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大铁锅里的油冒出青烟,把处理好的鸡块倒进去后便听得滋啦一声。
“这辣子鸡丁就该让张青松来炒啊,也让咱们尝尝大饭店的手艺。”拎着大铁锹的男人一边翻炒,一边大声说着。
旁边有人拿话呛他,“今儿是啥日子,你让他来炒?你疯了?”
长阿爹领着张青松挨个儿介绍亲戚给他认识,大家伙把他围得都走不动道。
张青松听着长阿爹的介绍,一一和大家打招呼,有人问:“咋就你和于四妹来了,你家里人呢?”
虽说只是下聘,但男方长辈一个都没来,这还是挺少见的。
“他们……”张青松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想到好的说辞,旁边的于婶儿见了,赶忙岔开话题,“这饭都要熟了,咱们家柳哥儿咋还不出来啊?”
周围人一听,知道张青松家里有事,立马就不问了,心里都想着:难怪出那么多聘金,原来是家里头不太平。
“只怕这回长柳嫁过去要吃苦了。”有人低声和旁边的嘀咕着,“一个小哥儿,又是结巴,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完球了。”
张青松没搭理他们,听见身后的屋里传来细小的动静,便立马转头去紧盯着看。
老旧的门板吱呀一声,缓慢地展开一条缝来,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出现在缝隙里。
“爹爹。”
长柳羞得身上没劲儿,喊人的时候也是软绵绵的。
陆郎君见了赶紧过去,才把门推开一点儿就看见了长柳嘴巴边上那一撇小胡子,忍不住惊叫出声:“我的小祖宗诶。”
说完便挤了进去,搂着他关上门。
长柳被爹爹推着走,脑袋却往后看,恰巧就在即将关上的门缝里看见了张青松。
他那么高那么好看,在人群中特别突出,眼睛直直地望着这边。
长柳的小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他捂都捂不住,只好悄声埋怨:不是他的错,谁让张青松长得那么好看呢?
陆郎君让长柳赶紧坐在妆台前,然后打开门出去招呼着大家让他们入席吃饭,自己则溜着墙根去灶屋偷偷打了盆热水。
正准备落座的张青松瞧见了,转身就跟了上去。
今天长家办席花了不少钱,桌上整的都是些好菜,大家伙吃得嘴角流油,即便看见张青松离开也没功夫去管他。
横竖他现在已经是长家的儿婿了,自会有长家的人去照看。
长柳乖乖地坐着,双手放在大腿上,扬着脑袋让爹爹给自己擦脸。
爹爹擦脸动作有点重,有点糙,但他不敢说,只是擦一下就偷偷的噗一下,跟玩儿似的。
“好吃嘴。”陆郎君故意板着脸凶他,“还好没让人看见,不然得笑话死。”
“那,那我,饿了嘛。”长柳抱着爹爹的腰撒娇,村里办席都是不吃早饭的,因为来不及,饿了的话就自己到处找点东西吃。
长柳那张嘴巴平日里就没停过,今天饿了那么久,都快把他饿急眼了,所以才不管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陆郎君也舍不得责怪他,放好帕子打开脂膏,用手指抹了一点后点在他肉肉的脸蛋上,再轻轻抹匀。
*
从房里出来,长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正扭捏地走着呢,结果打眼一瞧,他那不知羞的大哥居然敢拦着他家青松说话!
长柳气得立马冲了过去,跟猫扑燕子一样迅速敏捷,陆郎君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长柳的大哥,长闻,你应该知道。”长闻笑着和张青松套近乎。
张青松低头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淡淡的哦了一声,问:“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是在镇上大饭店干活的?”长闻看似不经意地提起,“那里头干活咋样,辛苦不?”
张青松正要回答,可眼睛往他后方一瞟,立马就不说话了。
长闻正奇怪呢,忽然听见耳边幽幽地出来一句:“脸,脸皮,真厚。”
长柳一句话把长闻吓了好大一跳,回过神来后立马皱眉凶他,“你干什么呢,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张青松毫不犹豫地挡在长柳面前,冷脸呵斥,扫了一眼长闻,威胁着,“你要柳哥儿懂什么规矩?说来我听听。”
长闻看了看面前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暗自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我是他大哥,说说他罢了,没真想把他怎么样。”
闻言,长柳立马仰头澄清:“分家了,我,我是,独苗。”
听见这话,张青松看向他的眉眼都温和了许多,轻轻嗯了一声,回:“我知道。”
随后又转头迅速变脸,凶狠地瞪着长闻,语气却慢慢悠悠的,问:“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你刚刚说你是谁?”
