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姐姐又结了婚,因双方都是第二次,并没有大操大办,只在某个酒店吃了顿饭。说实话季旭觉得有点可惜,姐姐也不过三十出头,貌美如花(他们季家的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怎么就不能穿两次婚纱呢?但那是她的意思。男方比她大一轮,带了个正读着大学的女儿——说起来还是季旭的校友。他就那天吃饭的时候和她见了一次,她落落大方地叫姐姐“季阿姨”。
之后姐姐才正式搬家,今天叫了他去家里吃饭,附加任务是顺路捎上那女孩儿,他公司和她学校都在海淀。因为所以,季旭罕见地在周五下班时分婉拒了曹辰的酒肉局,曹辰奇怪:“你有事?”
季旭说:“今天我姐叫吃饭,我还得去接个人。”
考虑到此人惯常的作风,一听有“人”,曹辰自然问:“女的?”接着就是,“晚上带过来一起玩儿呗。”
季旭是有良知有底线的:“我新姐夫的女儿。”
曹辰点点头:“你外甥女。”
这重组家庭的滋味,季旭还在品,这话打得他措手不及,爆笑:“人都读大学了!”
曹辰捋了一下他的逻辑,不顺啊:“那不还是你外甥女吗?”
学校附近的地形季旭熟悉,吴月在东门的一个星巴克外面等她,那好停车。季旭一路上都在想“我外甥女”,老远就看见一个短发女孩儿在街边看着天发呆,估计是收到他的消息就出来了。他就这么当了便宜舅舅,凭空添了这么一个全须全尾的…外甥女。他降下车窗,叫:“月月。”
她回过神来,半眯起眼睛看清楚人,旋即对他粲然一笑,小跑着来到车旁边。
“我季旭。”
“我知道啊。”
吴月背了个大书包,他好奇看一眼:“回家背这么多书啊?”
“我在当RA,要帮老师整理文献。”
季旭记得她是学编程的,应该很聪明。
“我给你放后边儿?”他说着就用一只手拎起书包放到了后座,真沉,差点没拎住,幸好他臂力惊人。
季旭手长,吴月回头瞅瞅,见大书包好端端坐在后座,另一边还放着一瓶包装精美的洋酒:“你还带了礼物啊?”
“对啊,第一次上你们家做客,不能两手空空吧。”
吴月若有所思,社会人就是不一样,学习了。
“你和我爸喝。”
“你不喝酒的?”通常季旭还要贫一句,但这场合这关系,他忍住了。
女孩儿耸耸肩:“喝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喝吧。”
“这么乖。”
“这应该叫不乖。”
现在的小女孩儿多少沾点叛逆,季旭笑盈盈的:“我知道就没关系?”
“你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吧?”
古人有云,值晚高峰穿越北京城,一对情侣能从热恋谈到分手。吴家在朝阳,季旭五点多接到人,开到已经快七点了。吃饭那天吴月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只在被长辈cue到的时候才答几句,季旭以为人内向。姐姐安排他接人的用心他知道,如果场面尴尬,他打算透露几件他们姐弟的儿时趣事(糗事)来破冰——家里有一母一姊从小朝夕相对,他在女人面前做派向来自然,对付他打算追的和不打算追的,各有各的一套方法论。没想到吴月挺能聊,还利索地指挥他在停车场里七拐八拐停好了车。
季旭手长腿也长,有意收拢了脚步和她并肩走,她本来就比他矮一大头,好像被大书包又压矮了些。季旭好笑地说:“我帮你拿吧?”
“不用,你拿你的酒就行。”
“我大三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活儿要干?”
“你是不是都玩儿去了?”
“你别以貌取人啊,我成绩挺好的。”专业第一谢谢。
“我可没说你长得爱玩儿。”
“因为我就长得不爱玩儿。”
吴月打量他一番:“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爱玩儿,也确实爱玩儿。这不又玩儿起来了,他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蛋子:“我是不是得长成唐国强那样才算不爱玩儿?”
“那你这辈子没戏了。”
这女孩儿挺经逗的。
吴月住在一片联排别墅里,姐姐听见他们开门的动静就出来了,一个眼神也没给季旭,只问吴月:“路上还好吧?”
“有点儿堵,司机辛苦了。”
季旭说:“这有什么。”
“你别心疼他,他住得离你学校近,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姐姐这才看向他,“对吧亮亮?”
季旭对这工具人的身份习以为常,还是免不了吐槽:“你这就把我交代了?”
吴月关注的不是这个:“‘亮亮’?”
“我小名。我是日光,我不亮吗?”这话季旭从小说到大,相当丝滑。他把酒交出去:“哥在吗?”
