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想了想晚饭,又看了看他哥受罪的模样,决定大人有大量,暂时不跟他哥计较。他站在客厅和卧室的交界处,被一扇门掩住了半边身形,“哥哥。”
陈默连头都没抬,继续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涂药。这次要涂的地方伤在肩胛骨的正中心,陈默拧来转去半天都没涂到地方。
他出了薄薄一层汗,但依然没有求助蔚然的意思。
“哥哥。”
蔚然又上前一步,推开了卧室的门,“我帮你涂吧。”
陈默动作停下了,他没回头看蔚然,而是盯着镜子中蔚然的身影,视线下移和蔚然对视。
“不用了。”
语调冷淡,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陈默收起药膏,绕开蔚然自己去客厅打开了电视。
之前蔚然就觉得奇怪,自己写作业的时候外面有点过于安静了,好像屋里压根没有人似的。现在电视一开,蔚然才琢磨明白之前如此安静的原因。
可陈默吃饭就愿意开着电视当个背景音,今天怎么不开?
蔚然转了个身子又朝客厅的地方挪了两步,陈默正侧躺在沙发上按遥控器换台。
天气预报,换。
电视剧,换。
综艺,也换。
他把电视能收到的所有频道全都按了一遍,确认没有合自己心意的节目后,啪嗒又给电视关上了。然后翻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划拉。
就这么会儿功夫蔚然凑了过来,坐在陈默的脚边,两只手抠着沙发罩,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起来这沙发罩还是俩人一起挑的,蔚然嫌弃陈默挑的纯灰色难看,自己挑了个上面画满卡通图案的亮橙色。
陈默依着他买完了,一回家打开门就能看见这亮眼的沙发罩。
眼睛疼。
这会儿陈默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肚子那还塞着个同款色系的抱枕,蔚然应该很欣喜的。毕竟陈默吐槽这沙发罩吐槽了好久,今儿是头一次接受这么良好。
但是陈默人如其名,没吱声。
这沉默有点让蔚然心慌。
他往陈默的方向又坐近了一点,自己的大腿外侧挨着了陈默的脚。按以前来说,陈默肯定顺势就把脚丫子搭到蔚然大腿上了。但是陈默这次脚往回收了收,给自己蜷起来了。
蔚然又喊了声哥,但他嗓子发紧,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他垂下头自暴自弃似的开始嚷嚷,“小心眼!大骗子!”
说完之后蔚然整个人突然左右晃悠了一下。
不是他没坐稳,是他被陈默踹了一脚。
“嘀嘀咕咕说好几遍了,我到底骗你什么了?”
蔚然瞪着他,“你把别人用过的东西拿回来说是专门给我买的!”
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胸膛也跟着大幅度快速的起伏,像个生气了的小牛犊子。
陈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个表情更加激怒了蔚然。他站起身冲向主卧,把每一步都踩的震天响。气势汹汹冲回主卧之后,又气势汹汹的冲出来了。
他一句话不说,两只手攥住了陈默的左手腕,跟拔河似的整个身体向后仰倒,使上了全身的力气要给陈默从沙发上薅起来。
陈默右手兜了一把蔚然的后脑勺,无奈地站起身跟着蔚然进了主卧。蔚然抬头一指柜子顶,“就是它!”
“这怎么就骗你了,这不就是给你买的吗?”
“你还骗我!!!”
蔚然音量又提高了好几个度。
“我……”
轻生的女孩子,被用掉的药,警局被蔚然撞见的二次见面。
陈默那除了破案一向不灵光的大脑今日终于难得灵光了一下。
所以蔚然以为这药是给那女生买的,等那女生用完了,陈默又拿回来剩下的药给蔚然用,还告诉他是专门给他买的?
陈默想明白之后,拎起药眉头一挑,“就因为这个?”
蔚然不吭声,还是瞪着他。
“这一兜子药加起来连一百块钱都不到,你因为这点破玩意儿跟我叽歪这么久?”
“才不是破玩意儿呢!”
“不是破玩意儿你扔它?我现在用的药是我自己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知道吗?”
蔚然说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撂下一句,“反正你就是骗我了!”
陈默弄清楚原因后只觉得好笑,他抱臂靠在卧室门口垂目看他,“所以呢?就发狗疯?”
蔚然抬头瞟了陈默一眼,脸上写满了心虚,说话声音也迅速小了下去,“才不是发狗疯呢,你就是骗我了。”
陈默蹲下去,按着他的脑瓜顶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蔚然被迫望向陈默,发现他板着脸,两条眉毛也蹙了起来,在中间隆起一个小小的川字型。
“生气了不知道表达只知道扔东西,这不是发狗疯这是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开始和蔚然解释,“那姑娘跳楼轻生被我救了下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我买给你的药,这才有了今天警局还药这一出。”
“我被你误会,然后你又把火全撒我身上,该发疯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再说了,人家需要用这药,用点怎么了?你咋那么小气呢!小气就算了,还反过来说我是小心眼?”
