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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回宫的马车在压抑的寂静中行驶,车轮碾过宫道的响动清晰可闻。

齐贞懿蜷缩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角落,宽大华贵的车厢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脆弱,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齐贞懿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唯有那阵因“陛下”一词而起的毫无来由却深入骨髓的恐惧仍在持续蔓延,让她如坠冰窖。

齐贞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正襟危坐、努力和自己保持着距离的裴硕川,她向着裴硕川的方向微微倾身,仿佛只要离他更近一寸,就能从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中摆脱。

裴硕川敏锐地察觉到了齐贞懿的恐惧,看到她寻求庇护的姿态,裴硕川想出言安慰,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

但裴硕川的手指刚微微抬起,车厢外随行的魏嬷嬷便似看到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重重咳嗽了一声,冰冷警告的目光如同实质,透过车帘的缝隙锐利地扫了进来。

裴硕川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缓缓收回,紧握成拳,用眼神尽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车队沉重地驶入巍峨的宫门。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仿佛要挤压掉最后一线天空,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

每一处宫道的拐角,每一重殿门之前,都有披甲执锐的侍卫,他们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般伫立,面无表情。

见到公主车驾后,侍卫瞬间低头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到近乎诡异,连呼吸声都压抑得微不可闻。

所有宫人皆行色匆匆,脚步又轻又快,脸上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谨慎的麻木。

整个皇宫就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巨大机器,无声地、压迫地运转着,散发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严肃杀之气。

齐贞懿被这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压迫得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死死绞紧了腰间的衣带,指节泛白。

回到齐贞懿所居住的瑶华殿,不等惊魂未定的众人稍稍喘口气,魏嬷嬷迅速挥退了寻常宫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太监和宫女。

殿门甫一关闭,魏嬷嬷便猛地转过身,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锋般狠狠刮向裴硕川,显然准备秋后算账,将方才憋下的怒火尽数倾泻。

正当她吸足一口气,要厉声发作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陛下御前王总管到——”

刹那间,满殿之人,连同方才还气焰惊人的魏嬷嬷,都齐齐矮了半截身子,脸上以惊人的速度堆砌起无比恭顺、敬畏乃至谄媚的神情。

一个面白无须、身着象征内廷极高权位的绛紫色总管太监服的人,缓步踏入殿内。

他脸上挂着宫中贵人身边心腹惯有的、职业化的、毫无温度可言的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惶恐不安、下意识地又想往裴硕川身后缩去的齐贞懿身上。

“奴才王瑾,奉旨给殿下请安。”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恭敬,如同丈量过一般。

这位王瑾总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冰冷,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陛下圣体欠安,闻得殿下于寺中受惊,忧心不已,特命奴才前来问候,瞧瞧殿下凤体可否安泰。”

裴硕川心下一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件事才发生多久?他们才回宫多久?宫中的眼线竟如此神速,皇帝都已经知晓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齐贞懿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和警惕。在这深宫之中,每一步都可能踩在看不见的陷阱上,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护公主殿下周全。

面对这位笑面虎似的王瑾总管,齐贞懿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我…我没事。”

那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齐贞懿全身的力气,她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王瑾总管面上那抹程式化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王瑾总管微微向前倾身,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缓缓开口:

“殿下凤体无恙,自是万幸。”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重若千钧,敲打在死寂的殿内,“传陛下口谕——”

所有宫人的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怀宁公主今日受惊,需安心静养。即日起,瑶华殿外增派一队御前侍卫随侍保护,殿内一应饮食汤药,皆需经太医院院正亲自查验,方可入口。”

他的目光落在齐贞懿骤然失血的脸上,笑容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至于殿下您嘛……陛下忧心您的身子,若无要紧事,便安心在殿内静养,若无陛下亲允,还是……切勿外出走动了。免得陛下牵挂,更加忧心。”

软禁!