“在呀,快进来吧。亮亮你怎么不帮月月拎书包啊?”
季旭垂眼看吴月小小的身板儿,她的发丝在灯影下又轻又亮:“她不让。”
饭桌上其乐融融。季旭名义上是吴月的舅舅,和姐姐姐夫一个辈分,但姐夫显然是把他当小辈看待的。季旭则拿出了应对上司的派头,丝毫不违和,姐夫身上的领导气质十分浓烈。听说他对酒颇有一番研究,可季旭是在夜店抓瞎喝酒的货色,这方面聊不来;又听说他在中石化身兼要职,可季旭在一个外企做建筑设计,这方面也聊不来。而当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之间没多少共同语言,婚恋的话题就出现了。
“旭旭现在是单身?”
季旭顿时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额角就要落下一滴汗,拿起酒杯打掩护:“对。”
姐夫笑一声:“条件这么好,不应该啊。”
说他条件好是正确的中肯的:北京户口,有房有车,工作收入都体面,外形也挺出挑的吧,确实具备“不应该”的资本。对这些事,季旭不乏自知之明,一时的单身当然不是因为他找不到。
他跟姐夫打哈哈:“暂时没遇到合适的。”和前女友两个月前才分手之事宜,他还是暂且不透露为好。
谈到他的感情状况,姐姐不可能不插个嘴:“你就瞎编。凛凛不是挺好的吗?又漂亮又懂事,怎么不合适了?”那女孩儿她喜欢得不得了,因此一直对季旭的处理颇有微词。
季旭觉得这进度条拉得太快了,姐姐和姐夫是一家人了,他和姐夫可还没那么熟,更何况外甥女还在呢。他俩挨着坐,吴月低着头抿筷子,脸上的笑简直兜不住,看他笑话呢。
季旭看着挺淡定:“她要出国嘛。”
官方说辞是如此,实际上就是没感觉了。
“人家就出国读个研,一年时间,你可以等的呀。”季旭的脾性她清楚得很,要是别的女孩儿她也不会念叨,但凛凛…她真的觉得特别可惜。
季旭不接这茬,朝姐夫举杯:“哥我敬你。”
叫“哥”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哥大他快二十岁,他们打成一片不容易。人倒是不错,季旭早审判过了,今天他又有了新认识:姐夫也挺会教孩子的。
姐夫说:“月月的男朋友也在国外,在读博。也是你们学校的。我记得你是九六年的,他和你一样大。”
季旭的第一反应是:“都见过家长了?”不会大学一毕业就打算结婚吧?
“谈了快三年了,差不多了。很聪明的孩子。”
大人在乎的多是人才和品德,姐夫显然对准女婿很满意。
姐姐补充:“很帅喔。”
这回轮到季旭看笑话。吴月放下筷子如临大敌:“停,怎么说起我来了?再聊聊凛凛吧。”
季旭冲她皱起脸:“饶了我吧。”
姐夫还没吹完准女婿的彩虹屁:“这个年纪的孩子,像闫桉那么有定性的很少见。很上进,就是读博五六年的时间太长了,月月是挺独立的,但也需要人照顾。”
姐姐见缝插针:“听到没有亮亮?男生要有定性。”
“我不需要,而且暑假他就回来了。”
看她维护男朋友的劲这么冲,季旭笑一笑:“感情挺好啊?”
吴月脸有点红:“嗯。”
离开时季旭叫了代驾,吴月和他去小区门口把人接进来,三个人又一起到车库开车。虽然季旭所在的团队主做写字楼,但对于住宅,他也可以有看法。吴月家这车库设计得显然不科学,折边和斜角太多,进出都不方便。她对地下的路线这么熟悉,应该带她男朋友来过很多次。
代驾推着滑板车走在后面,季旭当人不存在,手插在兜里:“我觉得谈异国恋的都很厉害。”
吴月眨眨眼:“厉害?”
“有定性。”
吴月想了想才说:“是吧。其实我们也有吵架的时候,不是一直都那么好,但感情就是这样,有好有坏,没有完美的。重要的是出现了问题两个人要一起解决,才能走到最后。”
被小女孩儿上课,有多突如其来,就有多醍醐灌顶(并没有)。季旭汗颜:“天哪,我好羞愧。”
吴月淡淡的:“我就说你爱玩儿。”
季旭想跺脚:“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那你羞愧什么啊?”吴月抬起头直直看着他,一双秀丽的笑眼显得很狡黠,睫毛的倒影静悄悄地飘落在眼潭里,他注意到她的瞳色很浅。
代驾已经在车屁股处捣鼓好了他的滑板车,“嘭”的一声关上后备箱,季旭如梦初醒,上车没回头:“走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