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叫马梦迪,和今天办升学宴的马梦瑶是姐弟关系。他带着蔚然在酒席里转了一圈,抓了一大把糖递给蔚然。
“喏,给你吃。”
“谢谢。”
蔚然受宠若惊,两只小手捧着把那些糖接了过来。他把糖揣到羽绒服的兜兜里,又挑出来一块巧克力。巧克力用金色的纸包着,做成了金币的样式,蔚然把包装纸撕开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
“好甜!”
马梦迪冲他扬了扬脸,意思是我就说吧。
俩人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刚一坐下,同桌的大人们就来和他们搭话。他们一边吃着瓜子花生,一边和小孩子们套着近乎,很常见的表达友好的方式。
“呦,这是谁家孩子啊这么漂亮。”
“梦迪,你看你姐姐梦瑶学习多好,你将来也考个好大学啊!”
“这是你新认识的小朋友吗?叫什么呀。”
马梦迪噘着嘴,瞧着有点不高兴,也没回话。倒是蔚然小声回了一句,“我叫蔚然。”
“名字还挺好听的,多大啦。”
蔚然刚要回答,会场里的灯光突然就暗了下来,应该是宴会要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台上,也没人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此时舞台两侧的灯光变成了追光灯,只在舞台的中心留下了一个椭圆形的光柱。主持人从一侧上台为大家介绍接下来即将出场的马梦瑶。
包括但不限于她有多么厉害,多么努力。同时还赞扬了一波她父母教育有方。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蔚然扭过头看马梦迪,“可是我哥哥说学习很好的人才能办这个升学宴呢,挺厉害的呀。”
马梦迪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看了一会儿回头抹了一把脸,眼圈通红的小声嘀咕一句,“一点都不厉害。”
他从座位上跳下来,跑过去拉蔚然的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黑下来的大厅更方便了两个小孩子的出逃,马梦迪拉着蔚然东转西转,拐进了酒店的走廊里。
马梦迪声音带着点雀跃,“这里是我刚刚发现的秘密基地!特别棒!”
蔚然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隐约能听见有人举着麦克风在说话,应该就是马梦瑶了,“那你不参加你姐姐的升学宴啦?”
“我才不参加她的破升学宴呢!参加完她就走了,我再也不想跟她玩了,我要和她绝交!”
马梦迪拉着蔚然停在了一个房间前。他踮起脚摸到了房间的门把手,向右转动一圈再往里一推,门开了。
门里面开着灯,但没有人在。只有一张和刚才大厅里摆放的一模一样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饭菜,全都没有人动过。
马梦迪扭头看了蔚然一眼,脸上多少带着点骄傲的神情。
他拉着蔚然走进去坐下,“咱俩就在这吃,都是咱们的。”
蔚然有点犹豫,“可是我哥哥他们还在等我吃饭呢……”
“没事儿的!你给他们打个电话一起过来吃不就行啦?”
“我没有电话呀。”
马梦迪不以为意,他直接上手撕下来个鸡腿递给蔚然,“你先吃着,我去给你借电话去!”
说完他快步跑了出去,没超过三分钟又回来了,还带回来四五个孩子。有个孩子一推门看见满桌的饭菜,直接哇了一声。
这岁数的孩子凑在一起,没了大人的管束那是要多闹腾就有多闹腾。再加上这里还有供他们享用的“免费饭菜”,任谁都特别惊喜。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坐下,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你抢一块排骨,我就夹一只虾,连大米饭都抢着吃。只有蔚然安静坐在那,手里捏着个鸡腿看向马梦迪。
这会儿蔚然两边都坐了人,马梦迪走过去指挥其中一个小孩,“这是我的座位,你让一下。”
那小孩吃的兴起,也不纠结座位的事,扒拉一口菜进嘴里,就端着碗自觉离开了。
他把那孩子撵走之后在蔚然身边坐下来也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东西,还张罗蔚然一起,“你也吃啊。”
“……我想给我哥打个电话。”
马梦迪直到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他哦哦两声,放下筷子从兜里翻出来手机递给他。等蔚然伸手要接过的时候又往回拽了一把,“你打完电话不会和你哥去吃饭,就不和我们吃了吧?”
说完想了两秒,也不等蔚然回话,“算了算了,和他们吃也行,但你吃完要回来找我们玩。”
“知道啦。”
-
陈默是和马梦迪一家一同到达的“案发现场”。整个现场杯盘狼藉,“犯人”就是这几个此刻正坐在座位上消食的小孩子。
马梦瑶身上还穿着华丽的礼服和高跟鞋,显得她端庄又美丽。此时她却咔哒咔哒走进来,直接抬手拧住了马梦迪的耳朵,“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马梦迪捂着耳朵跟着马梦瑶的力道从座位上站起来,“咋啦!饭菜不就是给人吃的嘛!这不也是咱们家订下来的饭菜嘛!”
“那是特意多留出来,等着宴席结束咱们一起吃的!”