“管他呢,蹭,蹭饭的。”长柳说完,气鼓鼓的招呼张青松,“走。”
张青松跟大狗撵主人的路一样,立马追了上去。
长闻在后面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长柳,后槽牙差点咬得稀碎。
陆郎君跟过来正巧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来了,赶忙把长柳拉到一旁,皱着眉低声叮嘱:“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去吃饭吗,瞎跑什么?”
“是我不好,叔爹,刚刚有个男人纠缠我,是柳哥儿帮我摆脱的,我对这里还不熟悉,多亏了柳哥儿,您别责怪他,都是我的不是,您说我吧。”
张青松立马维护长柳,还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末了又笑着说:“今儿我也祭拜过长家的先祖了,虽说我和柳哥儿的婚期还没到,但现在也是您半个儿子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做错了事您尽管责罚,不要把我当外人。”
体面地消除了陆郎君心里的顾虑,还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果然,陆郎君一听立马心疼了,望着张青松说:“叔爹知道你是好孩子,这哪能怪你啊,都是长柳他阿爹不好,要罚也得罚他阿爹。”
说完,陆郎君用胳膊肘戳了戳长柳,“去,把你阿爹叫来。”
那么大的岁数了真是一点儿不像话,家里人本来就不多,他还放着初次登门的新儿婿不管在那边喝酒瞎聊天,真是该罚。
长柳一听,从爹爹身后探出头去对着张青松腼腆一笑,然后立马蹿没了影儿。
院子里,长阿爹正和几个好兄弟喝酒呢,喝得那叫一个痛快,大家都说他好福气,招了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儿婿。
长阿爹不好意思地说哪里哪里,实际脸上都笑开了花,却突然看见长柳哒哒哒地朝他跑去,板着一张小脸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爹爹生,生气了,找你呢。”
一瞬间,刚被美酒暖热的身体立马降温了,手里的大鸡腿也不香了。
长阿爹紧张地问着儿子:“你爹爹叫我干啥?”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没干什么啊,就是早上起来蹲茅房的时候时间长了点儿,难道是为了这?
长柳却摆了摆头,老神在在的回:“你去,去了就,知道了。”
长阿爹闻言,有些胆寒,仰头喝了一口壮胆酒,大手一挥叫上儿子就走。
“看看你爹爹到底要干啥。”
长柳揣着手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乐呵呵地看热闹去了。
陆郎君看着一大一小朝这边走来,拍了拍张青松的背说:“我跟你叔有事,让长柳陪你去吃饭。”
“有啥事啊,我能帮忙不?”张青松立马询问,陆郎君摇摇头,回,“小事儿,你们都还没吃饭呢,先赶紧入席吧,长柳他早就饿了。”
一听说长柳饿了,张青松也就不推了,点点头道:“行。”
然后一双眼睛就盯在长阿爹身后的小哥儿身上,模样活灵活现,神气极了。
“咋了?叫我来干啥?”长阿爹站在陆郎君面前问,不住地使着眼色,想要夫郎在孩子们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陆郎君轻哼一声,回:“当然是有事找你了。”
然后又温柔地对长柳说:“小柳儿,领青松去吃饭。”
“我?”长柳用手指着自己,偷瞄了一眼张青松,脸蛋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小声嘀咕着,“我,我怎么,领他去啊?”
陆郎君没听见,交代完以后就带着长阿爹走了,只剩下长柳和张青松两个人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那,那我,”长柳有些紧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小声说,“我领你去,去吃饭。”
“好啊,”张青松盯着他看,爽朗地笑了,“我正好饿了。”
“我也是!”长柳快速地回了一声,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可抬头望向张青松的时候脸蛋却愈发的红了,又变得羞涩起来,一边同边手僵硬的往院子里走,一边故作自然的样子小声碎碎念,“家里办,办席,都不给,给我,吃早饭,我饿,饿坏了。”
张青松始终落后他半步,眉眼带笑地看着他的圆圆的脑袋,听他叽里咕噜地念叨着家里的琐事,心里头高兴。
“柳哥儿,来这里坐。”梅姨在招呼他,而对面的于婶儿则在招呼张青松,“青松,这边,都吃饭了你跑哪儿去了?”
看似是各自招呼各自的人,实则梅姨和于婶一人占据一方桌子,留下来的那两个空位正好在桌角处挨着,胳膊肘同时放上去都能碰到的那种。
长柳不好意思坐那里,走过去,弯腰对着梅姨小声说:“我们,换,换个位置。”
闻言,张青松就站在后面幽幽地盯着他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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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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