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就是这春日宴的举办者?”
然后又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扬州还真是偏乱,区区一介女流都能出来随意登堂露面。”
褚红微微皱眉,难道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那人四处看了看,将一旁架子上挂好的诗句扯了下来,“不愧是些穷酸书生,尽写一些陈词滥调。”
“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一声,这春日宴太过喧嚣,扰我清净,立马散去。”
褚红不依不饶,“你家宅子在什么地方?如果真的对你造成了不便,我一定上门携礼致歉。”
他回看了褚红一眼,有些不屑的撇了一眼,“你当我们家的门槛像翟家那般好踏吗?”
“我便实话和你说了吧,你一个女人家还是安生一些是好。”
“这些,就当本公子赏你们的。”
说完之后,随手从衣袖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往地上一扬转身带着人轰轰烈烈的走了。
这些人今天闹这么一出,之后谁还会来参加春日宴?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旁的苏宁玉像是看够了好戏,直到人群散去他才慢慢出现在褚红身侧。
“看到了吧,这些世家大族是不会将人放在眼里的,这还只是一个表了几表的旁支。”
褚红扭头走了,虽然心中有气,眼下也只能咬牙忍下来。
在外面遇到翟行天的时候,褚红的怨气还没有散。
“褚掌柜,怎么今日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褚红的手不经意摸了幂篱一下,上赶着来看好戏也太明显了吧。
“哪里比得了翟会长风采依旧,希望这一次你给翟家找的是一条活路。”
翟行天的脸上的笑也慢慢消失了。
“褚掌柜,老夫不敌你,可这五姓七望合起来未必还不能动你分毫,我们日后见长短。”
金兰醒来的时候,先是看到了二丫,扭头便在一旁见到趴睡在桌子上的褚红。
鼻尖不由的一酸,她撑起身体,轻声走过去将褚红手里的账本拿了下来,还不等她给褚红搭上衣服就惊醒了一旁的二丫。
“你醒了?”
二丫的眼睛圆溜溜的,眼里满是高兴。
“嘘,不要惊醒姐姐了。”
“我出去一趟,要是姐姐醒了,你就告诉她我去了茅房。”
二丫点点头。
“你是说她有一个情夫?”
华丽的宫殿里,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坐在高位上小憩,他挥手让一旁捏腿的宫女下去了。
“是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据说已经被太子爷活活折磨死,处理掉了。”
皇后慢慢睁开了双眼,像是嘲讽般轻轻笑了两声,“我的好皇儿啊,生来就是争抢的命。”
“这样也好,总比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在身侧让我放心。”
她对着一旁的女人勾勾手,“做母后的,提前去见见自己的儿媳妇总不会是违背礼法吧?”
“你说什么?”
旬兰茹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皇后对着一旁的掌事姑姑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拿了一件带血的衣服给她。
旬兰茹手上不停,再翻到那一块自己补的补丁时突然顿住了。
“本宫此次来是要把话和你说清楚,谁都有年少的时候,从前种种都是过往,以后你要好好服侍太子,做一个贤德的太子妃。”
满眼的泪水滴滴落在那件黑衣上,旬兰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皇后看着地上泣不成声的女人,又道。
“太子被我宠坏了,任性些也是应该的,你作为太子妃,以后要多多包容他。”
旬兰茹将脸埋在那件衣服里,“他救我出火海,救我落水,最后只得了这样一个下场吗?”
皇后的嘴角微微翘起,看来还是个用情至深的。
“你是我儿钦定的太子妃,就算你二人真没什么,他让你动情就是他的错。”
屋里亮着的那一盏明灯久久未曾落下,赵衡站在对面的凉亭里,紧握的手像他的人一样没有一丝松懈。
“殿下,娘娘已经回宫去了。”
赵衡点点头,想来有这一出母后,应该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贵人伤心的厉害,这样下去会不会想不开?"
赵衡摇了摇头,“让人多加看管,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稳定之后,我会找时机告诉她的。”
林公公不知道那晚太子在外站了多久,只知道旬贵人屋里的灯火从未落下。
“她没有吃下解药?”
“被人抢走了。”
那面具男人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旁,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赵衡,真是好谋划。
“不行,一定有第二份解药的,我不相信全天下只此一份。”
面具男人回头看她,“这么多年你是一点脑子也没有长,到手的东西都能被人抢走,真丢我们的脸。”
蛊女紧紧咬着下唇,她还是想问一问有没有其他方法。
“诶,为什么人总是没有自知之明?让人如此苦恼。”
说完后那面具男人又道,“在蛊毒还没有完全侵入她的五脏六腑时,如果能带她回南诏的话,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蛊女有些犹豫,“我带她回去,那些南诏人不会接受她的。”
南诏民风彪悍,他们连安朝的使臣都敢截杀,更何况是褚红呢?
“你忘记了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蛊女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财富。”
面具男人走到了一侧,将桌子上的琉璃水杯放到了月光下。
蛊女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褚红的钱。
“你要知道命都没了,钱算什么?如果她能为南诏创造更多的财富的话,我敢保证有的是人能让她活下来。”
蛊女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想着刚刚那人的话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带着姐姐回南诏的话,自己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的,到那个时候,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相信自己,爱护自己吗?
最重要的一点,她会愿意和自己回到南诏吗?
