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晒得黑石镇龟裂的土道升起袅袅热浪。本该人声鼎沸的粮市,此刻却炸开的锅。
朔风卷着黄沙,也卷来了妇孺凄厉的哭喊和金属粗暴的碰撞声。
十来个穿着残破皮甲、眼露凶光的乱兵,像一群闯入羊群的饿狼,挥舞着卷刃的刀枪,疯狂地砸翻粮摊,抢夺着一切能入口或换钱的东西。
一袋粟米被撕开,黄澄澄的米粒泼洒一地,瞬间被混乱的脚踩进泥里。一个老汉死死护着怀里的布袋,被兵痞一脚踹在心口,哼都哼不出声便蜷缩在地。
骚动迅速荡向后街。
赵家武馆后院,赵烈正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滚淌,带着十几个半大小子练拳,呼喝声虎虎生风。
前院传来的异常喧嚣让他浓眉一拧,爆喝一声:“都停下!抄家伙!”
几乎本能,他反手抄起常年倚在门边的那柄沉甸甸的玄铁朴刀,赤着上身就冲了出去。弟子们一愣,随即纷纷抓起练功用的木棍、短刀,跟着师傅涌向前街。
粮市已乱得不成样子。赵烈目光瞬间锁定了最刺眼的一幕——一个满脸狞笑的乱兵,正举着明晃晃的腰刀,劈向一个抱着幼童、瘫软在地的妇人。
“直娘贼!敢在老子地盘撒野!”
赵烈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那乱兵动作一滞。下一瞬,赵烈已纵身跃至,玄铁朴刀带着恶风,横劈而出。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乱兵被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虎口迸裂。赵烈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挡在了妇人身前。
“进武馆!”他头也不回地吼道,那妇人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抱着孩子躲向武馆门内。
武馆弟子们也已加入战团,凭着人多和熟悉地形,与乱兵缠斗起来。但这些乱兵显然是见过血的老兵,装备虽杂却精良,皮甲护住了要害,刀法更是刁钻狠辣,悍不畏死。
赵烈凭着一身蛮力和悍勇,朴刀狂舞,接连劈翻两人,但立刻被三名配合默契的乱兵合围。
刀光闪烁,劲风刮面。赵烈猛力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左侧空档却暴露出来,另一名乱兵趁机递出枪尖,虽被他闪身避过要害,左臂仍被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师傅!”有弟子惊呼。
赵烈啐了一口,毫不在意伤口,攻势更猛,却如陷入泥潭,被三人刀光缠住,脱身不得。弟子们仅凭血勇,渐渐体力不支,已有两人挂彩,防线眼看就要被突破。
混乱的人群边缘,凌云背着个半旧的木制书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静立着。他与周遭奔逃、哭喊的人群格格不入,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集市——东侧是狭窄的巷道,杂物堆积;北面有几间半废弃的低矮土坯房,房顶似乎铺着干柴。
眼看赵烈形势危急,凌云不再观望,猛地挤开身前慌乱的人群,脚步迅捷却不见狼狈,眨眼便冲到战团边缘,贴近赵烈身后。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金属交击的噪音:“引他们去北面废屋间的窄巷!那里墙矮,让你的人上房,扔柴火堵路!”
赵烈正被一刀逼得后退半步,闻言几乎是想也未想,出于战场上千锤百炼的直觉,他猛地向后虚劈一刀,逼开正面之敌,粗吼道:“跟我退!向北巷!”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朝北面撤去。弟子们虽不明所以,但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且战且退。乱兵杀红了眼,见状嘶吼着追入那条更为狭窄的巷道。
就在三名乱兵全部挤入窄巷的瞬间——
“扔!”不知哪个机灵的弟子在高处喊了一嗓子。
屋顶上,武馆弟子们奋力将堆放的干柴捆推落,捆捆干柴噼里啪啦砸下,瞬间将狭窄的巷道堵了大半,也砸了乱兵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同时,赵烈回身,朴刀猛地擦着地面一块断裂的燧石划过,爆起一溜火星,精准地引燃了干燥的柴草。
轰!
火苗瞬间窜起,借着风势,舔舐着干柴,浓密的黑烟滚滚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窄巷。乱兵被烟熏火燎,呛得咳嗽连连,眼前一片模糊,彻底失去了方向。
“打!”
赵烈大喝,如猛虎出闸,带着弟子们反身扑上。视线受阻、阵脚大乱的乱兵再无抵抗之力,很快被全部砍翻在地。
残余的几个乱兵见头领毙命,同伴顷刻覆灭,发一声喊,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黑石镇。
劫后余生的镇民们慢慢围拢过来,心有余悸。
赵烈这才喘着粗气停下,左臂伤口血流不止,顺着手臂滴落黄土。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抬眼找到那个青衫身影,大步走过去。
停在凌云面前,他咧嘴,露出白牙,配合着脸上的血污,笑容显得有些骇人,粗声粗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谢了!书生!你这脑子,比我这把刀管用!”
凌云没在意他的粗犷,目光落在他仍在淌血的左臂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沉默地卸下书箱,打开,从几卷旧书和一方砚台下,取出一个粗布小包,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
“先处理伤口,”他将草药递过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乱兵溃散,未必走远,可能还会回来。”
风声鹤唳,黑石镇短暂的平静下,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