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所有事情操持完之后,陈墨准备再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让褚红也缓一缓。
看着刚刚端出去连动也没有动过的白粥,主持双手合一,“阿弥陀佛,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跪在大殿前的褚红手里摸着一本经书,对于他的出现不理不睬,已经把他当成和陈墨一党的人了。
“初见褚姑娘时,我就觉得十分眼熟,很像一位故人。”
褚红停下了手,对这句话没由来的疑惑。
老和尚将手里的佛珠放下,盘腿坐在了地上。
“在我还俗前,家境颇为殷实,有一天我兄长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
“她生的花容月貌,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我兄长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对待别的妾室动辄便是打骂,对她却还不错,我那时候仗着自己年纪小常常偷跑到她院子里偷听,她也不恼反而让我过去吃点心。”
褚红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个和尚说的是关于原主母亲的故事。
“有一年的冬天,她从小门外救了一个又哑又傻的女人,我记得很清楚,大街上的通缉画像就是这个傻女人。”
老和尚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下面的一段记忆在他看来并不怎么美好。
“他可怜这个痴傻的女人无处可去,又不相信是个坏人,于是就把她藏在西边的柴房里,不巧的是被我大哥撞到了,他一怒之下将院子里的丫鬟全部发卖,任由她苦苦哀求还是将那个痴傻的女人带去了官府。”
“从那天之后,我大哥一路青云直上,做了很大的官,对她却不像之前那么好了,她生产的时候是在最冷的冬天,屋里一盆炭都没有,我便装病喊了大夫偷偷带着去了她的院子里。”
“后来,祖母大怒,硬要说她被别人看光了身体,失了贞洁。”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当天晚上,就被钉死在了棺材里草草下葬了。”
被白布蒙着的眼睛隐约渗出一些红丝,原来是这样。
“老朽直到现在都无法缅怀,是我害了她。”
褚红将手上的经书放到地上,“大师告诉我这些自己就能释怀了吗?”
她缓缓站起了身,“这就是陈墨让你告诉我的东西吗?”
和尚没有说话,他低了低头。
褚红对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故事,一听就觉得漏洞重重。
“畏惧家族,所以选择忍气吞声,良心不安,所以选择青灯古佛长伴此生,可我又不是你的苦主,你向我忏悔有什么用呢?”
褚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看不到这个所谓的大师究竟是什么面貌,可如此逻辑不通的故事,他在里面饰演的角色也不可能像故事中的这么简单,仅仅只是帮了倒忙,所以愧疚难当就舍弃自己的富裕生活出家做了和尚?
不知道陈墨白天出去做了什么,褚红等到他第三天晚上,这人才慢慢出现在院子里。
看着石桌上面的清粥小菜,男人挑了挑眉,“你在等我?”
褚红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他说的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
陈墨坐到一旁,夹了几口菜吃,清淡无味不合他的胃口,便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
看来陈墨也不打算告诉她真相是什么,是在维护那个和尚吗?
“等你的眼睛好了,我们就动身前往边城。”
褚红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想法,陈墨这么想带她去边城也只不过是因为她会赚钱而已,如果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的话,当初早就成为一颗弃子了。
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开战做准备,先是套了十五万两银子采买物资,现在又拿握着扬州的税款,就是以防万一内斗声乱被别人趁虚而入。
“过几天楚知州的夫人会来上香,你想要做什么就一并了结了吧。”
这倒是褚红没有想过的事,陈墨为了让自己踏踏实实去边城竟然想得这么周到。
“我听说她近一年来厄运缠身,药方不断,终日在床榻上度过,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见他说了这么多褚红依旧无动于衷,偏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到她手边空茶杯上。
“所以世子殿下是希望我祸害完她之后心甘情愿跟着你走吗?”
拿水壶的手微微一顿,陈墨知道自己和她的结在哪里,褚红不是怨自己利用她,也不是怨自己要她的银子,是在怨他收了那些扬州百姓的钱。
她在等一个解释。
“突厥屡屡来袭,朝廷的旨意一直是按兵不动,他们想收回我父亲的兵权,只要乱收杂税的事报到京都,各地都会严查官员,太师党羽众多一定会被牵制进去,到时候朝廷官员自顾无暇,肯定会上谏继续让我父亲出征突厥。”
这是陈墨说过最真的话了,为了顾全大局他没办法去顾及那么多人。
“有时候总是要舍弃一些东西,去创造最大的利益。”
和自己猜的**不离十,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利益?”
