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船修好可以出航了?” 西尔维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像一串银铃砸在死寂的珊瑚礁上。她绕着那艘被老人“修葺”过的沉船残骸游了好几圈,幽蓝的尾鳍搅动着浑浊的海水。船体依旧歪斜,破洞被粗糙地钉上了几块厚木板,勉强堵住,甲板上堆满了她搜刮来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珍宝”。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她“宠物”最棒的作品!他终于要带着她一起去冒险了!
圣地亚哥站在加固过的、相对平整的船尾甲板上。他背对着西尔维娅,佝偻的身影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投下一道浓黑的阴影。他正低头整理着一卷被海水浸泡得发黑、却异常坚韧沉重的旧渔网——这是他从残骸深处翻找出来的,比他原来的那张更大、更沉、网眼更密实。他粗糙的手指缓慢而有力地捋过网绳,检查着每一个结,动作专注得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脖颈滑下,渗入破旧的衣衫。
听到西尔维娅的声音,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水中那张充满期待、闪耀着纯粹喜悦的妖异脸庞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烈日晒裂的礁石。他抬起枯瘦的手臂,朝着甲板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招了一下手。
一个无声的邀请:上来看看。
西尔维娅碧绿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心脏(或类似的东西)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他邀请她!他终于主动邀请她上船了!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巨大的满足感和“主人”的骄傲感瞬间淹没了她。之前所有的不快、疑惑、甚至那丝被背叛的恐慌预感,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刷得无影无踪。
“哼~”她努力压下嘴角得意的弧度,试图摆出“大人”的矜持,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既然你这么诚恳地邀请……西尔维娅大人就勉为其难地上去看一眼吧!”
她优雅地摆动尾鳍,靠近船边。湿漉漉的绿色长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伸出修长、带着蹼膜的手臂,轻松地攀上湿滑的船舷。幽蓝的华丽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晶莹的水珠,然后轻盈地落在那堆满金银珠宝、被阳光晒得滚烫的甲板上。她甚至还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环顾着这片被她视为“共同财产”的领地,碧绿的眸子扫过那些闪亮的“玩具”,最后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落回老人佝偻的背影上。
“还不错嘛,老……” 她轻快的评价刚开了个头。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背对着她、沉默整理渔网的枯槁身影,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他以一种与年龄和虚弱完全不符的、近乎野兽般的爆发力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的火焰!
沉重的渔网如同死亡的阴影,带着海水的腥咸和令人窒息的重量,铺天盖地般向西尔维娅当头罩下!网绳上挂着的铅坠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太快!太突然!太不讲道理!
西尔维娅脸上的得意和轻快瞬间冻结,碧绿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反应——无论是掀起风暴,还是潜入水中!
“噗——嗤啦!”
坚韧的渔网瞬间将她整个上半身连同手臂死死缠住!网眼深深勒进她光滑的皮肤,甚至嵌入鳞片!巨大的冲击力加上她自身的重量,让她完全失去了平衡!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与坚硬甲板碰撞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西尔维娅被渔网裹挟着,背朝下,像一条被拖上岸的巨型海鱼,狠狠掼在了滚烫的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瞬间从后背、手臂、以及被渔网勒紧的腰腹伤口处炸开!
“呃啊——!” 一声短促的、因剧痛而扭曲的惨叫从她喉咙里挤出。
深蓝色的、粘稠的血液,如同诡异的墨水,瞬间从她撞伤的脊背、勒破的皮肤和被撕裂的旧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在肮脏的甲板上蔓延开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深海气息的腥甜。
剧痛和窒息感让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幽蓝的鱼尾疯狂拍打着甲板,发出“啪啪”的巨响,震得船体都在呻吟!她试图用尖利的指甲撕开坚韧的网绳,但网绳深陷皮肉,勒得她几乎无法发力!
