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从长家出去后,长柳要定亲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村子,当天晚上来家里串门的人就不少。
长柳便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用黑碳画了个箭头。
阿爹他们在哪儿,他就把箭头方向朝哪儿。
人们进了院子以后往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直接敲了敲木牌。
下午,趁着家里客人多,爹爹没空管他,长柳便揣着一大块烧饼又去找赵时路了。
这个点儿赵时路依然在河边洗衣裳,长柳站在他身边打了个水漂,听见赵时路仰头问:“你真要成亲了?”
昨天听他后爹爹这样讲,他还不信呢。
长柳点点头,蹲下来帮他一起搓衣裳,赵时路又说:“听说他已经二十二岁了,你不是从来不考虑二十二岁以上的吗?”
长柳红着脸小声回:“他,不一样,他,好看。”
“好看你就嫁了?”赵时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长柳红着脸,羞涩地补了一句:“人也好。”
赵时路仔细瞧了瞧,哼着:“你完了,你被那个男人迷住了,我之前看我堂哥出嫁前就是你这样的,害羞得不行,谁都不许说她男人一句不好,和你一模一样。”
“哪有。”长柳急着反驳,“我,我没有,不让你,说。”
“哦?”赵时路凑近了贴在他脸上望来望去,故意道,“那我觉得那个男人不行,只看了你一眼就要娶你,他见色起意。”
谁知话音才落下,长柳更急了,哼哼唧唧的和好友撒娇,“那,那我长得,漂亮,有,有什么,办法哇?”
“是,都怪你长得漂亮!”赵时路大声说着,故意掬一捧水浇他。
以后长柳出嫁了,他就不会再有这么开心的日子了。
长柳回家后,看见阿爹他们在灶屋忙活,走过去的时候便顺手把牌子的箭头转了个方向,正好对准灶屋。
二月十八这天一到,清早长阿爹从茅房出来,看见长柳调皮的把牌子插门口了,哼了哼后一把拔起来放在了一旁。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就有不少的娘子和郎君来家里帮忙了。
他们系着围裙,拿着菜刀,乐呵呵地推开了长柳家的院门。
陆郎君赶紧接待他们,今日下聘,来的人很多,家里就他一个人操持还真忙不过来。
长柳也跟着起了,在屋里把自己好生捯饬了一下,又换上了那件拢共才穿两次的蓝布衣裳,清清爽爽地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地闲逛。
家里到处都热热闹闹的,有人帮忙办菜,有人在旁边站着等活干。
长柳到处都瞅一眼,发现以前挖苦过他是结巴的几个叔爹和婶子也来了。
那几个人今天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对他还挺客气,会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还会夸他今天真好看。
长柳听了,小脸白里透红,扶着门框望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然后像只猫儿似的一下子蹿没了影。
结果在院子外刚一转头就碰上了赵时路,他欢喜地迎上去,抓住赵时路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道:“你,你终于,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走,我带你进去,吃东西,今天可,可多好吃的了。”
然而赵时路并没有进去,反而抓住了他的手,和他头碰头悄悄说着:“今天我阿爹他们都要来你家吃席,让我去给后爹爹他娘家帮忙点玉米种,我怕你找我找不到,所以起早喂了家里的猪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
就是可怜了那几头小猪,天还没亮就被他拿棍子打起来吃食。
“这边说话。”
赵时路要拉着他去没人的地方,长柳立马转身去院子里的桌子上薅了两个果子,然后才跟出去。
两人背靠在侧面无人的院墙上,长柳沉默着把手里两个果子都递给了他。
赵时路接过去揣好,突然感慨着:“好想见一下你男人长啥样啊,你都说好看,那肯定是特别好看了。”
话音落,长柳的脸如同开水壶冒泡了一样,咕咚咕咚烧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辩驳:“还,还不是。”
“诶,你说,”赵时路开口,“我下午如果回来得早,能看见他吗?”
“不,不知道他,啥时候,走。”长柳如实回着。
赵时路一听,仰天叹了口气,说:“那算了,我还是等你成亲那天再看吧。”
说完就要走了,“我下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赵时路说的好吃的,就是山里的一些野果子,酸酸甜甜的特别有滋味,长柳还挺爱吃。
“嗯嗯。”长柳乖乖地点头,给他招手,目送他离开以后才回屋。
今天赶小集,就是在靳村外面的那条马路边,一些农户人家自发地约着去摆摊,慢慢的就成了一个小集市。
陆郎君出门去找人帮忙从小集市上再带点东西回来,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长柳站在外边,便问:“你在这里干啥?”
