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迁徙的大雁去了又回,这一转眼蔚然都上了一个月的学了。
出乎陈默意料的是,蔚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上学。他每天回来会和陈默絮絮叨叨自己在学校发生的那些事儿,还说自己交到了不少好朋友,最巧的是,他和那天升学宴上碰见的马梦迪成为了同学。
俩人同校不同班,但下课了总凑在一起玩。
陈默接他回家的时候,永远都能看见他和马梦迪勾肩搭背的往校门口走。
但今天蔚然是自己出来的。
他出来的格外早,放学的铃声才响起来没多久蔚然就从教学楼里冲了出来。此时学校的大铁门外乌泱乌泱的挤满了接孩子放学回家的家长,无数双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盯着教学楼的大门口。
因此蔚然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显眼。
这会儿出来的学生也就两三个,还全都背着书包拼命往校门口冲,但蔚然不一样。
他一步步往校门口挪蹭,走的要多慢有多慢。书包也没背在身后,而是挎在了左手臂弯处。那里面像是装了不少东西,压的他上半身都略略往左侧倾斜。连带着身上校服的拉链都被扯开了不少,露出了陈默那天新给他买的深蓝色羽绒服。
右手手里则拿着一张四四方方橘黄色的纸,看着像是一张奖状,被风吹的在空中不停飘扬。
陈默眯了眯眼睛想看清楚那上面写了什么,但距离加上有风的原因,他只能看见蔚然手里捏着的那部分用黑笔写了硕大的恭喜蔚然四个大字。
与此同时门外的家长堆里也嘀嘀咕咕的议论开了。
“这拿着奖状的是谁家孩子啊?”
“长得还挺好看的,是那个年级第一吗?”
“肯定不是!人家年级第一戴眼镜呢,而且也不长这模样。”
说话的同时,蔚然也逐渐靠近了学校大门口。校外的家长自发给蔚然让开了一条路,然后齐齐盯着蔚然走到了陈默身边,脆生生喊了一声,“哥!”
“哎。”
陈默答应了一嗓子,一摸蔚然后脑勺,“走吧,小面包人儿。”
学校规定,学生在校内身上必须统一穿着校服。现在天冷,孩子们只能把羽绒服套在校服里面。
蔚然这么穿的第一天,陈默就这么叫他。这会儿蔚然又不乐意了,他拧了拧身子,从陈默的手心里挣脱出来,原地踢飞一颗小石头子儿。
“你又笑话我!”
陈默伸手在蔚然右脸颊上掐了一把,“咋啦?我说的不对吗小面包人?”
蔚然不理他了,拎着手里的东西气呼呼地往前走。陈默就慢悠悠地缀在他后面,看着他的书包在胳膊上甩啊甩啊的,偶尔还和蔚然走路的步子打个磕绊。
毕竟蔚然走也走不远到哪儿去。果然,他走到陈默的车旁边就自发停下了。他回头瞪了一眼陈默,又自己绕到副驾驶那边,老老实实等陈默给他开门。
陈默抬了一下手,车灯闪了两下,开了。
蔚然先是拉开后面的车门,把书包扔了进去。然后抱着那张橘黄色的纸回到了副驾驶。
陈默上车的时候蔚然正拉拉着小脸系安全带呢。他个子小,安全带不在身上在贴近脖子的地方。此刻配上他的表情,跟要拿着绳上吊似的。
“这什么表情,谁欺负你了?”
蔚然又瞪他一眼,“还能有谁!就你!”
“我咋啦?之前那么喊你也没见你发那么大火。”
这是实话,之前陈默喊他小面包人,蔚然还喊陈默大面包人,闹起来开心着呢。今天也不知道是咋了,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蔚然没理他,整个人往下一缩,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安全带里,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
陈默莫名其妙但又找不到原因,只能发动车子先往家里开。
往常车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见了,只剩下陈默打方向盘和蔚然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他故意把纸弄的哗啦哗啦响,在不知道第几次之后,陈默终于忍不住了。
“就那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看啥呢?”
蔚然脸上的表情似乎和缓了一点,听见陈默问,他趁下一个红灯的时候,把手里的那张纸展示给陈默看。
“恭喜蔚然同学,在本次初一三班的画画比赛中荣获第一名。”
红灯转绿,陈默又重新踩下了油门。等到他拐过前面那条街又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蔚然才确信他是真的把话全都说完了。
“你就……念完了?”
