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红盯着窗外看着和自己渐渐擦身而过的房屋田舍,往常街道上的人声鼎沸在夜晚看来格外的寂寥,扬州白日的的热闹只有这个时候才这么让人觉得这么安静。
“我们是不是应该和王姐姐还有徐掌柜他们告别一下?”
褚红回过头轻轻笑了笑,“不需要告别,王娘子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交代给她的事她都可以很好完成。”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渐长,褚红越来越不想经历那种双方红着眼睛各自离去的场面。
“就是简单出门游玩一趟,不要让他们太惦记我们。”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金兰还是在安慰自己,落叶归根这个词在以前听起来很陌生,现在的褚红依旧没有实感。
她的根好像也不在这里,就像她自己一样,只是漂泊在异世的一缕残魂,该散的时候自然就散了。
幽州不算是她的家,扬州自然也不算是,她的家离这里很远很远。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眼看着那些弱势的人一步步走进自己命定的火海,她在一旁却什么也做不了。
看错一个人,看错一群人,妄想高位者垂眸,妄想他们看一看这人间的苦难。
自古以来能做到的也没有几个人,她又怎么能期待陈墨是其中一个呢?
上了船之后,褚红将软榻收拾了出来,金兰麻溜的滚到了里侧,“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褚红将烛光挑暗后,略带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那也要先洗脚才可以,姐姐不和脏小猫睡觉。”
见金兰出去后,褚红看到了包袱露出的一角,里面好像压着一本书。
她将那本书抽出来之后,又翻着看了看
「鱼儿游叶过,镜面了无痕。」——封玉姑
「遥见天边色,不染一身轻。」——刘盼儿
「天边初晓含光路,头上一片雀鸟声。」——林志端
「蚕儿食桑叶,枝成万两金。」——陈乔乔
「天不遂人愿,何事问秋风?」——秦弦月
「若是有才比状元,风沙磨骨亦成金。」——苏妤
是当初她印的那一本诗集,手指忍不住轻轻拂过那些姓名,像是女儿家的心事一般,一如之前那般俏皮。
想来金兰应该不会带这种东西,或许是王眉偷偷放进来的,也或许是自己不经意拿过来的,总之那段日子很值得人去怀念。
忽然之间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褚红没听清楚。
她有些疑惑的抬头,是谁在喊什么?
“姐姐!你快出来!”
金兰突然冒了出来,见褚红还坐在那里,伸手将她拉了出来。
“褚掌柜!”
“褚掌柜出来了!”
“要常回扬州看一看!”
“褚掌柜一路顺风!”
王眉和二丫对着那边使劲招手,归月居的女工和他们的孩子站在一旁朝对面大喊叫,徐州和几位掌柜吩咐人将附近的火把都买过来,更有甚者在对岸放起了烟花,生怕褚红看不到一样。
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远处的岸边不知何时亮起了火把,越来越多的光出现在了对岸的河边,他们好像知道这样褚红就能看到,一簇接一簇的光渐渐亮起,在风中被吹得摇摇欲晃却又稳稳的燃烧着。
烟花盛开的那一瞬间盖住了所有人的哭声,独自绽放在幽夜的深空之中,让无数人看到他的美丽,记住这一刻最美的时候。
嘴角尝到了咸味,不知何时泪水突然涌了出来,她好像找到了和这个世界的共鸣,自己从来不是孤单一人,有许多人都记得住她,许多人都知道她来过这里。
这边正在僵持不下的两拨人也被远处的声音惊动了。
“世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黑衣男人靠着一旁的柱子,抬头看着天空绚烂多彩的烟花,每一瞬间的绽放都像是燃尽了自己最后的鲜血。
“苏大人又在做什么?”
他侧头睨了一眼屋里晕的晕倒的倒的那几个纨绔子弟,院子里的血腥味极重,陈墨却不怎么在乎,自顾自又抬头看烟花去了。
“自然是奉命将这些银子运往京都。”
等到天空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陈墨的视线才落到了他的身上,“奉命,奉谁的命?”
