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啡
万如意又一次在凌晨两点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上跳动着“赵锡君”三个字,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明晃晃地刺入眼底。
她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醉意的低沉嗓音。
“万律师,睡了吗?”
“现在醒了。”她平躺着望向天花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事?”
“合同里第七条第二款,附加条款的解释...”他的话语略有迟缓,但逻辑仍在,“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万如意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赵锡君,现在是凌晨两点,而且你三个月前就已经不是我的客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声轻笑,带着他特有的嘲讽,“那你为什么接电话?”
为什么?这个问题万如意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她可以拉黑他,可以换号码,可以像清除电脑病毒一样将他从生活中彻底删除。但她没有。
“给你十分钟。”她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具体条款发给我。”
这就是他们关系的缩影——他总是越过边界,她总是假装有边界存在。
十分钟后,万如意收到了邮件。她快速浏览了合同条款,然后拨了回去。
“附加条款不适用于你现在的情况,除非对方能证明故意欺诈,但这几乎不可能。”她专业而冷静地分析道,“建议你...”
“出来吧,”他突然打断她,“我在你家楼下。”
万如意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窗帘。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他正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机贴在耳边。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她说。
“所以需要你送我回去。”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们还是情侣,而不是已经分手三个月的前任。
万如意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等我五分钟。”
她换了衣服,素面朝天地下了楼。初秋的夜风已有凉意,她裹紧了外套走向那辆车。
赵锡君从驾驶座挪到副驾驶,把钥匙递给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着,眼里有血丝,但看起来依然掌控一切——这就是赵锡君,即使醉了也比大多数清醒的人更有压迫感。
万如意坐进驾驶座,车内还残留着他的古龙水味道和一丝威士忌的酒气。这种气味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只让她心痛。
“地址?”她发动车子,明知故问。
“你知道地址。”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
万如意不再说话,驶向那个她曾经熟悉的地方。沉默在车内蔓延,厚重得几乎可以触摸。
“新案子怎么样?”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些。
“很好。”
“听说你接了科技城那个项目。”
“客户信息保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方向盘。
赵锡君轻笑一声,“还是这么专业,万律师。”
万如意没有回应。专业——这是他对她最常用的评价,既是赞美也是讽刺。他曾经说过,她专业到不像个有感情的人。
到达别墅门口,万如意停下车,但没有熄火。“到了。”
赵锡君没有动,“进来坐坐吧,有东西给你。”
“很晚了。”
“是关于城东那块地的案子,”他说,“我知道你的客户在争取开发权。”
万如意终于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轮廓分明,眼神清明得不像喝过酒。她突然意识到,所谓的醉酒、咨询合同条款,都只是借口。他真正想谈的是这个案子——他们即将在谈判桌上对峙的案子。
“你现在是在试图与对方律师私下沟通吗,赵总?”
“我现在是在与前女友聊天,”他直视她的眼睛,“万如意。”
听到他叫她的全名,她的心脏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赵锡君很少叫她的名字,工作时叫“万律师”,亲密时叫“如意”,只有在极少数认真或生气的时刻,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万如意”。
她熄了火,“十分钟。”
别墅内部一如既往的冷清奢华,像是杂志上的样板间,几乎没有居住痕迹。赵锡君从来不是一个注重“家”的人,对他而言,住所只是睡觉的地方。
他从酒柜里取出威士忌,“来一杯?”
“我在开车。”万如意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看看吧。”
万如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文件。只翻了几页,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是从哪里弄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这是对方公司的内部评估报告,这属于机密文件!”她的声音提高了些。
“所以呢?”他啜了一口酒,语气平淡。
“所以这是非法的!你不能在谈判中使用这个,我更不能看!”她把文件扔回茶几,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赵锡君放下酒杯,一步步走近她,“万如意,你还是这么黑白分明。商场不是法庭,没有绝对的规则。”
“有我的规则。”她抬头直视他,毫不退缩。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能闻到他呼吸中的酒香,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这种距离很危险,总是很危险。
“你的规则,”他轻笑,伸手轻触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就是把自己困在道德的牢笼里。”
万如意猛地后退一步,“别碰我。”
“为什么?”他跟进一步,“你还在生气?”
“我们分手三个月了,赵锡君。”
“但你还没放下。”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万如意感到一阵愤怒涌上心头。他总是这样,自信到傲慢,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包括她的感情。
“放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结束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于这个案子,我会公平竞争,希望你也是。如果你使用非法获取的信息,我会采取行动。”
他笑了,真正地笑了,眼角出现细纹,“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万如意。你总是出乎意料。”
“你从未爱过我,”她脱口而出,随即后悔。这句话太情绪化,太暴露弱点。
赵锡君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你真的这么认为?”