这是软禁!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齐贞懿的心口,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之后,王瑾总管那莫测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裴硕川身上,他笑容不变,却更添了几分审视与深意:“至于这位……救了殿下的义士,裴公子?陛下说了,护驾有功,忠勇可嘉,待审查过后便破例准许你留在瑶华殿当差。并且待陛下圣体稍愈,会亲自召见你,届时再行论功行赏。裴公子,且随咱家来受审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似一道无形的枷锁骤然落下。裴硕川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浸入冰水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恩典,分明是绵里藏针的警告。那皇帝不仅要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更要将他牢牢攥在掌心。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将置于皇权的凝视之下,再无半分自在可言。

裴硕川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

留在瑶华殿固然能近身守护殿下,可这“恩赏”背后的代价,却是将他置于刀尖之上。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言都需再三斟酌。那所谓的审查与召见,不过是更严密的监视与控制的前奏。

然而,当他瞥见一旁公主苍白的面容,那双盛满惊惶却依然依赖地望着他的眼眸,所有的顾虑与迟疑都在瞬间化作坚定的决心。

纵然前路荆棘密布,纵然要时刻活在皇帝的注视之下,只要能护公主殿下周全,他甘之如饴。

王瑾总管宣旨完毕,不再多看一眼殿内众人反应,转身便走,紫色的袍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魏嬷嬷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脸上那点恭顺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冷厉。

她近乎粗暴地道:“殿下,您总是这样,惹得陛下不快!您也亲耳听到陛下的旨意了,现在请即刻回内殿歇息,无事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话音未落,她猛地扭过头,目光如淬了毒的钉子般射向裴硕川,枯瘦的手指直指殿外寒风呼啸的汉白玉廊下,那里毫无遮蔽,冷风如刀:“你!还愣着干什么?王总管的话没听见吗?滚出去候着!”

齐贞懿嘴唇翕动,想开口说点什么,魏嬷嬷一个凌厉如刀的眼风瞬间甩来,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却如同诛心:“殿下!这可是陛下的意思!您难道还想违逆圣意,让陛下更加忧心吗?!”

“陛下……”齐贞懿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将所有的哀求与话语都死死堵了回去。

齐贞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泪光,她最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人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送入了那深深沉沉、帘幔低垂的内殿。

裴硕川沉默地伫立原地,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依言转身,退出了殿外。

冰冷的寒风立刻无情地灌入他单薄的衣襟,肩头未及处理的伤口被冷风一激,传来阵阵隐痛。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重重巍峨的朱红宫阙,飞檐斗拱,殿门深锁,每一处都冰冷坚硬,如同巨大的、华丽的囚笼。

经历了方才王瑾总管带来的窒息威压与魏嬷嬷毫不留情的驱赶,瑶华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一层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而冰冷的压抑感。

魏嬷嬷虽暂时被齐贞懿打发走了,退至外间,但她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风,无处不在。

齐贞懿无力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双膝,怔怔地看着窗外被朱红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灰蓝色的天空,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锁在华贵笼中的雀鸟,连鸣叫都不敢出声。

殿内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冷冽的沉水香,她依稀记得,龙华寺的大殿里似乎也有这个味道。

这个认知让她没来由地又是一阵心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

她烦躁地起身,毫无目的地在殿内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熟悉的家具陈设。

行至书案前,她自然而然地坐下,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案上放着几卷医书和一只紫檀木梳妆盒。

齐贞懿的指尖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她下意识地抚过那个紫檀木首饰盒的边缘,摸索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微小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隐蔽的暗格竟弹了开来。

齐贞懿吓了一跳,她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齐贞懿做贼似的飞快瞟了一眼殿外,确认魏嬷嬷和随侍的宫人并未注意到内殿的细微动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暗格里的东西。

那里面放着几样物事。

最上面是几张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纸笺,上面抄写着诗句:

【风送莺声滑,偷窥双影斜。垂帘珠乱响,佯理鬓边花。】

【廊下避清辉,恐窥心底事。双栖宿鸟鸣,促步掩深扉。】

【宫墙深处锁春光,御柳依依惹愁长。月照庭前花影动,风回廊下暗香藏。千重心事裁书尺,万缕情丝入墨章。愿化中天一片月,清辉默默照君旁。】

字迹清丽,却透着一股缠绵悱恻之意。这些诗句让齐贞懿的脸颊发烫,但她却想不起这些诗是自己为何人所作。

旁边是几张纸片,上面写着“太子自戕,帝哀悔辍朝”,墨迹悲凉。

纸张下面压着的是一个虽然陈旧却用料考究、绣工极精致的香囊。

齐贞懿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陈旧的香囊,上好的锦缎虽已褪去些许光泽,但金线绣成的“恩爱两不疑”五个小字依然清晰可见,针脚细密精致,显见制作之人的用心。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香囊的系带。

香囊中,两缕发丝紧密交缠在一起。一缕乌黑亮泽如最上等的墨缎,显然是年轻之人的发丝;另一缕虽也以浓黑为主,却在墨色中隐约夹杂着几许银灰,并非全白,昭示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两缕不同年岁的发丝被精心编结成一条细密的结辫,彼此缠绕,难分你我,宛如许下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的誓言。

这般亲密无间的结发方式,分明是民间夫妻新婚之夜才有的做法!

