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季旭跟着老板去客户公司讲方案,他老板是个美国人,在中国待了十年,用一口带京腔的中文和房企的这个总那个总谈笑风生。完事了客户招待他们吃晚饭,听说他老板爱吃粤菜,就安排在华熙的一家顺德菜馆。季旭入职才不到两年,开会通常轮不到他说话,然而到了招待的场合,就该他发光发热了。带他一个纯纯新人见客户无非就是这个目的。曹辰老说他是气氛组,也就是花瓶的意思,季旭心里苦啊,不能因为他英俊潇洒又左右逢源就忽略他熬夜画图的用功吧?
下了班气氛就不那么正式了,北京明令禁止室内抽烟,高档餐厅的包间里反倒没人管。
季旭接过对面奉上的香烟,这是给面儿;旁边坐一个女孩子,他抽了两口也就掐了,这是体贴。太照顾女人的感受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正吃着皮皮虾,他感到一阵眼风扫过来,只见对面的张总搭着他老板的肩说:“老康(他老板名叫康纳),我看这小伙子一表人才啊,刚才开会我来晚了,现在你给咱们介绍介绍?”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被父母叫起来在亲戚跟前背古诗,季旭自觉接过话茬:“张总好,我是季旭,新人,以后还请您多关照。我敬您一杯。”
“以后开会让老康都带上你,我们公司女孩儿肯定高兴。”
季旭已经过了听这种话会不爽的年纪,男人在社会上吃不了几个亏,形象好是纯粹的优势。所以他只是笑:“Connor肯带我我就肯来。”
“今天我拍板,老康,以后你上我们这儿,必须把小季带上。”
“没问题。Oliver刚才谦虚了,他是清华的高材生,工作肥肠努力,折个项目他会深度参与的。”
康纳毕竟是美国人,不爱开男色女色低俗玩笑,把话题兜回了工作上。其实季旭还是有点不爽的,想到以后他要自己带了团队,直面这种风味的甲方领导,他此刻都已经闻到了一股油臭味。在吴月面前,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但到了真正的大人面前,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个小孩儿。
渐渐地喝多了,里面又烟雾缭绕的,季旭待不住,借口打电话溜出了包间。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旁边那个女生好像被吓了一跳,直愣愣地盯着他。季旭略显疑惑地和她对视,她像看着一个巨人,吐出来一句:“你好高啊。”
他笑一下:“见谅啊。”
季旭沿着走廊往外走了一截,叫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讨了一瓶水。隔壁包间的门敞开一瞬,漏出来一阵娇滴滴的欢声笑语,他习惯性地回头看,门已经关上,却有一个熟悉而小巧的身影杵在他身后。他脑子正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吴月先问了:“你怎么在这儿?”
季旭一惊喜,就松懈了,得救了似的,身子靠到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该我问你。”
“我同学过生日在这儿吃饭。”她看季旭人模狗样穿的西装,“你在应酬?”
他叹气:“是啊。”又问,“大学生过生日怎么来这种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不能?她顺德人,想吃家乡菜。”
一群女大坐在大圆桌旁正儿八经地吃生日席,别提有多好笑,季旭当真“哈哈”笑了几声,腰也弯下去。吴月面露些许嫌弃:“喝多了?”
季旭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差一点儿。”
他的指尖带着烟味,吴月并没有过度关注那一个个修长的指节,或春他手背自然浮起的青筋,或者那条撑起了衬衣袖管的手臂,表情更嫌弃了:“你还抽烟?”
季旭趁着酒劲口出狂言:“就抽了两口。鼻子这么灵,你是小狗吗?”
虚实结合是他方法论中的一个关节。实话是他觉得吴月像小猫。他的思维发散了,那双浅色的眼瞳在灯照下像日光照耀流光溢彩的美丽猫瞳,几丝刘海轻轻拂过她的眉宇,绒毛拿动着,呼吸之间,宛如风来。
想象力丰富大概是一种病吧。
“你身上的味道不用狗鼻子也闻得到。”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矿泉水,季旭手软没拿稳,呆呆看着水瓶骨碌碌滚到了墙边。吴月去捡起来,递到半路又收回手,帮他拧开了。
“谢谢月月。”
他声音低低的很肉麻,吴月缩起脖子:“你真喝多了。”
他仰起脖子喝水,喉结一下一下地动,之后把沾满了水汽的瓶子贴到脸颊上,终于冷静了些微:“是啊,对不起你。”
“道什么歉啊?”