说完不等长柳回话,又立马催促:“张青松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快回屋去洗把脸。”
“我洗辽。”长柳噘着嘴说,“还抹了,香香呢,够,够重视的,啦。”
可陆郎君像是没听见一样,焦急地说着:“那再洗一次。”
长柳一听噗嗤一声笑了,拍着他爹爹的背贴心地安慰着:“你太,太紧张了,爹爹,没,没事的,放宽心。”
“怎么没事,这可是头等大事。”
陆郎君嘀嘀咕咕的说完,转身找人去了。
长柳回到院子里,发现婶子和叔爹们速度可真快,这一会儿功夫就切了不少菜了。
不知道是谁还扛来了家里的门板,平放在一旁,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配菜,就等着一会儿下锅炒了。
坐在一堆切菜的人聊了起来,“听说那个男的是个厨子,还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干活呢。”
“那这条件多好啊,以后吃喝不愁的。”另一个婶子真心地说着。
长柳猫在旁边听,被发现了,大家就拿他逗乐,调戏他,“柳哥儿好福气呀,这以后想吃啥吃啥,还用不着自己动手。”
“我还听说那小伙子长得可周正了,跟你最配了。”
长柳眼光挑的事在村里不是秘密,但这会儿听他们说这话不知怎的就是羞得慌,面皮薄得发烫,啃了一口果子后羞涩地笑了两声,然后便跑回屋去了。
进去后没多久,听见了他大哥一家的声音,长柳趴在窗户上瞧,他大哥一家两手空空的来蹭他的席了。
真生气,不想给他们吃!
长柳气鼓鼓地坐在自己床上,差点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又跑到他阿爹和爹爹的房里,把去年过年时的存货抓了两把出来吃,这才好多了。
“诶,人来了,长阿爹快让人来接一下!”
院门口有个帮忙的大哥大声喊着,紧接着原本只有一点点吵闹的院子立马变得人声鼎沸起来,大家都往院门口挤。
长柳嗑着去年收回来的白果粒,往门口一站,抻长了脖子看。
有人发现了他,打着手势让他进屋,低声说:“柳哥儿,还吃呢,张青松他们到门口了。”
啊?
遭了。
长柳慌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左右乱蹿,这烤过的白果黑乎乎一颗可脏手了,多吃两颗连嘴巴都得糊。
他只有一个想法,可千万不能让张青松看见自己这个样子,便想去灶屋舀点水洗洗,可一抬头就发现来不及了,人已经到门口了。
长柳一急,转身跑进自己房里关上门,隔着门板的缝隙偷偷看。
张青松和于婶儿驾着驴车走到长家旁边就过不去了,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他只好在那里停了车,然后开始搬聘礼。
除去一些寻常的吃食礼品,他还按照靳村的风俗给长柳他们一人买了一套新衣裳,还有给长柳做喜服的布料。
“青松啊,这边。”长阿爹站在门口迎他。
本该是长闻这个大哥去的,但是丁慈说他们已经分家了,长闻不用去。
大喜的日子长阿爹懒得和他计较,就自己去了。
有人上前帮张青松拿东西,他就一手提着聘礼箱子,一手拎着三套新衣裳和布料,在大家的簇拥中慢慢走了过去。
“哎哟,怎么是长阿爹来迎啊,这可使不得,”人群中有声音高声道,“张青松,快给你老丈人磕个头,喊阿爹。”
于婶儿一听就知道是哪个兔崽子,转过身去指着他用眼神凶了一顿,然后才领着张青松进门。
长家的院门已经挺高的了,但张青松还是弯着腰低了下头才走进去,对着面前的长阿爹喊:“叔。”
接着又看向了站在台阶上的陆郎君,“叔爹。”
“诶。”陆郎君双手搓着衣角,有些紧张,连忙道,“快,屋里坐。”
村里的族老都来了,正在堂屋呢,张青松按照习俗将带来的聘礼一一放在供桌上,族老对着长家香火台唱词。
大致意思就是,今桃李村的张家男人张青松带着多少聘礼来求娶靳村的长家小哥儿长柳,特此敬告祖先。
来帮忙的村民们都没有踏进堂屋,全围在外边看,反而是第一次来长家的张青松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香火前磕头。
族老念到聘金有六两银子的时候,屋外一片哗然。
“足足有六两呢。”
“这回柳哥儿是真享福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旁边的长闻和丁慈脸都黑了,眼也红了。
而躲在门后的长柳则小心翼翼地望着外面,男人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搅得他的心脏怦怦跳。
张青松没有嫌他是结巴,愿意娶他,还会贴心地为他和阿爹还有爹爹考虑。
长柳抠着门板想:他喜欢张青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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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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