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划在墙上代表蔚然身高的黑线逐年上移,反倒是属于陈默的线没怎么动弹。两条线的距离逐渐接近,眼瞅着还有几十厘米就要重叠了。
今儿是高中开学第一天,一大早一家人都在陪蔚然忙活。小崽儿读书这么久,这是头一回离开家要去住校了。
本来让这么小一个孩子离开家里换到一个新环境,家里人多少都得带着点担心。但巧就巧在蔚然和马梦迪升了同一所高中,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
有个熟人在,不仅是家里人放心了不少,就连蔚然都觉得轻松许多。
这会儿刘晓露在厨房做饭,陈忠平,陈默就进进出出的帮着蔚然往车里搬行李,陈默那辆吉普的后备箱都快被塞满了。
蔚然住校这事儿除了蔚然本人,剩下三人一致同意。高中课业重,上学早放学晚。再让蔚然像上初中似的来回跑就太折腾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陈默又重新回去当刑警了。不是他主动,而是局里直接点名让陈默回去。没办法,破的几起大案都是陈默的思路打开了突破口。换句话说,没有陈默这案子什么时候破还不知道。
局长点了他好几次,陈默瞧着一个满头白发都快退休的老头子天天为自己操心,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继续在派出所混着。只能收拾铺盖又重新回去当起了刑警。
刑警这职业就没个固定的休息时间,给蔚然自己扔家里陈默也不放心,刘晓露也不可能天天两头跑。这么看下来,送蔚然住校是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
蔚然心里都懂。
但懂归懂,情绪低落是肯定的。他从福利院回来后和陈默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要分开这么长时间。
这会儿蔚然坐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前面是个红灯,车停下来后,蔚然突然感觉自己头顶被摸了一把。他偏头和陈默对视。陈默手还伸着没收回去,咧着嘴感慨道,“现在孩子长得就是快,总觉得前不久你上车还得拽着扶手爬上来,这一转眼,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
表情自豪的像在看自家茁壮成长的大白菜。
俩人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蔚然在这伤春悲秋的,陈默净注意到他长高了。
“……你就这么开心?”
红灯转绿,陈默目视前方重新踩下油门,“啊。你第一天开学,我这当哥的还不能乐呵乐呵?”
蔚然没搭腔。他垂着眼皮,低头看放在自己膝盖上的书包。书包是陈默给他买的。
当时俩人在商场争了半天。陈默从背包的实用性、大容量以及黑色耐脏等多种观点说服蔚然买下现在这个书包。并且表示像橙色卡通沙发罩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蔚然抠了抠书包上的logo,发出沙沙的声响。心想他哥就是好骗,瞧着最多几十块钱的包,因为贴上了这个logo居然敢四位数卖给他。
但他也很喜欢这个包就是了。
他从包里拿出陈默给他新买的手机打开了微信。微信里的联系人少到不用上下划动就能看完。蔚然抬起大拇指,点进了备注为‘哥哥’的聊天框。
聊天框内一片空白,蔚然看了一会儿,点开右上角取消了给他哥的置顶。
取消还没超过五分钟,他就重新给置顶加了回去,自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发了个小小的脾气。
截止到今天,蔚然这短短十五年的人生中,自己有记忆的日子都是和陈默度过的。他依赖、信任陈默,早在陈默把他从福利院带走的那天,蔚然就拿陈默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这一千多个日夜的陪伴也早就让他们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如今蔚然要住校,从前的习惯被一举打破,可似乎情绪受到影响的只有蔚然。
蔚然抬头瞥了陈默一眼,陈默手里开着车嘴里哼着歌,要多开心有多开心,服了这大直男了。
噔噔噔——
微信突然响了好几声,打断了陈默哼歌的节奏。蔚然低头看了眼手机,是马梦迪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你迪天下第一:然总,到哪儿了?我在寝室等你等的好苦。
你迪天下第一:我听其他班同学说,明天的全校大会咱得系红领巾参加,当场发当场系,你会系那玩意吗?
蔚然下意识抬头看向陈默,“哥。”
这就是不会了。陈默哼一声,“让你俩之前偷懒。”
他和马梦迪初中带的红领巾,那都是家长给系好了再出门。马梦迪更不讲究一点,他给系好的红领巾扯松,每天直接往脖子上一套拉倒。
蔚然还笑话他像给自己套上吊绳,现在好了,俩人双双傻眼。
“到学校教你。”
“手里没有红领巾,没发呢。”
“啧,我身上不是还系着领带呢?一会儿拿它凑合教。”
蔚然的视线相当自然地落到了陈默的脖颈上。虽然都已经九月份了,但天还是热。他穿的夏季警服,白色短袖配着一根黑色的领带。本来是看领带的,蔚然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就挪到了其他地方,也顺便看了看他哥转方向盘时手背上的青筋还有小臂上流畅优美的肌肉。
他视线收回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
没什么肌肉,但胜在骨节修长,再仔细看的话中指第一指节的侧面会有一个小小的茧,那是常年拿笔写字留下的痕迹。
“哥,枪茧一般在什么地方?”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默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张开给蔚然看。陈默持枪的时候不多,只在食指的第一指节上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茧子。蔚然抬手摸了一把又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什么也没说。
俩人都是第一次来学校,找不着路,还是马梦迪去门口接的他们。
他平日里闲不住,上蹿下跳的一刻也不能在家里待着。几年过去,他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要不是现在上午光线好,蔚然都怕他坐在后座没人能瞧见他。
“默哥,前面左拐再右拐,有个白色的小楼,墙上贴着宿舍楼几个大字。”
“还好你来得早然总。宿舍四个人我就认识你,我这还是头一回和同学住呢,别人要是先到了我怕我放不开。”
蔚然从后视镜抬头看他,“你放不开?别逗了。”
马梦迪两只手扒在副驾的座位上侧身看他,“咋了!我就不能有放不开的时候?”