“是啊。”
蔚然难以置信地举起了手中的奖状,冲他摇了摇,“我头一次拿奖状,还是第一名呢。”
“我看见了。”
“……你就不夸夸我?”
陈默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恍然大悟,“啊,我说你今天怎么闹小脾气呢,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蔚然小声嘀咕一句,“我怎么有你这么耿直的哥。”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哼哧哼哧的笑,
“哥错了,恭喜咱们小然拿了奖状,希望小然以后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说完趁着红灯的时候,抬手给蔚然一个脑瓜嘣,又补了一句,“行吗?”
蔚然揉着脑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瞧着心情是好了不少。他往上拱了拱,坐直之后,这才珍而重之地把奖状放在了腿上。
才坐好没多久,陈默的手机就收到了消息提示音。不等陈默说,蔚然就自己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这是俩人之间的习惯,陈默在开车不方便的时候,蔚然就负责帮他接听电话,回复消息什么的。
发消息的人是马德厚,马梦迪的爸爸。
自打知道他们这两个小崽儿在同一所学校后,这俩人就加上了微信。
蔚然点击语音条,马梦迪的声音就响彻整个空间。
“蔚然!你这个不讲义气的狗东西!就为了显摆一张奖状抛下我就走啦?”
蔚然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但还是于事无补,这点事儿让陈默听了个一干二净。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就出来了。
“不就是个画画第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个三等奖呢!”
蔚然按着手机回复,“去的人都有奖,三等奖是最次的。”
还给他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气的马梦迪回了他好几个“锤爆你”的表情包。
蔚然心满意足的收了手机,两只手攥着安全带开始哼哼歌。
这下心情是彻底美了。
“画的什么啊,拿了个第一?”
蔚然的歌声中断了一下,“我不告诉你。”
“你还挺记仇。”
俩人回了家,蔚然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陈默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他凑近了一瞧,茶几上摆着一张空相框,而陈默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拉开,手里还攥着把钉子。
“你找啥呢?”
“锤子,和我一起找找。”
蔚然答应一声,跑去主卧翻其他柜子。远远又听见陈默的叮嘱,“找着了拿稳点,别砸脚。”
“再给我们小面包人砸成吐司,那就上不了学咯。”
蔚然烦死他了。
他心里隐约知道陈默想干嘛,无非是想把自己得到的奖状裱起来挂在墙上。
他随手拉开主卧里的一个抽屉,看见了安静躺在里面的锤子,蔚然拎起来刚要走出去,扭头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照片。
他拿着锤子往出走的脚步顿住了,不远处陈默还在问他,“找着没呢?”
蔚然又转身回去了,“没呢哥。”
他把锤子原样放回去,又在上面盖了好些东西遮掩,这才走出主卧。
奖状这令人高兴的事儿和黑白的照片摆在一起总归是不合适的,蔚然想。
“那别找了,我找着了!”
“啊?”
蔚然跑出去一瞧,陈默已经把奖状放到了相框里,拎着锤子和钉子往他的房间走去。
“哥,你去哪儿啊?”
“我给你钉奖状,我干什么去。”
蔚然跟着陈默亦步亦趋的回了次卧,抬头看陈默在不断的调整位置。
“小然你也帮我看看我这位置正不正。”
蔚然跑到陈默身后,“左边再下来点,太多啦,好了好了!”
等到陈默要钉钉子的时候,蔚然还是问了一句,“你要把奖状挂在我屋里啊?”
陈默两只手都占着,只能把一根钉子暂时叼在嘴里,说起话来的时候还有点含糊不清的。
“废话。因为没夸你跟我闹了一路别扭,我这现在要是再不重视点,你不得把屋顶掀了啊。”
“噢——”
那点莫名的情绪又在此时席卷向了蔚然,蔚然还没等说什么,陈默那头已经开工。
哐哐哐几声,陈默直接用锤子把钉子楔了进去。蔚然就在旁边仰着小脸站着,因为震动掉落下来的墙灰有一小部分飘进了蔚然的眼睛里。
蔚然的眼睛被刺激的有点红。
等陈默挂完奖状,拎着锤子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蔚然拼命用手揉着眼睛,整个眼眶全红了,仔细一看还能看出眼泪。
“呦,给我们小然感动成这样啊。”
陈默掀起上衣给他擦了擦眼睛,动作稍显粗鲁,“都感动成这样了给我看看画行吗?”
蔚然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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