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女脸上有些诧异,甚至被那少年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那少年抓着她的胳膊。她稳住身形,轻轻去碰少年的手,再试探着捏捏他的手腕,温声道:“石头,你怎么了?”
她不说话倒还好,她一开口,胡铁花更绝五雷轰顶。
不为别的,只为她这一开口,那语气腔调,竟像极了原随云,若有十分,便已像了七八分。
胡铁花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的乖乖,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张三悄悄挪到他边上,一只手摸着胸口,也吃惊地悄悄用气声对他道:“我想我已经被那泼女人的剑给砍死了,现在回光返照,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但现在,感触最深的莫过于楚留香。眼前所见,仿佛一缕死去多时的幽魂忽然活过来了。
可他心中除了那三个字之外,脑中是一片鬼哭狼嚎,和那跨越了十四年再次在他脑中炸开的哭声。
难道——难道——
楚留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觉得鼻子发酸,喉咙一片沙哑,他此时就是个木偶,只能任由摆布。
被唤作石头的少年急切地询问:“主人,你伤到没有?”
他两手紧紧抓住白衣少女的胳膊,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看上去恨不能自己替她受这苦楚。
白衣少女笑了一下,道:“我没事,这里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此时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即使看不见她的双目,也能让人想象出她此刻笑眼弯弯的模样。方才那股冷清倏然没有了,转而让人觉得她像是春阳。
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如释重负,他长舒一口气,松开白衣少女。
忽然,他猛一转身,脚尖一勾,地上的剑立刻旋飞到半空,他一伸手抓了个稳,气流微动,顿时剑尖倒转,直指瘫坐在地的黄衣少女。他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就叫你赔罪!”
他好像一下变了个人,或者说,他只是撕开了方才伪善的外壳,此刻就像一只目露凶光的野兽,獠牙利爪都不屑于收敛。
高亚男往后退了半步,不免一惊,右手暗中摸上剑柄,只待时机再度出鞘。
地上的少女脸色煞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眼神木讷,呆坐在那,对这少年的举动毫无反应。
少年可不管她有没有知错,现在只想让她也尝一尝被剑劈的滋味。
他的手刚刚举起来,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且慢!”
楚留香看了一眼白衣少女,她正拉住少年的胳膊。
楚留香先走上前,劝解道:“这位姑娘并非存心要伤你家主人,你又何必非伤她性命?”
少年看也不看他,手中剑未松,狠狠盯着那少女,道:“哼,她喜欢拿剑追着人砍,我只不过想让她长长记性,省得以后再惹祸。”
“毕竟,”少年露出一个阴狠的笑,“这剑不落到她自己身上,她永远不长眼睛。”
“石头。”
少年眼神一动。楚留香也默默观察起这位少女。
那白衣少女脸色有点难看,笑容不知到哪去了,脸色冷冰冰的。她沉声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教训人?”
少年握剑的手捏得节骨发白,急道:“可她对主人不敬!”
白衣少女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语气放软道:“她既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怎么就对我不敬?”
少年一听,便张嘴要说什么,那白衣少女却像提前知道似的,笑道:“天下这么多人,难道人人都要尊敬我?莫非我是圣人大贤,值得人人尊敬?”
她将少年的胳膊往后拉了拉,劝道:“若是人人都不肯尊敬我,难道你要把天下人都杀干净?”
她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
少年的火气已去了大半,举着的剑也放下,认真道:“主人有通天的本事,谁敢不敬?就是有,也自有我去收拾。”
少女又轻笑起来。
楚留香见这女子言谈举止,温驯有礼,一颦一笑也并不矫作,像个大家闺秀。
他的眼睛不曾离开少女,就连劝那少年时,也用余光去瞥她,心头酸楚也不曾退去,可他还不能这样冒昧地开口。
万一只是个巧合怎么办?万一只是老天给他开得玩笑该如何是好?