说完目视前方又给陈默下了指示,“不是这个口,前面那个口,对对。”
“再往里开点应该能有停车位。”
陈默把车子停稳,马梦迪率先跳下去跑到后备箱的位置,“走吧然总,我帮你拿行李。”
蔚然拎着书包下了车,听见陈默在旁边偷偷问了他一句,“他怎么总叫你然总?”
马梦迪一闯祸家里就断他的零花钱。他一没钱就花蔚然的吃蔚然的,可不是得叫声然总呢。但蔚然为了他好朋友的面子,冷酷地给陈默丢下两个字。
“保密。”
说完抬头看见陈默一脸吃瘪的表情,他先前那些失落的小情绪一下子全都飞走了。
宿舍在三楼,条件不错,上床下桌。几人来来回回拿了三四趟给东西全都搬上去后,陈默靠在蔚然的桌上稍稍给领带扯松了一点,顺手抓了本书扇风。
马梦迪帮蔚然搬完行李,这功夫又不知道蹿哪儿玩去了。寝室里只剩下陈默和蔚然两个人。
蔚然拧开带来的水杯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喝了一口挑眉往杯子里看了一眼。
“行啊,这就是你对抗咱妈的方式?保温杯里放冰奶茶?”
刘晓露女士注重养生,天天在家煮枸杞红枣桂圆茶,给他们哥俩补的鼻子哗哗冒血。蔚然出来住校她还给他拿了个保温杯叮嘱他多喝热水。
转头这小兔崽子就往里面倒冰奶茶。
“你就说好不好喝嘛。”
陈默把头一点,“确实好喝。”
说完哥俩站在原地都忍不住乐了。蔚然捧着杯子自己也喝了几口,抬手指了指自己脖颈下方的位置。
“这个还没教我那。”
陈默噢了一声,抬手扯下了自己的领带。蔚然之前在车上视线曾经短暂落在过那上面一段时间,只不过那时候是侧面,这时候陈默则是正对着蔚然。
蔚然可以清楚的看到陈默的喉结,以及他哥微微敞开的领口。过了一会儿,他哥修长的手拎着这根黑色的领带在自己脖颈上绕了个圈。
接下去的动作蔚然一个也没记住。他只记得他哥灵巧的两只手捧着那根黑色领带上下翻动,看见他哥手背上凸起的骨头,逐渐被束上的领口,还有再上方一点上下滑动的喉结。
喉结又上下滑动了一下。
“看清了吗?”
短暂的几秒过去后,蔚然才意识到是陈默在和他说话。
“啊?”
“我问你看清了吗,好好的发什么呆呢?”
蔚然低头喝了口奶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喉管却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冰到,开始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陈默抬手想帮蔚然拍拍后背,却被蔚然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咳咳咳,看,看清了。”
剧烈的咳嗽让蔚然脸上红润了一点,等到他站直了重新和陈默对视的时候,陈默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来的领带递到了蔚然眼前。
蔚然接过领带,手指和陈默的掌心轻触了一下。
原来掌心和手指不一样,掌心是软的有弹性的,不像带着枪茧的手指,摸上去有个硬硬的小凸起。
什么跟什么啊……
蔚然甩甩脑子让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自己的大脑离开,他放下水杯拎起领带上前一步就要给陈默重新系上。
陈默后退一步,一脸困惑的看着他,“给我系干什么,自己系啊。”
“……万一马梦迪还需要我帮他系呢?”
“也是。”
陈默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等着蔚然把领带重新给自己系上。
领带重新绕回陈默脖颈上之后,蔚然的状态其实有点像张无忌。什么都想不起来,问就是全忘干净了。
可他刚才到底是看完了全过程,竟然凭借着那一丁点视觉记忆硬是把领带给陈默重新系了回去。
就是系的有点歪,两边的长短也有点不一致。
谁让他绕上去的时候没注意过两边的长短不一,谁让他最后扎紧领带的那一刻,紧张到手都有点微微发抖。
领带推上去的那一刻,马梦迪推开寝室的大门,恰巧看见蔚然的手离开了陈默的脖颈。他的视线落在那条歪斜的领带上,又落在蔚然身上,最终落在陈默脸上。
“哇塞默哥你教的这么快!也教教我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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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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