万如意试图挣脱,但失败了。他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穿过她的皮肤,唤醒所有她试图埋葬的记忆——那些缠绵的夜晚,那些亲密的低语,那些她误以为是爱情的瞬间。
“放开我,赵锡君。”
“如果我说不呢?”
她突然停止挣扎,直视他的眼睛,“那我就起诉你性骚扰,你知道我能做到。”
对峙持续了漫长几秒,然后他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赞赏的表情,“总是知道如何反击,不是吗?”
万如意揉着手腕,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关于城东的案子,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从未期待你会。”他回到吧台后,又倒了一杯酒,“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了车。”她拿出手机,显示司机已经在路上。
赵锡君点点头,没有坚持。当他们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说:“那天你留下的东西,我还留着。”
万如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分手那天,她把他家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刻意留下了一盆多肉植物——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一起买的。她留下它不是因为忘记,而是作为一种宣言:我不再需要任何与你有关的东西,包括这盆植物。
“扔了吧,”她说,“我不需要了。”
车灯透过玻璃门闪烁,她的车到了。万如意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车门。直到车驶出很远,她才允许自己透过车窗回望。他仍然站在门口,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那一刻,万如意感到熟悉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
他们相识于三年前的一场商业纠纷调解会。万如意代表原告,赵锡君是被告公司的CEO。那场官司她赢了,但他却赢得了她的电话号码。
最初的约会充满了试探和挑战。他们都是极其聪明且控制欲强的人,就像两把锋利的刀,既能相互防御,又能意外地契合。他欣赏她的锐利,她被他的野心吸引。在旁人看来,他们是不可思议的一对——冷漠无情的商业律师和铁腕CEO,但在私下里,他们有着外人不知的默契。
然而,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赵锡君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她的时间和生活。他会突然出现在她办公室楼下,要求共进晚餐,不管她是否有安排;他会对她的案子提出“建议”,实际上是指示;他甚至干涉过她团队的人员安排。
万如意曾试图妥协,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在乎。但妥协从未换来对等尊重,只换来更多控制。最终,在发现他暗中调查她的一位客户——声称是为了“保护她”——后,她提出了分手。
那天的对话简短而决绝。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说,“你越界太多了。”
“我只是在做必要的事,”他平静地回答,“你太理想主义了,如意。”
“这不是理想主义,这是基本尊重。你从未真正尊重过我,赵锡君。”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无话可说。”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就像结束一场商业谈判。万如意收拾好东西离开,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一切。但她低估了他们之间的纠缠,也低估了自己内心的执念。
城东地块的谈判如期而至。万如意代表科技公司,赵锡君代表房地产开发集团。会议室内,两人相对而坐,专业而疏离。
“万律师,”他公事公办地点头,“希望我们今天能达成共识。”
“那要看赵总的出价了。”她微笑,不达眼底。
谈判进行了两小时,剑拔弩张,寸土必争。万如意发现赵锡君确实没有使用那份非法获取的报告,他选择了公平竞争——如果他们之间的任何事可以被称为“公平”的话。
休息间隙,万如意在洗手间遇到了一位熟悉的面孔——赵锡君的助理小林。
“万律师,”小林有些尴尬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万如意礼貌回应,“工作顺利?”
小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赵总他...这几个月不太好。”
万如意洗手的动作顿了顿,“是吗?”
“他经常工作到很晚,有时候就睡在办公室。”小林压低声音,“上周他发烧了还坚持开会,最后差点晕倒。”
万如意的心揪了一下,但脸上保持平静,“赵总一向工作拼命。”
小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是啊,他一直这样。”
回到谈判桌,万如意忍不住仔细观察赵锡君。现在她注意到了他眼中的疲惫,稍微消瘦的脸颊,以及偶尔按压太阳穴的小动作。他确实看起来不太好。
午餐时,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边,“聊聊?”
赵锡君有些惊讶,但点头同意。他们走到会议室外的露台,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你生病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他挑眉,“关心我?”
“只是不想被人说胜之不武,如果你状态不佳的话。”
赵锡君笑了笑,点燃一支烟——这是他的又一个习惯,压力大时抽烟,虽然她知道他其实已经戒了很久。
“老毛病,偏头痛。”他吐出一口烟圈,“谢谢关心。”
“我没在关心你。”
“当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沉默片刻后,他说:“你看起来不错,比之前好。”
万如意没有回答。这三个月她瘦了五公斤,失眠成为常态,靠运动和工作的双重麻醉才勉强维持平衡。他怎么可能觉得她“不错”?