念出这两个字时褚红不知道是心寒多一点还是心痛多一点,陈墨从小到大学的都是以小博大,收买人心的权御之术,自己又怎么敢奢想他执掌大权后会是一个开明的君主。
“陈世子未曾挨饿受冻过吧?”
褚红问完之后又自嘲一笑,“天潢贵胄哪里会挨饿受苦,平日里锦衣玉食养着,下人成群的使唤着,哪里能想得到寻常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们整日耕田种地,为了柴米油盐四处发愁,到头来还是连一件取暖的棉衣都买不起。”
陈墨依旧面无表情,这就是自己和褚红的区别,若是自己能共情别人,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么多人的性命仅仅只是你们搏斗场上的筹码,无论最后谁输谁赢,他们都是最惨的。”
“如果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对陈世子没有半分利益的话,是不是我的下场和普通的棋子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你利用完就丢掉的下场而已。”
陈墨有些反感褚红现在对他的称呼,这三个字让他没由来的厌恶,就像在故意嘲讽一样。
“为什么要过于担心这些?我已经知道你和内宅里的那些女子不同,我也承认你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花朵。”
“也是我想要费尽心思去讨好的。”
褚红看不到陈墨这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但听语句的话装的倒是有些痴情,真是好不容易,堂堂一个世子现在却要学甜言蜜语去哄一个商贩。
“天下女子本就各不相同,内宅女子怎么了?这是她们被困住的年代。”
“如果能像你们一样自由自在,能光明正大读四书五经,阅百家兵书,见过山川巍峨后,谁又愿意后半生困于后宅?”
“整日只能看着高墙,担心丈夫的宠爱会不会被别人分走,忧虑儿子的仕途是否顺遂。”
陈墨预感到或许两个人又要大吵一架,可褚红的那些话实在有违纲常,但凡换一个男人来都要破口大骂说她异想天开。
“能操持好内宅的事自然也能在朝堂上操持内政,我和那些女子没什么不一样,她们会的我未必就懂。”
“我只是享受了她们斗争反抗后的成果。”
陈墨都在想是不是褚红是不是毒发了,怎么突然开始胡言乱语?
“你也看出来,我根本不像是这里的人对吧?”
一时间好像连风都停止了吹动,久久没有人回应自己,但是褚红知道陈墨听到了这句话。
“在女子被允许读书后的一百年,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我的家乡不会有人把我当做异类,和她们许多人比起来我并不算强者,甚至渺小的看不到,就像你眼里的平民百姓一样。”
“但我们,”她往陈墨的方向扭了扭头,“和你们,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可也可以议论国家大事,去做官,去从军,甚至和男子竞争同一个岗位。”
“你问我为什么要逃婚?因为在我们那里成亲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有能力,你甚至可以自己养孩子,自己做户主养活一家老小,这些的前提都不是必须成亲,依靠男人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里没有尊卑,我们的肩膀和你们的肩膀是在同一条直线上的。”
陈墨听完之后已经分不清楚是真是假,是褚红的疯话还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东西。
“你,……”
陈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就当做我是一个异世的孤魂野鬼吧。”
“想要抓起来,还是想要烧死,都随你的便。”
陈墨怎么可能把她烧死,先不论褚红对自己日后行事到底有没有用处,她会不会为自己所用,光凭之前的种种足够让陈墨心甘情愿照顾她后半生了。
“既然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又为什么告诉我?”
是不是证明自己在褚红的心里也是比较重要的?
“我只是听不惯你叫女子分类罢了,也只是告诉你,让你刮目相看的我,在此后会有千千万万个。”
“你在我身上花的心思,也不过是讨好了一个普通百姓罢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因为你没有见过好的,觉得鱼目白便是珍珠了。”
他算是听出来了,就因为他说了一句,褚红变着法子说他瞎。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