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听了这些话也没有了说甜言蜜语哄她的心思,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这些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以后也不许对第二个人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褚红,她就静静坐在那里,穿着那一身白衣真有几分像女鬼的架势。
他不相信褚红说的那些鬼话,什么异世之魂,又什么女子当家,不过左右是在和自己闹别扭罢了,惯会说些吓唬人的话。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他不想费心思去追究褚红说的是不是假话,至少褚红这个人,是真真实实在他身边的。
就算她是鱼目又如何?陈墨没有见过褚红口中的其他女子,在自己的眼里褚红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
“世子,京都急报,扬州的水漫过了黄河,徽州已经被淹了,中原地势矮怕是就在这一两天了。”
“朝廷没有派人下去吗?”
“是太师的人。”
陈墨的脸色严肃起来,不知道赵衡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何立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面,“这件事真的不打算和褚掌柜说吗?”
陈墨下意识的不想告诉褚红扬州的消息,“她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疯成什么样子。”
想起刚刚褚红的那一番话,陈墨免不了又得头疼一番。
“先去边城之后再说吧,那边离得远消息也慢一些。”
原本踏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明天下山的时候买几套好看的衣服回来。”
何立有些茫然的抬头,“怎么现在开始重视属下的穿着了?”
陈墨撇了他一眼,又往院子里看了看。
“是给褚红的,找些其他颜色。”
一旁的赵虎皱了皱眉,有些纠结,“可是褚掌柜还在为金兰姑娘守灵,这样……”
陈墨的目光变得清醒起来,想起今天褚红的反常,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这一番话为什么现在才说给自己听?
若是论关系最好的时候,莫过于他们两个摔下山崖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再不济过年的时候关系也比较缓和。
现在恰巧是他们关系最恶劣的时候,仅仅就只是为了嘲讽自己所以就将她隐藏许久的秘密公之于众吗?
想起褚红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经大脑做出来的事。
自从那天过后,像褚红预料的那样这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到陈墨。
她将眼上的白布轻轻扯下,抬头看了一眼巍峨宝殿,一尊大佛端端正正坐在高台上,金光普照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褚红不信佛,不信神鬼,可是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供奉他们的信徒为什么要这么虔诚。
她仰头直视着那双低垂的佛目,如果万事皆有因果,那些恶人的因果什么时候到呢?
耳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门外的妇人满脸惊恐的看着她。
目光狠狠的盯着白衣女子的侧脸,手指紧紧抓着旁边下人的袖子,“这个贱人怎么没死?!”
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前女子的发丝里穿插着几缕白发,无论再怎么看都是那贱人老了之后的样子!
褚红毫不在意她的辱骂,将自己手上的三炷香点燃。
不好意思,要扰佛门清静了。
将香插好后她才转身看向楚夫人,没有了自己印象里矜贵不已的样子,肉眼可以看到苍老许多,眼睛也不像从前那般有神带着几分浑浊,身体更是有些佝偻。
她这个时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褚红,脸都开始抽搐起来,“是她!就是她!”
她身边的嬷嬷也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人披头散发,简直和十几年前的姨娘一个是模子里刻出来的。
褚红向前走了两步,楚夫人和身边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夫人,别来无恙。”
楚夫人一手颤颤的指着她,一边看向远处的金佛,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串佛珠,“大胆妖孽,有佛祖在这里,你敢放肆!还不快点离去!”
褚红的目光落到她脖子前的那条佛珠上,一边又向前迈了一步。
“你做什么!不许过来!早知道在你刚进府里的时候就应该快点下手,就不应该留那个孽障一命!就应该把你们两个都埋起来!要在棺材上全部钉满钉子,全部贴上符咒,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褚红又向前走了一步,“夫人何必如此恐慌?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吗?”
身边的妇人忙挡在了夫人的眼前,“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胆大包天冲撞了知州夫人是不想活了吗!”
“还不快点退下!”
终于想起来问她是谁了,褚红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的眼神始终盯着躲在身后的楚夫人。
见面前的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楚夫人双手握紧了自己胸前的佛珠,她的牙齿打颤,“我有大师开过光的宝珠,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的!”
褚红的视线落到那一串珠子上,“你没有见过被封进棺中的人活活闷死是什么样子吧?”