“听说你和陈总的儿子约会了。”他突然转换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万如意愣了一下,随即感到愤怒。他在调查她的私生活,一如既往。
“这与你无关。”
“只是好奇你的品味变了,”他弹了弹烟灰,“那小子以玩弄女性闻名。”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赵锡君。”她冷冷地说,“尤其是这种伪装成关心的控制。”
他注视着她,眼神复杂,“你总是认为我的关心是控制。”
“因为事实如此。”她转身准备离开。
“那天你为什么来接我?”他在她身后问。
万如意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天凌晨,你为什么来接我?”他重复道,“你可以拒绝,可以叫代驾,甚至可以报警。但你选择了亲自来接我。”
她深吸一口气,“一时糊涂。”
“或者你还在乎。”
万如意转身面对他,“在乎?我当然在乎。你是我爱过的人,赵锡君,这不是可以随意开关的水龙头。但我不会回到那种关系里,不会让你再次定义我的生活。”
他扔掉了烟蒂,一步步走近她,“如果我承诺改变呢?”
这句话出乎意料。赵锡君从不道歉,从不妥协,从不承诺改变。他是磐石,要求世界适应他,而不是相反。
“你不会改变,”她摇头,“你不是那种人。”
“人都会变,如意。”他第一次用了过去的昵称,声音轻柔,“失去你让我意识到...有些东西比控制更重要。”
万如意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这是她曾经渴望听到的话,在无数争吵和冷战后,她曾幻想他会理解,会改变。但现在听到这些,她只感到恐惧——恐惧自己会心软,会重蹈覆辙。
“太迟了,”她低声说,“我已经向前看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和那个花花公子?”
“与任何人。”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结束了,赵锡君。真的结束了。”
谈判结束后,万如意赢了这场 battle——她为客户争取到了更好的条款。但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她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手机震动,是赵锡君发来的短信:“精彩的谈判,恭喜。”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接下来的几周,赵锡君没有再联系她。万如意试图专注于工作和新生活,但总感觉缺少了什么。她开始与陈总的儿子约会——部分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向前看,部分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
然而,与李哲的约会只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人能替代赵锡君在她心中的位置。不是因为李哲不够好(他确实如赵锡君所说,有些轻浮),而是因为她和赵锡君之间的那种智力上的匹配和化学反应是罕见的。
一个雨夜,万如意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楼,她发现下雨了,而自己的伞落在了办公室。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回去取时,一把黑伞出现在她头顶。
赵锡君站在雨中,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被雨水打湿了些许。
“巧合?”她挑眉问道。
“我看了天气预报。”他坦然承认,“知道你会加班。”
万如意本该生气,但却感到一丝暖意。这种被了解、被关注的感觉是她一直渴望的,即使表现形式令人不适。
“我叫车了。”她说。
“我送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想谈谈。”
车内,空调温暖干燥。赵锡君递给她一条毛巾,是她以前放在他车里的那条。
“你还留着这个?”她有些惊讶。
“我留着所有你留下的东西。”他平稳地驾驶着,“包括那盆植物——它长得很好,虽然我差点养死它一次,请了个园艺师才救活。”
万如意忍不住笑了,“你请园艺师养一盆多肉?”
“你说过它很顽强,”他瞥了她一眼,“但它似乎需要更多照顾。”
沉默降临,雨点敲击车窗,形成柔和的背景音。
“我想你,如意。”他突然说,声音平静但真诚,“这三个月我思考了很多。我承认我有控制欲,总是想保护你,即使你不想要这种保护。”
万如意惊讶地看着他。赵锡君从不轻易暴露脆弱,这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武器。
“我不知道如何以其他方式爱人,”他继续说,目光仍注视着前方的路,“我从小就被教导要掌控一切,弱点会被利用,情感是负担。然后你出现了,挑战我的一切认知。”
她从未听他如此坦诚地谈论自己的感受。这是突破,但她不确定是否可信。
“你想要什么,赵锡君?”