“我不像话啊。”竟然觉得你像小猫…
“应酬嘛,喝点酒很正常。我可以陪你去打车,正好我要下去接人,有个朋友找不着路。”
季旭笑了:“我那儿还没完呢。”
“你回去不怕闹笑话啊?”
“小看我了,我能自理。”这种程度真不算什么…他突然心虚:“我刚闹笑话了?”
他好像白痴。“水,你拿掉了啊。”
季旭握紧水瓶晃了晃,以示他自理的程度:“现在没掉了。”
吴月也笑了:“发神经。”
他佯怒:“你这么说你长辈?”
吴月一点也没在怕:“你不会真指望我叫你舅舅吧?我觉得你和我就是同龄人。”
季旭又开始品,包间门也又一次打开,一个穿着羽毛裙子和亮晶晶高跟鞋的女生走出来,臂上还挽了一个贝母小球包。她立刻锁定目标,拧眉嗔道:“吴月,你口口声声去接沈润,怎么和帅哥聊起天来了?”这位带南方口音的,想必就是来自顺德的寿星本人。北方人对口音相当敏感,就像季旭对美女相当敏感。天生多情种,这种观察力无异于本能。
“就碰见熟人聊了两句,我现在就去接。”
“熟人?”
季旭也在想,熟人?
顺德女生脑回路清奇:“他不会是闫桉吧?”
吴月睁大眼:“怎么可能?他是我阿姨的弟弟。”
季旭友好地挥挥手:“本人姓季。”
“哦,你只跟我提过闫桉,现在我总算知道你也认识别的男人了。”话间她的眼睛一刻不离地停在季旭身上,季旭也看了她,男与女,打量与被打量,再正常不过。
“那你们聊好啦,我去接,”她晃晃屏幕亮起来的手机,“这个路痴,又打电话来了。”
季旭没忘了说:“生日快乐。”
“我超快乐的。”
活泼的顺德女生走了,明明听得见包间里传来的烟一般的人声,四周却像陡然静下来。季旭没话找话:“你同学挺好笑。”
“只是好笑?”吴月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但这不代表她不敏锐。
季旭听得出她的潜台词,心情一下就坏了:“你想说什么呢?”
他情绪的变化让吴月愣了一下,她的睫毛渐渐耷拉下来,遮掩住一种不具名的心虚:“没什么。我去找她们了。”
季旭没开车,搭地铁回家。刚才和吴月闹得不愉快,后半场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洗澡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事,琢磨着该怎么解决一下,但他也明白,很多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解决。本来就是很小的枝节,过两天就忘了,用不着小题大做。和再合拍的人相处,也难免会生些龃龉。他只是没想到他和吴月的小龃龉来得这么快,还是因为…这种事。
散场时他和客户公司的人一一交换了微信,他盘腿坐在猫架旁一边撸猫一边准备在手机上检查还有没有未通过的好友请求、未发送的名片和“幸会[抱拳]”。看见吴月五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静静横在屏幕顶部,他的拇指募地热了。
teddy:对不起啊
他想到了很多种应对,可以装傻可以搞笑,他甚至可以回个表情包。
JI:没事,我的。
teddy:以后不开你玩笑了
JI:那多没劲,开吧,真的没事。
吴月没回,季旭就觉得自己话说得不够圆润。大度得太用力了?那就瞎聊一下,起码恢复一个正常的感觉。
JI:你出去玩了?
看顺德女生的打扮,她们肯定有下一摊。
teddy:没回家了她们去了
JI:太早了吧。
teddy:我要和人打视频
JI:服了。
JI: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了。
季旭不知道闫桉在美国的哪个城市哪个时区读博(现在他突然很想研究一下这件事),但让女生等到晚上十一点多,这人有风度吗?
teddy:他帮我做的东西debug一下
她干嘛跟他说得这么详细?
JI:什么东西?
teddy:给朋友社团做的小app
JI:你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补课?
teddy:都来一下
JI:好吧加油我睡了。
teddy:嗯好
季旭滑掉微信打开了领英,他和那个男人是校友,在领英上多半有共同好友。他在搜索栏里打出一个“yana”,又悬崖勒马关掉了软件。
他有病吧?
他回去看他和吴月的聊天记录,他发现吴月不说晚安的。
昨天有事 就没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2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