蔚然听陈默捋明白了前因后果,心情瞧着好了点,但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反驳陈默,“我才不是小气呢,你要是和我说了,我就可以借给她用。”
“那我呢?我没和你说我也不能用?”
“你和他又不一样,你是我哥。”
陈默瞪他一眼,“你还知道我是你哥。从警局到回家,你给你哥我一个好脸色没?今天你关门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一门板就拍我脑门上了知道吗?”
“家里有一个独角兽还不够,你还想再多一个?”
蔚然没憋住,听陈默说完这句话噗嗤一下就笑了。但笑完又直觉不合适,开始使劲绷着自己的小脸。绷也绷不住,表情一时有些怪异。
甭管表情怪不怪,蔚然笑了陈默就当这事儿了了。他起身把药膏收拾好,一边收拾还一边吐槽,“哄个你比我上一礼拜夜班都累,一天小心思弯弯绕的可多了。”
说着说着他收拾药膏的手一停,回身扫了一眼蔚然,“你这样让我想起来一事儿。”
“啥事儿啊?”
“说了你别跟我闹啊。”
蔚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咱妈之前养过一只小猫。她不是开美容院么?有时候朋友有个新店开业什么的她就过去给人捧捧场。头几年吧,有个开猫咖的。她就去了,还给人家店里的小猫买了不少罐头。谁知道人家小猫挑食,要么不吃要么吃两口就饱了,咱妈就把剩下的罐头拿回家给她自己养的小猫吃。”
“你别说家养的小猫吃的可香了。就是她后来回忆起来,总觉得对不起自家小猫。你自己琢磨琢磨你和那小猫像不像?”
“你心胸还没人家小猫宽广呢。”
一个小猫一个蔚然,前者坦然接受,后者大发雷霆。
“阿姨还觉得对不起自家小猫呢。你还跟我生气呢,你就是小心眼。”
“强词夺理吧你就。”
陈默绕过蔚然,走到客厅去收拾蔚然的残羹冷炙。谁知道蔚然一溜小跑,赶在陈默之前端起了盘子,“我自己洗。”
这是蔚然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陈默能看出来,也默许了。
因为身高不够,蔚然站在水池边上的时候,脚下还得踩个小板凳。但这也没能阻碍蔚然的好心情,手里拎着碗洗的飞快,水龙头里的水溅出来,把他上衣的前襟溅湿了蔚然也不在意。
明明洗碗的是蔚然,提心吊胆的却是陈默。
他怕蔚然摔着,一直靠在厨房门口盯着他,抽空再低头看两眼自己的手机。手机上全都是案子的资料,大部分都是陈忠平发给他的,陈默有时间了就抽空看两眼。他刚放大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耳边就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稀里哗啦的动静。
他动作快过脑子,根本没看清楚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就箭步走过去,抬手一搂,直接给蔚然拦腰抱起来放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蔚然上前两步看了眼水槽,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水槽里碎了一个碗,而蔚然两只手还湿乎乎的带着沫子。想来应该是手滑没拿稳。
“对不起哥哥。”
陈默捡起那些碎片,眉毛一挑,“对不起什么?”
蔚然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向了水池子,“我把碗摔碎了。”
“碗碎了没事儿,你别摔着就行。回客厅待着吧。”
“哥哥你不生气吗?”
这会儿陈默正在向上挽袖子,打算冲洗蔚然还没洗完的碗。听见这话他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说,“你指什么事?碗的话,不生气。”
陈默意有所指,蔚然却不好意思起来。他嘿嘿干笑两声,拿起刚才他踩着的那个小板凳,随便擦了两下就一屁股坐下陪着陈默洗碗。
哥俩在一起时间久了,早就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做错了事拐弯抹角的道歉,话不肯直说。另一个要是还愿意搭茬那就表示这事儿翻篇了。
此时此刻就是这个状态。
陈默手里抓着碗瞥了蔚然一眼,“还坐着干嘛?自己玩儿去。”
蔚然两手托腮看着陈默晃了晃脑袋,“我等你陪我写作业呢。”
水声倏然停止了,陈默按着水龙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蔚然,“你刚才在屋里都干嘛了?”
蔚然眼神飘忽,低头盯着地面上的瓷砖不去和陈默对视,“我……我难过来着。”
作业早都做完了,蔚然就是想让他哥陪着。可俩人刚吵完架,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想出这么个拙劣的借口。
“出息吧。”
陈默加快动作,收拾完之后带着蔚然进了书房。
俩人一个写作业一个翻卷宗,这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俩人在家里的固定程序。蔚然写数学作业最费劲,陈默带着他从一元一次方程做到二元一次方程,再到后面的一次函数,二次函数,三角函数。
而陈默的卷宗也从一开始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逐渐变成了入室抢劫案、强,奸案等八大恶性案件。
日子逐渐过去,难度逐级递增。俩人倒也这么一起生活了三年,再开学,蔚然就要上高中了。
孩子终于长大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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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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