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离开警局的时候约莫是晚上的十一点钟。
冬天天冷,黑的也早。这会儿街上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两边稀稀拉拉的路灯承担起了照明的重任。
刚才风大,刮的人呼吸困难。陈默站在原地背过身没动,等风完全过去才深吸一口气,当氧气和冷空气一起灌进自己的鼻腔,又变成一大团白气被他哈出后,他才继续朝家附近的小超市走去。
马路中间偶尔有车开过,留下一连串积雪被挤压的嘎吱声。陈默紧贴着路边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烟不是什么好烟,几块钱一包,算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烟。
陈默拿了一根叼在嘴里,左手挡着风,右手举着火机,点了好几下才给烟点燃。
抽烟这习惯是今年才有的。陈默还是有点不熟练,没抽几口就咳嗽起来。但他也没扔,而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至少他抽烟的时候脑子里可以稍微空一空,没有那些纷纷扰扰的事儿去打扰他。
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准备进入梦乡的时间,街上没几个人。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和他擦肩而过,也是低着头行色匆匆着急回家的样子。只有陈默慢悠悠的在街上走,因为他知道没人在家里等着他。
这条路在前面拐个弯再往前走五分钟就到自家小区楼下了,陈默刚拐过去就看见一个孕妇抱着一个小孩子朝自己这边走。两个人聊着天,孕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怀里的小孩子突然笑了,笑声清脆又响亮。
陈默往旁边让了让,刻意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夹着烟的手也背了过去被他小心地藏了起来。等孕妇和孩子彻底走远之后,他才重新把烟放进了嘴里。等到烟抽完的时候,陈默正好走到了小区楼下的超市前。
超市是一对夫妻开的,名字叫好再来。门脸很小,但胜在二十四小时营业,东西也齐全。陈默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他俩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呢。
“默哥下班啦。”
“来了默哥。”
虽说都叫陈默默哥,但他今年其实也才二十五岁,大学毕业没几年。实在是这地方喊人都有这么个习惯,邻居之间要么喊小名,要么哥啊姐啊的叫着,显得亲切。
夫妻俩一前一后打过招呼,就又扭头盯着电视看了。陈默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也跟着瞟了几眼电视。电视里正演到精彩的时刻,主角正和反派在街头枪战,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他进去拿好东西后又转了一会儿,等这段演完才拎着东西到柜台结账。超市的男老板刘鹏看见陈默挑的东西都乐了,“还是这老几样啊哥。”
陈默没吱声,但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确实,他每次加班回家到超市买的都是这些玩意儿。一瓶啤酒,一袋面包,外加一桶泡面。跟设定好的固定程序似的,一点都不改。
刘鹏:“姨也不说过来看看你?”
陈默:“可不敢瞎叫啊。叫刘女士,给她喊老了她跟你急眼。”
这时候刘鹏的妻子红霞也凑了过来,“今天还是冬至呢,也不吃点热乎的。等着啊,默哥,我家今天包的猪肉馅的饺子,可好吃了,我给你拿点儿。”
陈默连连摆手说不用,付了钱就想跑。可红霞和刘鹏“里应外合”,已经把一袋饺子塞到了陈默的手里。袋子里凝着一层水蒸气,摸着也热乎乎的烫手,一看就是刚从锅里拿出来的。陈默想给钱,但他被刘鹏“撵”出了超市。
“再客气就见外了哥。”
刘鹏说完这句话,啪嗒关上了超市的门,只剩下门上的风铃还在风中晃动。陈默张张嘴,微微叹了口气扭头往家走。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明天自己开火炖点排骨,再给他家送点去,权当还了这饺子了。
这一片是老小区,居民都在这住很多年了,彼此互相送点东西吃是常态。整个小区其乐融融的,谁家出了点事儿都愿意伸手帮一把。
即便冷淡如陈默这样的人,也在廖佳玉的带领下认识了不少邻居。
陈默一手提着自己在超市买的东西,一手拎着饺子往家走。他住的那栋楼在小区的最里面,弯弯绕绕的要走挺久。小区年久失修,路灯坏了好几个,没灯的地方又黑又冷,伸手不见五指,按理说其实挺吓人的。但好在陈默早就习惯了,路上有几个坑几道弯他都烂熟于心,一路走的也还算顺利。
他今天本来也该跟往常一样,进了屋换下衣服,再打开电视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吃饭。硬要说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今天有刘鹏红霞他们送来的饺子。
可兴许老天爷看陈默这样固定的活着实在是有点没意思,立马就给他来了个大惊喜。
陈默刚走到一处没路灯的地方,就感觉自己右手腕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下意识想甩动手腕,把那东西甩下去。可他刚把手抬起来,那股力量就拖着他的手往下拽,企图把他拉进更深的黑暗里。
起先他以为是附近的野狗,冬天天寒地冻找不到吃的饿急眼了来抢饺子。可手上的疼痛和力度让他觉得又不太像是野狗。
自己怕不是碰见狼了?