齐贞懿的心猛地一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自心底涌起。

这香囊显然已经有些年头,那缕夹杂银灰的发丝绝非年轻人所有。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浮上齐贞懿的心头:她以前难道与某位年长之人有过逾越礼数的亲密关系?

齐贞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句“恩爱两不疑”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禁忌。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空白的大脑里炸开!一阵短暂的眩晕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冰凉的梳妆台面。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记忆如同碎片般闪过脑海——

烛影摇曳的宫殿,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胸前一缕墨发。那手指修长有力,动作优雅从容,指尖缠绕的发丝在墨黑中隐约透出几许银灰。那手的动作极缓,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烛光在那手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显得那触碰既亲密又冰冷,既温柔又**。

齐贞懿一阵恍然,她觉得自己也是触摸过的,不管是那墨黑的头发,还是那双带着薄茧的手。

这记忆碎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在齐贞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手的姿态、那发丝的颜色、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每一个细节都让她不寒而栗。

“殿下,您该用药了。”魏嬷嬷冰冷平板、毫无预兆的声音猛地在齐贞懿身后响起。

齐贞懿被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合上暗格,发出“砰”的一声响。

齐贞懿倏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恐惧,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被当场捉住。

魏嬷嬷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老鹰审视爪下的猎物。她的目光在齐贞懿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个紫檀木首饰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这位老嬷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见惯了这一幕——公主总是会独自抚摸这个盒子,却从不让人知晓其中藏着什么秘密。在这深宫数十载,魏嬷嬷明白,每个人都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来慰藉寂寞。只要公主安分守己,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癖好,她愿意网开一面。

“殿下,”魏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药要凉了。”

一名侍女适时端上一碗浓黑如墨的药汁,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苦涩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殿内那冷冽的沉水香。

“这是什么?”齐贞懿下意识地抗拒,胃里一阵翻腾。这味道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回公主,”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是太医开的安神汤。这是您之前吩咐每日都要服的。”

“治什么的?”齐贞懿追问。

侍女偷瞄了魏嬷嬷一眼,见魏嬷嬷没有阻止,才小声道:“公主之前不愿意说,但奴婢恍惚听太医提过,是调理…心绪不宁、心热烦躁之症。公主前些时日总说自已神思恍惚、夜寐不安……”

神思恍惚?五心烦热?齐贞懿闻言一愣,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自己过去某种痛苦而扭曲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只首饰盒。情诗…交缠的发丝…还有这治疗“心热”的药……

齐贞懿混乱的大脑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清晰串联,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迷茫。

在魏嬷嬷冰冷且不容置疑的注视下,齐贞懿如同被操纵的木偶,屏住呼吸,几乎是麻木地、一口气喝下了那碗极苦的药。

浓重的苦涩味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胃里,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眼角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她狼狈地喘息着,试图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和心中那阵无力的窒息感。

为了抓住一点能由自己掌控的事物,也为了打破这令人绝望的桎梏,齐贞懿猛地抬起头,用尚带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去给裴公子也熬一份治伤的药来。他因我受伤,万不可怠慢。”

魏嬷嬷的眉头立刻死死皱起,嘴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

在她看来,这位公主殿下若能安守本分,静居深宫,便是最好的局面。

魏嬷嬷知道,没人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每每的突发奇想,每每不合时宜的示好,最终总会招来无穷麻烦。

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耐与忧虑,自己这般严加看管,处处约束,不也正是为了护公主周全,免得公主行差踏错,招致更大的祸患吗?这深宫可是龙潭虎穴,安分守己才是最大的智慧。

然而,此刻齐贞懿要求抚恤恩人,占着情理,她纵有万般不满,一时也找不到恰当的理由立刻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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