他的心咚咚跳,明明只要几句话就能知道真相,他却踌躇迟疑,唯恐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楚留香还不知如何进退,地上的少女已嘤嘤啜泣起来,她原本只是喘着气小声哭着,可那声音渐渐放大,两只手也捧不住豆大的眼泪,气也要接不上来。
高亚男默默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强行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可尽管如此,少女还是痛哭流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亚男一把拿过少年手中的剑,给她收回剑鞘,道:“这样好的剑,下次就不要拿来做这种事了。”
少女的哭声停止,红彤彤的眼眶泪眼婆娑地看着高亚男。
高亚男便当她在听道理,接着道:“你有什么委屈,就好好说出来,你这剑也算上等宝物,该有更好的用处。”
少女还是看着她,眼眶的眼泪越来越多,高亚男抱着剑,一时也无措了,不知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她刚想为自己解释,这少女便“哇”一声哭出来,扑进她怀里,继续放声大哭起来。
张三在一旁用肩膀碰碰胡铁花,道:“她拿剑追了我整整两条街,我还没哭呢,她怎么先哭上了。”
胡铁花摇摇头,还盯着那白衣少女看,道:“可能你已经被砍死了,现在也是你的幻觉。”
白衣少女听见哭声,动容道:“原来和我一样是个姑娘,石头,你问问她怎么了?”
少年一听便黑着脸,不情不愿道:“主人,她的事与咱们不相干,何必管?”
白衣少女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不相干?父亲说过‘四海之内皆朋友’,咱们帮了她,不是又多了一个朋友?”
少年一团气憋在胸口没处撒,但看向白衣少女时,仍是好言语道:“主人,咱们自己的事都没办好,凭什么帮她?主人慈悲心肠,可这种人不值得。”
白衣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黯然道:“你听她哭得这么伤心,万一她和我一样,也是个不知来处的可怜人,该如何是好?”
少年还想说什么,楚留香却听出一丝异样,缓缓上前一步,笑道:“姑娘果然是个大善人,只是不知姑娘所言的‘不知来处’是个什么意思?”
方才的对话他都一字不落通通听进耳朵里去。
白衣少女神情一顿,循声转过去,道:“不知这位是……”
楚留香看着她,不自觉温柔道:“鄙姓楚,姑娘随意称呼就好。”
白衣少女微微颔首,笑道:“楚大侠。”
张三早想看看这姑娘是不是和原随云一模一样,到了近前更加震惊,不过他面上还是端着稳重的模样,道:“大侠?你才第一次见他,为什么就叫他大侠?”
白衣少女笑道:“方才我与高姐姐来这里,还没进门就听到打斗声,我想用的兵器应是剑,这打斗声有来有回,一定是有人在此决斗。而我进来时,除了石头,便只听到你们几位的声音,因此我以为,这般情景还能临危不乱的,一定都是与高姐姐一样厉害的侠士。”
这话听得张三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再去看她,低头笑道:“姑娘真是言重,我张三一个打鱼的,哪里算什么大侠,过奖过奖。”
白衣少女微微一惊,道:“莫非公子是江湖中有名的‘快网’张三?”
胡铁花跟在张三后头,这时也开口道:“他呀就是个打鱼的,什么‘快网’‘慢网’,只要能捞着鱼,就是好网!”
他嘴里嚷嚷着,可眼睛和楚留香一样,一刻也没离开过眼前的姑娘。
白衣少女更加惊讶,道:“那这位想必就是‘花蝴蝶’胡大侠。”
胡铁花心头一紧,咽了口唾沫,道:“你怎么知道?”
当初在原随云的船上,原随云仅凭一双耳朵就认出楚留香,如今这白衣少女也仅凭张三一句话,便认出自己,难道真的……
白衣少女笑道:“江湖中谁人不知‘快网’张三有两个名震天下的朋友?胡大侠是有名豪侠,不拘小节,故此方才你们一开口,我便觉得你是,但我只是妄作猜测,若是猜中,也只是巧合罢了。”
胡铁花和张三都偃旗息鼓,表情像被冻住的河水,难以变动。
楚留香笑道:“姑娘真是聪慧,看姑娘的模样,倒不大像个江湖中人,不想对这些事竟然这么清楚。”
白衣少女对着楚留香的方向转过身去,道:“我只是一介女流,比起楚香帅,还担不起‘聪慧’二字。”
这回答在楚留香意料之内,那个荒唐的猜想也越来越大胆,就像油灯靠近了窗户纸,只要最后一步,便能烧掉这掩盖真相的纸笼。
楚留香忽然很有精神,神采奕奕,道:“你知道我?”
慢慢地要开始互相试探了!
云无心个性我构想的是原楚各有成分,但在原随云身边长大,肯定还是黑心飞天大老鼠的成分要多一点
这个熟悉的过程和对话,楚留香完全不怀疑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伏笔要到后面才会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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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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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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