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隙·歧路
中考结束后的夏天，像一扇被猛地推开的窗，涌进来的光线刺眼而空洞。蝉鸣声撕扯着午后的寂静，曾经被试卷和排名填满的日子，突然失去了重量。
1 岔路口
成绩公布第二天，班级群里弹出一条简短消息。楚阳的头像闪烁：“我去职高了，电子技术应用。”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李淼盯着那行字，想起最后一次模考时楚阳还和她讨论一道物理竞赛题的第三种解法。
她点开楚阳的朋友圈，背景图换成了厂房与机床。最新一条动态是转载的职校招生简章，配文：“一技之长，也挺好。”下面只有孙婷婷点了一个赞。
李淼敲下一长串话，又逐字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保重。”楚阳回了两个字母：“OK”。像素组成的笑脸符号，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东方凌岳的暑假被切割成精确的时段。早晨六点三十分起床，七点开始预习高中数理化，下午是父亲安排的竞赛培训，晚上练习英语听力。书房的冷气开得很足，窗外的蝉鸣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唯一的不合规矩，是他每天傍晚会骑车绕到李淼家附近的街角。不停留，只是放缓速度，视线扫过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吃摊。有时能看见李淼系着围裙帮忙收碗，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头亮晶晶的都是汗。他从不打招呼，只是在她抬头前便蹬车离开，像完成一个无人知晓的仪式。
2 平行夏天
李淼的夏天充满洗洁精和油烟的气味。母亲腰椎病加重后，她接手了大部分摊位的活。第一次炒饭时烫伤了手背，她咬着牙没哭，只是把伤口浸在冷水里，继续翻动锅铲。
收摊后的深夜，她会就着路灯看从旧书摊淘来的高中课本。数学必修一的函数概念像天书，她一遍遍抄写定义，直到困得趴在桌上睡着。偶尔，她会拍一页看不懂的习题，发给东方凌岳。他的回复总是在凌晨出现，没有寒暄，只有清晰的解题步骤，偶尔附加一句：“这个知识点衔接初中二次函数。”
孙婷婷的暑假照片塞满了朋友圈：北京游学营、雅思培训班、钢琴考级现场。但在某张雅思单词书的照片角落，李淼发现了一本被翻旧了的《平凡的世界》——那是她上次随口提过的小说。
八月最热的那天，孙婷婷突然出现在小吃摊。她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点了份炒饭，自然地帮忙收拾了邻桌的碗筷。“我妈说社会实践要盖章，”她解释着，耳根却微微发红，“你这儿……能盖吗？”李淼愣了下，笑着递过印章。
3 暗流与微光
七月末的雷雨夜，李淼继父陈建斌的轿车停在巷口。他摇下车窗，金丝眼镜下的笑容温和：“淼淼，叔叔认识一中的老师，可以帮你安排暑期培优班。”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映出他镜片后审视的目光。
李淼攥紧手中的抹布，指节发白：“不用了，陈叔叔。我自己的事，自己安排。”她转身跑回摊位，心跳如鼓。母亲担忧地看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晚回家，李淼发现房门锁孔被胶水堵住。她沉默地拿出工具箱，用镊子和酒精一点点清理干净，然后去五金店买了新的锁芯。安装时，螺丝刀在掌心磨出水泡，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东方凌岳在竞赛班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她需要新锁。”发送者是一串乱码。他合上《奥赛经典》，走到窗前。城市在雨中模糊不清，他想起楚阳退群前最后一条私信：“护着点她，她的家，不好！。”
4 未启的信封
暑假最后一周，李淼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的牛皮纸袋。里面是整套高一笔记，字迹工整如印刷体，但重点处用荧光笔标出了生动的图解。物理笔记扉页写着一行小字：“惯性定律：物体保持原有状态，除非外力迫使改变。”她认出那是东方凌岳的字迹，却比平时多了些潦草的弧度。
纸袋底部露出一角照片——是初三百日誓师时，四人组的合影。楚阳笑得没心没肺，孙婷婷别扭地别过脸，她和东方凌岳站在两端，目光却巧合地望向同一个方向。照片背面有新添的墨水字：“力是相互的。”
李淼把笔记收进书包，将照片塞进手机壳背后。窗外，初秋的风吹过夜市未熄的灯火，也吹过东方家书房未眠的台灯。两个截然不同的夏天即将落幕，而一中的校门，正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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