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货真是烂透了,你们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是吧。”
莉莉斯一个劲地扇着手里的黑色蕾丝折扇,试图驱散奴隶身上的汗味与劣质香薰混杂在一起的恶臭气息。
半句意大利语都说不了的外邦人,骨瘦如柴形同枯槁的残疾人,还有奇丑无比的侏儒。这些人若是买回去了,莉莉斯不仅获得不了任何收益,额外培训和伤病治疗又是好大一笔费用,而且长得不好看,每天看见了还糟心。
“尊贵的夫人……您也知道,最近热那亚与威尼斯共和国之间大小争争斗不断,咱们这儿的进货渠道也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大腹便便的奴隶贩子一个劲地给莉莉斯鞠躬道歉,恨不得在她面前跪下来。
”浪费我时间。”莉莉斯翻了一个白眼,扯过海因里希的袖管扬长而去,“我们走!你给我小心点,要下次还是这个质量,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诶哟,夫人……您息怒呐……”
奴隶贩子道歉的回声还在走廊中回荡,莉莉斯就已经牵着海因里希离开好远了。她没好气地一路拉着他回到船上,用近乎仇视的眼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伙计或是客户,仿佛像是在向人炫耀这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战利品。
“真就一个合适的都没有。”莉莉斯气得脸都绿了,“难道真的得去外聘一些又贵又心怀鬼胎的老东西来我的银行吗?简直是引狼入室。”
“您要实在不愿意聘请已经有工作经验的老混子,倒也有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海因里希对她说。
“什么办法?”
“招学徒,也就是实习生。以提供学习机会的名义去招揽他们,再搞一些实习证明、考勤评奖,未来转正机会之类的噱头忽悠他们。一分钱的工资都不需要付,就可以让他们为你工作了。”
“真的假的?”莉莉斯狐疑地挑眉。
“您将招聘公告张贴出来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人投递就能知道真假了。”
“好吧。那你今晚回去把公告写好,明天早上给我过目完了就贴在门外头。”
“遵命。”
莉莉斯对海因里希的提议有效性持怀疑态度。怎么可能有自由人会愿意不收取工资就凭白无故给人打工呢?但是不用付出什么成本,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第二天一早,莉莉斯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随意扫了一眼予以批准海因里希写的招聘公告之后,便在塞西莉娅的陪伴下备着厚礼去慰问夏洛克的家属。幸好他的妻子身体健康,孩子也已经成家立业,骤然离世没有给家庭造成什么经济上的负担,只有无尽的惋惜与哀叹。夏洛克夫人将原属于夏洛克的那枚L. C. Schmidel徽章还给了莉莉斯,并邀请她去参加夏洛克的葬礼。
下午,她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看见有上百份简历与求职信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堆得像山一样高。
“这是怎么回事?”她恼怒地质问着把更多简历持续不断搬进办公室的海因里希。
“这是我们截止今天下午收到的实习申请。”海因里希将桌上堆不下的木质文件框干脆堆在地上。
“快去把外面公告撕了!停止招聘!这也太多了,我怎么审得过来啊!”
“遵命。我这就去撕。”
“等下!这些信封上涂了绿色火漆蜡的是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的。涂了绿色火漆蜡的都是与咱们客户有关系的小孩,红色火漆蜡的则是与克纳罗家沾亲带故的人,还有蓝色火漆蜡的……”海因里希瞥了一眼被放在纸摞最上方的那封求职信,“是施密德尔家的人。”
“什么?施密德尔家?”
“对,就是您丈夫的家族,来自美因河畔法兰克福的施密德尔家。”海因里希仔细观察着莉莉斯的反应,“他的名字叫威廉·施密德尔,似乎是您丈夫的弟弟。”
“我丈夫的弟弟?他不好好在法兰克福待着,怎么跑到威尼斯来了?”莉莉斯顺手用拆信刀拆开那封求职信,将羊皮纸摊开在手中。
“我前段时间听说,同样来自德意志的福格尔家族也将家族子弟送来了威尼斯实习,旨在学习会计和财汇知识。或许施密德尔家族也想效仿这种行为送孩子来历练吧。”
“让他过来面试看看吧。我的银行毕竟顶着‘施密德尔’的名字,总不能拂了夫家的面子。”莉莉斯把威廉的资料放在一边,盯着面前剩下的一大沓简历为难地眨了眨眼,“剩下的这些嘛……客户的关系不好随意拒绝,但这波人真要招进来了也不好使唤,不如你之后办一个为期一周的实习体验项目,把这群人带过来开开会、算算术、聊聊天,就当是完成了实习。重点是得给项目起个好听的名字,比方说‘L.C.施密德尔银行春季实习周’之类的……”
“这也要我来负责?”海因里希皱起了眉头,“除此之外,我还要主管招聘、调查夏洛克的死因以及做日常财报记录。”
“把任务都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嘛,亲爱的。”莉莉斯露出一个撒娇似的笑容,“然后再从没有关系的那堆里挑一个家里没有靠山,肯吃苦,好拿捏的,以后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干。至于其他那些嘛……把他们的档案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整理好收起来,尤其是与克纳罗家有关的那些人,还有别的贵族子弟,他们的履历资料留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让塔塔来帮你吧。”
“……知道了。”
海因里希默默将两大叠求职信原封不动地又搬出了莉莉斯的办公室,堆积在一个空出来的工位上。他看向了瘫坐在椅子上,将两条腿翘上了办公桌的塔塔——无所事事的吉普赛小女孩正在一边悠闲地哼歌一,一边摆弄着几络颜色各异的彩线。
“塔塔,你过会儿来帮我理一下这些资料。”
“这是你分内的工作吧。”塔塔不耐烦地抬起头,“夫人安排给我的工作一向都是由塞西莉娅传达的,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来使唤我了。没看到我正在忙着吗?”
