎换骨似的,也不知是福是祸。
一阵风驰,任翼回到煦嘉公主府时已是寅时,宅院冷清,他悄悄回到了房间,静下心来细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北边传来一阵激烈的拍打声和哀嚎。
是疯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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