苏宁玉冷声道,“无可奉告。”
“阻碍朝廷官员公务,世子殿下一点也不惧皇权吗?”
“在你的眼里,太师才是皇权吧。”如墨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讽刺。
不等苏宁玉继续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话,陈墨便打断了他,“你也听到那些声音了吧?她已经走了,你没必要再在这里装什么正人君子。”
苏宁玉猛地朝门外看去,眼底的情绪不断翻涌,死丫头,这一次抓到她绝不能给一丝好果子吃。
看着不远处的烟花,他知道这一刻褚红也再看,这是自己给她的送别。
“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苏宁玉又看了一眼库房,心下有些不甘心,眼神里带着几分凌厉,“是你把这些世家子弟引过来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墨心中冷笑,这副破防无能狂怒的样子真应该让褚红好好看看。
“还要多谢苏大人行的方便,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筹集到这么多银子,想来你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背个黑锅也没什么。”
苏宁玉此刻恨不得一剑把他捅死在这里,目光落到他身旁那些一个打三个的壮汉身上,又只能忍着吞下这口窝囊气。
“陈墨,下次再见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对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一起撤出了院子。
翟子路在家这么多天都没有等到褚红是有些伤心的,但只要封官的圣旨一到,他马上就去归月居提亲,聘礼是这些天他亲自准备的。
翟家像是死灰复燃一般,门口的宾客又开始络绎不绝,翟会长笑的春光满面在一旁和别人寒暄,吹说着翟子路有多好多好。
“翟兄,恭喜你。”徐选舒带着东西上门为他庆祝,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高兴,“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厉害,能夺得头魁,等以后我就可以和别人说当朝状元和我那是自幼穿一条裤子的情分,看谁以后还敢欺负我。”
“你就算不说也没人能欺负的了你。”翟子路往他身后看了看,又有一位同乡来向他道贺,翟少爷笑的脸都要僵了。
“怎么不见你多高兴呢?封官的圣旨应该快要到了吧?”
翟子路和徐选舒一同坐下,“应该就这几日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举起的茶杯又放了下去。
徐选舒在一旁叹了口气,“这次回来我爹差点打死我,以后再想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翟子路对他的事情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徐选舒未曾中举,徐州也不会逼他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那个韩行谦还真是命好,听说已经将韩母接到京都去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扬州了。”
徐选舒像个酸豆角一样,这股味道都快要溢出来了。
“之前归月居帮了他不少,如今开始走下坡路了,他就这样躲着吗?”徐选舒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一号人,“听说当时韩母某还对褚掌柜颇有言辞,也不想想她儿子那些书是怎么来的。”
翟子路的目光扫向他,抓住了话语里面的重点,“走下坡路?”
“是啊,归月居都关门半月了。”而后又看了一眼翟子路,犹豫自己后面的话要不要说,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还不知道吗?褚掌柜已经离开扬州了。”
翟子路脸色瞬变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一点风声都没有?”
徐选舒也在为自己没有成为上门女婿的事情遗憾,“我也是第二日知道的,我爹说她走的匆忙,就连归月居的人也是过了半个时辰后才发现的。”
翟子路不相信,他朝着大门外狂奔而去,不是答应好了要来送礼吗?褚红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你去哪里!来报喜的人就快要到了!”翟行天在他身后喊道。
翟子路不去理会他的话,只一味朝着桂花巷奔去。
见到他这副模样,翟行天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身后的朱红大门,如此痴迷儿女情长以后能成什么大事?
翟子路到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等人进去通报,自顾自推开了门,视线看向一旁的凉亭,又扫过池边的石桌,这些地方都没有褚红的身影,那她一定在屋子里看账本。
还不等他推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翟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见到来看人的是王眉,心里难免有些失落,然后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朝里面望了一眼,“我是来见你们家褚掌柜的,麻烦你通报一声。”
王眉的脸上涌现些失落,而后看着翟子路慢慢叹了一口气,“掌柜她已经离开这里了。”
翟子路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她是不是在生气?我不过就随口说了韩行谦几句,用不着跟我置这么多天的气吧?”
然后推开一旁的王眉就要硬闯,“我去和她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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