“他们会伸手抓挠棺材板,棺材盖和四周都是十指的血痕,直至挣扎到没有一口新鲜的空气,胸闷窒息而死。”
眼前的女人说的活灵活现,就像自己曾经从那里爬出来过一样,楚夫人身旁的妇人咽了口口水,也在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不是人?
楚夫人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不敢睁开眼睛,却无法控制去想那个场景,和自己印象里的一点一点在慢慢重合。
“人只要做过一次亏心事,无论后半生如何弥补,永远不可能让做过的事变成没有做过。”
“念来念去也就一句阿弥陀佛,这么多年了,夫人只学会了这一句吗?”
楚夫人睁开眼就看到了褚红那双阴冷发红的眼睛,整个人如同来索命的厉鬼,原本佛光普照的大殿此刻倒像是一个判刑场,诸路神佛垂眸看着她曾经做下的孽。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他逼我的,不是说好给我挡煞吗?他怎么敢爱上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女子!”
“既然早晚都是要死的命,装出那副样子给谁看!不就是变心了吗?不就是想告诉我堂堂武侯嫡女输给了一个样样都不如我的贱人!”
褚红的手伸向那串佛珠,嘴角微微勾起,“我是褚红。”
在楚夫人一脸惊恐的神色中,她一把拽下了那串佛珠,“若是真有恶鬼就好好睁大双眼,这辈子都看着你的业障赎罪吧。”
四处崩散的佛珠随着她的话语散落了一地,楚夫人连忙低头四处捡着,嘴里神神叨叨的嘟囔着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大殿,突然发疯一样开始大喊,“不要抓我!我没有错!全都是他的错!是他变的心!”
褚红转身踏出了大殿,脸上丝毫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砍头也好腰斩也罢先不论罪名能不能定下来,就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之前坑害原主的事情,还有……原主母亲惨死的事情,每一件都不能让她那么容易的去死。
既然最爱脸面,那后半生就颜面尽失,最爱富贵,那就病痛缠身,潜心拜佛,就让佛好好审判。
陈墨在褚红的房门前徘徊到第三次的时候,才伸手敲了敲。
屋里没有人回应,大概还是在生他的气。
“我仔细想过你说的那些话了,我今天也想告诉你,比你优秀的女子本世子要见的要多得多,她们其中不乏文采斐然之辈,也有见识独到之人,可是像你说的公平,平等,都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本世子也并不觉得你是鱼目,也不想拿你和你说的别人去做比较,在我的眼里,我只看到了一颗珍珠,不论她是否小有瑕疵,我都会好好珍重。”
见里面还是没有出声,陈墨又继续道:“从我带你去祖坟的时候,我就已经动了真心的,我向他们祷告,希望他能保佑我的世子妃一生平安顺遂。”
“你说的那些我会一一试着去接受,再也不会说任何贬低女子的话,你说想要女子参加科举,等到大势将定我一定让你看到那样的盛况。”
“我以后不会再骗你。”
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陈墨眼神一冷,内心隐约有些不安。
他一把将房门踹开,果然里面空空如也,桌子上连封信都没有给他留。
他这几天日思夜想的这几句话和承诺就像是一个笑话,褚红根本不在意,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怎么想。
她要的只是这几天的时间,自己避开她逃跑的时间。
赵虎听到响声急忙忙抽刀跑了过来,而后何立从一旁的屋顶上翻身而下。
“世子?怎么是你?”
赵虎又往他身后看了看,看来褚掌柜已经被人劫走了,“那贼人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褚红什么时候不见的?”
赵虎摸摸头,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陈墨显然不是在问他,忍着自己的怒气才没有动手挖了他的眼睛。
何立沉思片刻,“应该是吃完晚膳后,褚掌柜说让我去采买一些东西。”
抬头看了一眼陈墨的脸色,“说怕路上冷,让我去买一件厚实的皮毛。”
都快要到夏天了,哪里还有什么皮毛?一听就是故意将人支开的借口,好一招釜底抽薪,先是说些胡言乱语的话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再趁夜潜逃,这样的鱼目真让人大开眼界。
“属下以为褚掌柜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我们一起去边城,这次没有多想。”
“这就找人将她追回来。”
而后有一道黑影闪了进来,“世子,褚掌柜刚刚策马下山,我们本来想拦住她没想到中了埋伏。”
看着京都的方向,陈墨的眼神越来越锋利。
“已经晚了,她寻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3章 第 103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