“这样吧,我一会儿要出门去请夫人要见的应聘者,回来之后和你一起理。你在忙什么?”
“我在给夫人编蕾丝钩花手链。”塔塔见海因里希似乎没有要强迫她立刻开始干活的意思,态度顿时缓和了不少,把手里做到一半的作品展示给他分享,“你看,我买了桃粉色、紫罗兰色和银色的彩线,三股线编在一起就可以做蕾丝手链了。”
“夫人不是一向都穿黑裙子居多吗?”
“那是丧服。她总有一天要脱下来的,总不可能一辈子都穿黑嘛。”塔塔的手指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编出来一朵玫瑰花的图案,“其实夫人的衣柜里还有好多五颜六色的漂亮裙子,她以前很喜欢穿白色和粉色的裙子。”
“像她的名字莉莉安娜一样吗?(注:莉莉安娜Liliana的词根来源是lilium,意思是百合花)”
“是啊,莉莉安娜,而不仅仅是‘放贷的莉莉斯’。”塔塔自顾自地小声念叨着,声音轻到明显不打算让海因里希听清,“夫人以前是一个很活泼爱笑的人,可是自从银行开张之后,她就每天都是眉头紧锁一肚子气的模样,我都好久没有看见过她笑了……”
海因里希没有功夫再与她闲聊,他快步走去威廉下榻的酒店把已经整装待发的受试者请到了银行的总裁办公室门前。兄弟俩互相对了个眼神,海因里希便敲响房门,在获得允准后将弟弟送了进去,自己则坐在莉莉的旁边充当面试官的一员。
“欢迎来到L.C.施密德尔银行的实习生面试现场,我是本行的首席执行官、董事长兼行长莉莉安娜·克纳罗·施密德尔,也是你的嫂子。”莉莉安娜郑重地伸出右手与威廉握手致意,表情里满是惺惺作态的哀怨:
“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你,亲爱的威廉,你或许出发前已经从家长那里得知了你的兄长,也就是我的丈夫海因里希不幸去世的消息。克纳罗家为他在威尼斯举办了庄严肃穆的葬礼,过两日等我有空了,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他的陵墓。”
“多谢夫人的好意。是的,家母在得知兄长去世的消息后悲伤不已。她接连失去了丈夫与儿子,整日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威廉的意大利语水平其实并不算熟练,但这些面试中准备要说的话已经在海因里希的鞭策下反复对镜背诵练习了无数遍,所以表达出来很是流利。
“什么?公公他……”莉莉斯十分惊讶地捂住嘴巴,装出一幅几乎要昏倒过去的模样,“慈悲的天主啊!请您不要再对忠诚正直的施密德尔家降下惩罚!我情愿让克纳罗家的人来承受这一切痛苦,好平息您无上的怒火!”
威廉第一次见识这种唱歌剧般夸张的遣词造句。这怎么办!?这没练过啊!他不知所措地偷偷瞄向哥哥,正好瞥见海因里希对莉莉斯默默翻了个白眼。
“哦,不,请您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您……您毕竟是我的嫂子,在我眼中克纳罗家也是我的亲人,哦,请天主为克纳罗家赐福……这也是为什么,母亲会将我送来威尼斯,就是希望我能在克纳罗家的帮助下尽快成长起来……”
“我看你成长得挺好的呀,今年多大了?16?长得比我都高了吧。”莉莉斯见威廉识相地接茬了,满意地从上往下打量他,“我听说有的地方好像有弟娶寡嫂的习俗,你不会是抱着这种目的来接近我吧?”
“绝对不是!在我们那边绝对没有这样的习俗……”威廉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正即将要被迫嫁给他的叔父,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说了些心里话,“说实话,短期内我都并没有要结婚的打算。父兄去世,我是家里年纪最大的儿子,我只希望能尽快成长为独立的大人,保护好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有志气是件好事。可是你在我这里能为我带来些什么呢?亲爱的威廉。”
“我什么都能做!招揽客人,计算账单,送货跑腿,甚至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可以交给我。会做的都能做,不会的都可以学。”
“那你需要多少报酬?”
“我不需要报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个住的地方和一些吃的东西……”
“成交。”莉莉斯将一个新做好的LCS银质徽章抛给威廉,“正好咱们行楼上有一个带床铺的空房间,收拾一下也能住人。明天就开始上班吧。海因里希,你来安排他的工作。”
“海因里希……?”
“对了,忘记向你介绍一下,他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正好也叫海因里希。”莉莉斯微笑着和威廉闲聊,“海因里希……你哥哥的名字很好听,这个名字在德语里是什么意思?”
“是‘一家之主’的意思。”威廉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莉莉斯的脸突然就黑了,冷冰冰的目光投在海因里希身上,盯得他背脊发凉。
这一章的招聘形式属于完全是架空历史的纯杜撰了,疑似作者996累死前的幻想(擦汗)
下次更新在周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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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比奴隶好用的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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