“第二次机会。”他简单地说,“不是回到从前,而是重新开始。以你的方式,你的规则。”
万如意的心动摇得厉害。这是她一直等待的道歉和改变,但此刻来临,她却感到恐惧。恐惧再次受伤,恐惧失去自我,恐惧这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策略。
“我需要时间。”最后她说。
他点头,“我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锡君兑现了承诺。他没有频繁联系她,只是偶尔发条短信,内容简单而不具压迫感;他尊重她的边界,不再突然出现或干涉她的工作;他甚至支持她接手与他利益冲突的案子,尽管这意味他们将在法庭上对峙。
万如意的防御开始瓦解。她看到了他的努力,感受到了真正的尊重。他们开始偶尔共进晚餐,交谈轻松愉快,仿佛重新认识彼此。
最让她心动的是,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小偏好——她喜欢的咖啡温度,她对香菜过敏,她看书时习惯先看最后一页。这些细节的关注不是控制,而是真正的关心。
一个周末,他带她去看了一场艺术展,主题是“脆弱的力量”。站在一幅描绘破碎又重组的玻璃雕塑前,他说:“我一直认为力量在于不被打破,但现在明白了,真正的力量在于破碎后重建的勇气。”
万如意感到眼睛湿润。这句话对她意义重大,因为她自己就是在一次次破碎后重建的产物。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了他的别墅。多肉植物确实长得很好,被放在阳光充足的窗台上,旁边还有几盆新添的绿植。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喜欢植物了,”他说,“它们不说话,但需要关注和耐心。”
万如意笑了,“你变得有哲学气息了,赵总。”
“我只是在学习。”他轻抚她的脸颊,这次她没有退缩。
当他吻她时,感觉既熟悉又新鲜。没有了从前的掌控和急切,多了尊重和试探。万如意回应了这个吻,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柔中。
然而,就在她几乎完全信任他时,一件事打破了所有进展。
万如意在处理一桩并购案时,发现对方公司的幕后买家竟是赵锡君。他通过空壳公司进行操作,没有披露真实身份——这是合法的,但违背了诚信原则。更糟糕的是,他在谈判中利用了对她的了解,预测了她的策略并抢先一步。
当万如意面对证据时,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失望。她约他见面,直接摊牌。
“为什么?”她问,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赵锡君看了一眼,表情平静,“商业决策,别无其他。”
“你利用了对我的了解。”她的声音颤抖,“你承诺过尊重我的工作,尊重我的规则。”
“我确实尊重,”他说,“我没有做任何违法或不道德的事。商业就是竞争,如意。我利用了我的优势,正如你会利用你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改变?”她感到心脏刺痛,“伪装成尊重,实则一如既往?”
赵锡君叹了口气,“我以为你能理解商业和个人的区别。这桩交易与我们的关系无关。”
“但你有无数其他交易可以选择!你偏偏选择这个,与我客户竞争的这一个!”她站起来,情绪激动,“因为你不能真正放手,赵锡君。你必须证明自己仍然掌控,仍然比我强。”
他也站起来,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这不是真的。”
“那是什么?”她挑战地看着他。
沉默良久,他说:“也许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你是否能接受真实的我——一个不会在商场上手软的人,一个永远以利益为重的人。”他的目光锐利,“显然,你不能。”
万如意感到一阵无力。他是对的,她不能接受。她期望他完全改变,成为一个在商业和个人生活中都符合她理想的人。但那是真实的赵锡君吗?还是她想象中的幻影?
“我爱你,赵锡君,”她第一次坦然说出这句话,却是在分手的时刻,“但我爱不起你。我们的核心价值观不同,这不会改变。”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她从未见过的痛苦,“所以这就是结局?”
“是的。”她感到泪水滑落,但没有擦拭,“我们需要放手,真正地放手。”
赵锡君没有挽留。他只是点头, professional 到最后一刻,“如你所愿,万律师。”
万如意转身离开,这次她知道是永别。走到门口时,她听到他说:“那盆植物,带走吧。我终究养不好它。”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它确实长得很好,绿叶饱满,生机勃勃。
“谢谢。”她说,没有回头。
走出别墅,夜风凉爽,星空清晰。万如意抱着那盆植物,感到一种深刻的悲伤,但也有一丝解脱。他们相爱,但不相容;相杀,但不相恨。有些爱情就是这样,苦涩却真实,无法在一起却也无法完全抹去。
多年后,万如意已经成为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办公室的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依然茁壮成长,旁边多了几盆其他植物。
她从新闻上看到赵锡君结婚的消息,新娘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不像她那样锐利好强。照片上,他微笑着,眼神平静。万如意感到一丝淡淡的怅惘,但不再疼痛。
关掉新闻,她继续工作。窗外阳光正好,室内绿意盎然。生活从不完美,但总在继续。有些爱情注定是苦味的,但正是这些滋味构成了生命的复杂与丰富。
偶尔,在深夜加班后,她会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想起那个曾深刻影响她生命的人。没有后悔,没有怨恨,只有对过往的平静接纳。
苦味爱情也是爱情的一种形式,它留下的不是伤痕,而是成长的印记。而成长,终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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