右手的疼痛越来越明显,陈默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了。他把左手的东西往地上一丢,没管摔在地上碎裂的酒瓶,劈手就朝自己右手边抓了过去。
陈默到底是当警察的,这一抓就被他抓了个正着。一手的毛,肯定是饿极了的动物没跑了。可等陈默想扯着它去亮光的地方看个究竟的时候,手里的动物突然拼死挣扎起来。
慌乱中陈默感觉有两只小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腕,自己的大腿外侧也被踢了好几脚。这哪儿是动物啊,是人!刚才抓到的也不是皮毛,是那人的头发!
这人张嘴只能咬到自己的手腕,手还明显比成年人小上一圈,充其量也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分析出这一切的陈默松了力道,任由他扯烂了手里的塑料袋子。
刚才那点饺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混着路上的积雪和尘土,估计是吃不了了。陈默有点心疼,但他那股心疼劲还没过去呢,他就听见那孩子在地上摸索的声音。
冬天被冻结实了的砖头敲打起来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奇异沉闷的响声,响声一连串的响起,由远及近。等到这点响声被替换成轻微的“啪”的一声的时候,陈默知道是这孩子摸到了地上的饺子。
他估计是饿极了,这会儿也顾不上脏,捡起地上的饺子就往嘴里塞。估计是怕陈默再抓他,他还记得抓着饺子躲远点再吃。
此时陈默的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瞧着又瘦又小的,这么大点就敢在外面抢东西吃,要么是谁家跑丢的孩子,要么就是流浪的孤儿。
陈默想到这心软了一下,他蹲下来和对面那团黑影平视,尽量放软了自己的语调。
“饿了?”
他把手边的泡面和面包捡起来,在递给那孩子之前,还不忘擦掉上面的玻璃渣和酒渍。
可那孩子没接,反而又往后缩了缩。
陈默叹了口气,把泡面桶倒扣在地上,又把面包放在那上头朝那孩子的方向推了过去。
“自己拿吧,我不抓你了。”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陈默站起身往远处走了走。
但他也没离开,他寻了处有路灯的地方远远看着那片黑暗。虽然看不见什么,但听着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知道他在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
等到那点声音停止后,黑暗里又传来了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等到他也走到路灯下的时候,陈默才算彻底看清楚那孩子的长相。
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似的堆在头顶,不知道几天没洗了,脸上也是灰一块白一块,脏兮兮的。
现在外头少说零下十多度,可他光着脚,身上还穿着单衣单裤。衣服还是半袖的,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了。两条露在外面的胳膊早已经被冻的发红肿胀,在寒风里瑟瑟发着抖。
裤子倒是个长裤,可也就薄薄一层,根本扛不住一丁点的风。脚就更别提了,浑身上下最惨烈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光着脚跑了多久,两只脚全都是灰扑扑的。为了让自己能稍微暖和一点,他偶尔会蹲下来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前脚掌,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但那样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他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穿着这身还能在黑暗中和陈默较这么半天劲,看来是真的饿狠了。
陈默快走几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那孩子的身上。这一走近才知道,他脑袋上还有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在后脑勺的位置,长大约五厘米,瞧着怪渗人的。
他一边帮孩子把外套的拉锁拉上,一边问他话。
“你叫什么名啊?”
这外套穿在陈默身上只到腰,可套到孩子身上又肥又长,几乎能拢住他的全身。陈默心想:也好,至少他浑身上下都能暖和点。
拉链拉好后,陈默又顺手替他戴上了衣服后面自带的帽子。帽子上有一圈绒毛,扣上后几乎盖住了孩子的整张脸。
“我,我……咳咳。”
小孩一张嘴,上下牙就禁不住的打架,偶尔还被冷空气呛的咳嗽两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默感觉今天是自己叹气最多的一天,他再次叹口气后,换了个问题。
“晚上有地方住吗?摇头或者点头就行。”
孩子摇了摇头。
没地方住?那不得冻死在外头。
“那你……先跟我回家?”
孩子往后退了半步,下半张脸藏在衣服里,额头隐在帽沿中,就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没吭声。但很显然是不信任他。
警惕心还挺强。
“这样,你左手摸摸我的外套口袋,能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那是我的警官证,你可以拿出来和我对比一下。我你不相信,你总该相信警察吧?”
小孩穿着衣服还是抖,他费了半天劲才从陈默的外套口袋里找出他说的那个警官证。证件上写着的姓名是陈默,照片是白底的,陈默穿着一身警服就露出上半身。头发比现在短了点,在警服的衬托下人也显得英气精神。不像现在,穿着单薄的一层毛衣,抱着膀子在路灯下打着哆嗦。
他借着路灯低头抬头这么对比了片刻后,终于相信了陈默是警察这回事。
他替陈默把证件放回口袋里,不吭声,就那么仰头盯着陈默看。很奇怪的是,陈默知道这是孩子同意和自己回家的意思。
“那上来吧,我背你回去。你再跑一会儿,估计都得冻截肢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小孩蹲下。
等小孩爬上他的后背,胳膊挨着陈默脖子的那一刻,本就浑身发抖的陈默又使劲哆嗦了一下。这哪儿还有一丁点人的体温?简直就是两块冰坨子。
自己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他有没有命都还两说。想到这里的陈默一丁点时间都没敢耽搁,背着孩子一路小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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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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