这时天已经快要亮起来,却并不是很晴朗,有些雾蒙蒙的暗,在看到巷子口站着的人时,蛊女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那一道单薄的身影就站在门口,身上披了一件斗篷,手里拿着过年的时候专门给她缝制的红色大氅。
金兰连忙急急跑了过去,“在这里等了我多久了?”
见到她没什么事,褚红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等到天亮还没有见她回来,恐怕不止翟府,连那些名门望族的家的门槛她都要去探一探了。
“没有等多久。”
褚红没有问金兰的去向,将自己手里的红色大肠披在她的身上。
觉察到褚红手上冰冷的温度后,金兰的眉不由的皱了皱,
“手都凉成这样,还没有等多久?姐姐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骗我了?”
“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找不到家的三岁小孩子,也不知道拿个汤婆子,要是再冻病了怎么办?”
她将褚红的手捧在嘴边,轻轻呼着热气,试图让那双手变得温暖一些,不那么冰冷。
褚红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我们家金兰长大了呢,现在也开始管着姐姐了,不是小孩子了。”
金兰瞥她一眼,将那双手放到自己的袖筒里,“你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爱惜,每次嘱咐你,你都这样轻飘飘的带过。”
“我每次看到你生病我都会很害怕,害怕你一病不起,害怕那老头告诉我你再也醒不过来,害怕……我为你守灵。”
褚红将她脸上的泪痕轻轻逝去,“人都会死的,不要那么害怕,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姐姐会留给你一笔财产,保证让你后半生活得无忧无虑。”
“我不要!”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金兰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那些钱我不要,我只要你陪着我,我只要姐姐永远陪着我。”
少女忍不住俯在褚红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自己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开始交代后事了是吗?”
“说什么没有中毒,你在骗我。”
褚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完了完了,哄不好了。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不要听。”
知道她还在气头上,褚红小声道,“只讲给你一个人听的故事。”
金兰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在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迷路了,她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既陌生又充满了血腥,这里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需要遵守,人是要分三六九等,上三流下三流都是不一样的待遇,皇宫贵族为上等人,平民百姓为下等人,奴隶娼妓为贱人,女子最好的归宿是嫁人。”
“可是她的故乡没有这些,人人都是平等的,男人能做什么,女人也能做什么,她们也不会拘泥于结婚生子这四个字里,高鹏展翅鲲鹏遨游这些也可以成为她们的志向。”
“她们也可以是高山,也可以成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甚至在官场上可以与那些男子争锋对决。”
金兰看着她然说了一句话,“那样的世界一定很繁华吧?”
褚红点点头,“很繁华,每个人都很耀眼,就算偶有不公平也会有那么一群人竭尽很多办法去帮她追求公平,还弱者一个公道,让施暴者的嘴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我思来想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去,我的魂魄应该会回到故乡。”
金兰抱着她不松手,“我不要你走,你不要回去。”
褚红捏捏她的脸蛋,“我的爱哭鬼妹妹还没有长大,我怎么会舍得这么快离开她呢?”
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太阳正在渐渐升起,隐约有几颗最小的星星还挂在天空上。
褚红笑了笑,“人死后每个人都会变成一颗星星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记住,我并没有离开你,只要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金兰小嘴一撇,眼里的金豆子又兜不住的流下来。
她将脸扭到一边,用袖子将自己眼睛上的泪水擦尽,自己一定要带褚红回南诏,不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都应该去试一试。
褚红抬头看着天上那一颗忽明忽灭的星星,等千百年之后还是一样的星空,但不一样的是吃不上饭的百姓会越来越少,女子的机会会越来越多,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谁都能一手遮天的,做过错事的人也终究要受到惩罚。
死有什么可怕的,左不过两眼一闭,大睡了一场罢了。
“脚税?”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看着眼前徐州递过来发的告示,褚红大为不解。
“朝廷要的税收前几天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脚税又是什么?”
徐州看了一看一边的齐鲁,老头也面露难色,要是告诉褚掌柜这脚税是什么东西,照她的性子肯定又不依不饶。
“既然让我们交,那交了便是,就当打发官老爷喝茶了。”
一旁的掌柜插声道。
“半年五千两,抵得上一个小门面一个季度的收入,这茶钱是不是有些贵啊?”
褚红扭头看向那位发出声音的掌柜,那掌柜看看身边的几个人也没了声响。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容易,又何必集体找到我这里来?”
褚红看向一旁的徐州,“还是说是想让我归月居做这个表率,然后让扬州城的商户纷纷随着我吃下这个亏吗?”
齐鲁摸了摸头,他最近也为此事苦恼得很,“褚掌柜莫怪,这也是为了你好,这告示是翟会长送过来的,他留下的话让归月居第一家交税。”
褚红将手上的告示扔在了一旁的桌边,翟行天肯定也是知道城中许多小商户也在观望归月居,五千两银子对褚红来说不算多,可是对那些小商户来说不是要他们今年不落分文吗?
“徐兄不告诉你,是怕你冲动。”
见褚红的脸沉了下来,徐州也不好继续瞒着她,“这脚税是负责帮百姓运税的官员的脚程费,自从崔家来了扬州后,这事便归崔家管了。”
“能花小钱保命的事,何必要将他闹大呢?”
见褚红不说话,齐鲁又道,“不光是我们商户,像是一些佃农都是要交此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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