马梦迪还在嘴硬,“那咱们现在吃也一样嘛。”
“好了好了,不闹了,既然都吃了那咱们就一起坐下来吃。”
说话的是这对姐弟俩的父亲马德厚,说完还邀请了陈默也跟着一起吃。陈默看了眼正坐在那吃鸡腿的蔚然,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把陈忠平和刘晓露也一并喊了下来。
老两口到了楼下,看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这时候还是刘晓露反应速度快,她迅速翻开随身背着的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俩孩子的父亲。
“我们来的匆忙,也没给孩子准备什么礼物,这点心意务必要收下,不然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了。”
两边来回推辞了几下,那父亲也就收了,权当份子钱。
屋里的小孩领地意识都太强。他们的秘密基地被大人发现,那点神秘劲和趣味性直接荡然无存。于是就一拖二二拖三的离开,继续去寻找下一个可供他们放肆玩闹的地方。几分钟过去后,整个房间只剩下陈默和马德厚两家人。
虽说互相不熟悉,但吃饭的时候聊聊家常攀扯攀扯关系,这种小城市,总会有双方都认识的朋友。
这会儿三个小孩坐到了一起,蔚然两侧是马梦迪和陈默,马梦瑶在马梦迪的右手边。
马梦迪和马梦瑶俩人像是掐习惯了,坐在一起就得打架。刚才还好好吃饭的马梦迪这会儿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看马梦瑶吃饭,他就故意拿自己的右手手肘去撞马梦瑶的胳膊。
马梦瑶也不客气,每被撞一下,就抬手狠狠拍在马梦迪的胳膊上,没一会儿功夫马梦迪的胳膊就全都被拍红了。
陈默:“你们姐弟俩的关系还挺……独特的。”
俩人的妈妈李娟摆了摆手,“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小迪舍不得瑶瑶离开,闹脾气呢。”
马梦迪立刻放下筷子嚷嚷,“谁舍不得了!我巴不得她早点走!”
蔚然:“可是你刚刚好像哭啦。”
“……我没哭!”
蔚然瘪瘪嘴,没吭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
马梦瑶听见这句话冲马梦迪比了个鬼脸,“略略略,羞死了,这么大人还哭鼻子。”
“我没哭!”马梦迪继续嘴硬。
“那等我去上学了,你别给我打电话。”
马梦迪不吭声了,只顾着扒拉自己面前的饭菜,把脑袋埋的越来越低。
马德厚和李娟出去接待宾客,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姐弟俩和陈默一家。蔚然离得近,率先发现了马梦迪的不对劲,他拍了拍马梦迪,“你怎么啦?”
回答蔚然的是很重的鼻子吸气的声音。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全都看向马梦迪。马梦迪的情绪在那一刻轰然决堤。他抬起自己那张满是眼泪的脸,嚎啕大哭。
“那我,呜呜呜,我就是不想你走,你,你走了都没人陪我玩了。呜呜呜。”
“也,呜呜,也没人陪我……陪我吃零食了。”
马梦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房间只能听到他短促的抽气声。马梦瑶抽了几张纸按到了马梦迪脸上,“憋回去,别哭了。”
话说的冷硬,眼圈却也是红的。
马梦迪不和马梦瑶犟了,他拿着纸巾不再哭出声,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那抽抽,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非常可怜。
后来不知道马梦瑶偷偷和马梦迪说了什么,他情绪才有了那么一丁点好转,和马梦瑶俩人手拉着手出去了。
蔚然拧着脖子看他俩离开,触景生情,也眼圈红红的看着陈默,“我以后上了大学会不会也离开你啊。”
陈默抬手呼噜了把蔚然的头发,“远着呢,你先把初中念完再说。”
蔚然:……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双双失落,一个因为即将去远方的姐,一个因为过于直接的哥。
吃过午饭,陈默把父母送回家又开车领着蔚然去商场逛了一下午。给小孩儿从里到外置办了好几身新衣服,美其名曰新学期新气象。
买到最后陈默两只手全都被购物袋给占满了,要不是商场快关门了,陈默估计还能拉着蔚然溜达。
等晚上回到家,陈默拎着一堆东西下车的时候,可能造型太像一个拎着行李即将要出远门的人,蔚然突然就想起中午碰见的那对姐弟了。
那种离别感伤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就一丁点。远不及陈默要把他送去福利院那天多。可那天他面对自己的小情绪选择了隐忍和躲藏,没换来陈默的一句安慰。蔚然今天决定有样学样,换种表达自己小情绪的方式。
“哥。”
蔚然站到了陈默面前,陈默低下头看他。
“你哪天要是出远门了我可咋办呀。”
蔚然伸手要替陈默接他手上的东西,被陈默稍稍错身避开了。
“我来就行。”
“出远门?出远门你就在家里待着啊。有爸妈在,保证你饿不死。”
蔚然没能接过东西,转而变成捏着陈默的衣角,“那我要是和今天的马梦迪一样,想哥了呢?”
陈默两只手都是东西,蔚然还非要在旁边捏着他的衣角。走起路来一走一个磕绊,手里的购物袋也被撞的哗哗直响,响的陈默脑袋疼,“你先起来。”
蔚然噘着嘴,往后移了移,转而捏着陈默背后的衣服,跟个尾巴似的缀在陈默身后。可怜陈默两只手拎着东西,衣服还因为重力往下坠,领口勒的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陈默再也忍不住了,他把两只手的东西哐当往地上一丢,示意蔚然来自己前面。
“你好好走路。”
蔚然朝陈默走近几步,摇了摇头。陈默要往前走,蔚然就拦着陈默不让上楼。
“你还没回答我那。”
“回答你什么?你想我了咋办?”
蔚然点点头,有点希冀地看向陈默。
“想我了你就和他一样,给我打电话。”
陈默抬腿要走,蔚然还是拦着,“那这样我也看不见你啊。”
说话的声音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陈默叹了口气,弯下身子和蔚然平视,他还没说话呢,蔚然就朝他扑了过来。两只胳膊搂上了陈默的脖子。
俩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陈默被蔚然这么一搂,冻的他一个激灵。
“下来。”
陈默感觉窝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左右摇了摇,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俩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僵在了楼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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