她猛地扭过头,碧绿的眼眸因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向那个笼罩在阴影中的、沉默的刽子手!阳光从他身后刺来,将他佝偻的身影拉长、扭曲成一个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黑影,完全吞噬了西尔维娅眼中的光。
“为……什么?!” 她嘶吼着,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深入骨髓的不敢置信。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的血沫。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圣地亚哥沉默着,像一尊无情的礁石雕像。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他从沉船木桶里找到的、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华丽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上面的锈迹如同凝固的血痂。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而坚定,踩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敲在丧钟上的鼓点。他浑浊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西尔维娅被渔网死死缠住、徒劳挣扎的身体上,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处理的、危险的渔获。
“你……一直把我当猎物!” 西尔维娅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匕首,碧绿的眼眸里翻涌着被彻底背叛的滔天怒火和一种……尖锐刺骨的、连她自己都未曾体验过的痛楚,比身体的创伤更甚。“你没有心!” 她尖啸着,用自己这个无心掠食者的身份,发出了最绝望的控诉。
当那冰冷的匕首带着决绝的杀意,狠狠刺向她被渔网束缚、无法动弹的左手时,西尔维娅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原始兽性和暴怒的尖啸撕裂了天空!西尔维娅不再试图动用她呼风唤雨的超自然力量!此刻,她只想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撕碎眼前这个背叛者!
她放弃了撕扯渔网,幽蓝的鱼尾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圣地亚哥的下盘!同时,未被完全束缚的右肩猛地一拧,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指不顾一切地抓向老人握刀的手腕!
搏杀!纯粹的、血腥的、□□与□□的搏杀,瞬间在这片狭窄的死亡舞台上爆发!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浓重的、翻滚如墨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炽烈的阳光,将正午的天光压榨得如同午夜般漆黑。没有雷鸣,没有闪电,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的黑暗笼罩着海面。
甲板上,身影在昏暗中疯狂交错、翻滚、撕扯!沉重的撞击声、利器划破皮肉的“嗤啦”声、骨骼碰撞的闷响、压抑的喘息和野兽般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鲜红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血液,与幽蓝的、冰冷的、属于海妖的血液,如同最肮脏的调色盘,在肮脏的甲板上疯狂泼洒、混合、流淌!红色与蓝色纠缠、渗透,最终在船板的木纹里凝结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深沉的紫色污迹。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弥漫在死寂的空气中。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和求生(或求死)的意志对抗。老人枯瘦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顽强,每一次匕首的刺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海妖则凭借非人的力量、敏捷和利爪,在渔网的束缚下疯狂反击,每一次撕扯都带着被彻底背叛的狂怒。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喘息、嘶吼和血液滴落的“啪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
甲板上疯狂扭打、撕扯的身影骤然分开!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带着满身深可见骨的刀伤(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正汩汩涌出蓝血,腰腹的旧伤彻底崩裂),像一道被重创的闪电,猛地从船边翻入漆黑的海水中!激起一片巨大的、混合着血色的浪花!
海妖离开了。
圣地亚哥仰面躺在冰冷的、浸满红蓝污血的甲板上。他胸前的破旧衣衫被彻底撕烂,露出几道深可见肋骨的恐怖爪痕,皮肉翻卷,鲜血正不断涌出。握刀的右手无力地摊开,那把华丽的匕首掉落在不远处的血泊里。他的脸上也布满了血痕,一道爪印从左额划到下颌,几乎划瞎了一只眼睛。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气都喷出血沫。浑浊的目光失焦地望着头顶那片如同凝固墨汁般的、压抑到极致的阴沉天空。
搏杀结束了。
只剩下沉重的、濒死的喘息,在死寂的船上回荡。
天空最后也没有下雨。
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只是无声地、沉重地压着,仿佛在哀悼这场没有赢家的搏杀。
因为搏杀的双方——
一个是被大海磨砺得心如铁石、早已流干眼泪的老渔夫。
一个是本就没有心、亦不懂眼泪为何物的深海妖物。
无泪的天空下,只有鲜血在无声地流淌,将肮脏的甲板,染成一片绝望的紫黑。
愉快的一天!老头说船修好可以出航了,邀请我去船上看一看。哼哼~西尔维娅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去看一眼吧。……好痛!“为什么?!”海妖被偷袭,渔网缠住,背朝下狠狠钉在了地板上,深蓝色的鲜血淌出,她不敢置信地扭头望去,却只能看见圣地亚哥的投下的阴影,而他仍然是一言不发的。左手,右手……轮到尾巴的时候西尔维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你一直把我当猎物!你没有心。”无心的海妖这样控诉。她尾巴一甩,没有动用任何呼风唤雨的力量,就这样和圣地亚哥搏斗起来。阴阴沉沉的天空,正午时分却如同午夜一般黑,鲜血像雨一样染湿了甲板,红色与蓝色混合成肮脏的紫色……最后,海妖离开了,圣地亚哥仰躺在甲板上,伤痕累累。天空最后也没有下雨,因为海妖和圣地亚哥都没有眼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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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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