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言扶上额头,竭力撑开眼皮。
脑袋晕沉,太阳穴一突一突猛跳,她想支起身,伸手探去却摸到滩古怪潮意。
湿的?
她有些糊涂,也没思考,只收回手按上另一侧——柔软,还带点温热。
齐言猛地一惊,酒意顿消大半。
昨夜的荒唐画面即刻涌上,轮转灯般在眼前一一划过,她微微震惊,心慌乱跳地朝旁侧看去。
那名小侍正安稳酣睡,青丝散在枕上,遮住了他的眉眼轮廓。
完了,齐言暗暗想,她怎能犯这种错?
齐言不是放浪之人,相反她一向洁身自好,成礼前家中管教得严,成礼后又得潜心备考,虽说后来升了职级,可她想着要先在官中站稳脚跟,于终身大事也就一搁再搁。
也正因此,不过道赐婚旨意,便将齐府与太女党绑在一处。
谁让她不成婚……不对,谁让她有了婚约,还和旁人一夜纵情?
齐言酒醒,但头却好像更痛了。
她虽懊恼,可想着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处,只能先问对方愿不愿留作侍郎。
赐婚是一件,纳侍是另一件,大梁女子最重传宗接代,哪怕是在官场,一夫几侍也为常态。
虽为迫不得已,但若小侍点头作答,也只能将其安置在府上,给予日常吃穿用度。
她还有个尚未过门的的正君,不能三心二意。
齐言打定主意,捞过散落在地的里衣,窸窸窣窣地穿戴齐。
不动还好,这一动,酸麻感便瞬时袭过。她轻“嘶”了声,身后那人听到动静,于榻上幽幽醒转。
小侍肌肤裸露,颈处遍布红痕,被褥顺着起身动作往下滑,更露出一片旖旎光景。
齐言匆忙移开视线,稳住心神后拿过漆木架上的衣物。
“你姓甚名何?家在哪里?”她套上常袍,想着虽是手底下的人,但也得先弄清对方家世。
小侍没应声,齐言料他或许是怕自己怪罪,于是缓下声又道一句:“昨夜是我的错,我也愿意担责。”
她明确下态度,只等对方回话,而小侍犹豫几秒,只轻轻出声:“我愿服侍言娘。”
他嗓子微哑,似乎被折腾得不轻,齐言生出点负罪感,但下一秒反应过来——言娘?不该叫主子吗?
齐言意识到不对,正想转过去,别室外忽地传来阵杂乱脚步声。
没给她反应时间,门“砰”得一下被撞开,五六名虎背熊腰的汉子冲进屋内,上来就将齐言团团围住。
“这是怎么回事?!”
齐言被堵在中间,被这群魁梧男子刺伤了眼,好在她见识多反应快,环视了周便道:“什么怎么回事?”
汉子们皆作小侍打扮,其中一位面露凶意,不客气地反问:“你污了我家公子的清白,还想赖账?”
清白倒是没说错,但是……公子?
齐言隐约猜到什么,又将几人打量一番,而后她下定结论——什么爬床?什么攀高枝?怕不是给她设了仙人跳!
齐言分外恼怒,觉得方才想将人纳作侍郎的念头可笑得紧,她不明白身边侍从都去了哪里,而那大块头见她没反应,便粗粗发声:“我家公子昨夜来枕玉阁赏景,谁成想竟被你这贼子盯上!”
齐言遭人污蔑,倒也没急着反驳,她只冷下语调,严肃道:“你们可知我是谁?”
汉子们闻言也不紧张,只让她别再废话,齐言怒极反笑,方要结束这场闹剧,身后却传来一句:“你们先下去吧。”
自然不是在对她说。
房门重新被关上,屋内只剩两人,齐言心中憋着团火,深吸口气才转过去。
小侍,又或是公子,此时已穿好衣衫,直直立在对面。
齐言昨夜没怎么看清,此时天已大亮,光线透过槅扇窗,将对方的身形面容照得一览无余。
他生得白,是种如玉般剔透的白,墨发垂在肩后,更衬得一张脸肤若新雪。睫毛很密,也长,低垂时会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而抬起便能窥见一双极为少见的美眸。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仿佛浸了蜜水,望向旁人时会泛起柔情涟漪。
齐言哑住,片刻才回过神来。
他确实美,但也有些熟悉。
齐言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几秒后微睁大眼,将他与个“阮”字对应起来。
她见过他,就在去年阮府的曲水宴上。
大梁朝自立国起已历经两百二十四载,各代天子都为圣君,当今圣上更是典范。
然而前皇驾崩时仍旧乱了一遭,皇家争斗血雨腥风,圣上监禁婶母诛戮手足,其间效力最大的便是官拜一品的阮易。
阮易与崔大学士同属内阁,但位高权重,因而被尊为阮首辅。她酷爱诗文,司礼部与翰林院下有不少她的门生,也因此常邀众人赴宴作词。
齐言职级五品,虽还在朝中说不上话,但已远超同龄地位,阮首辅自然知晓她这号人物,于是常常不忘向她下帖。
宴会地点不定,去年便有一回是设在阮家府邸。齐言见惯了京中奢靡,但当阮首辅酒醉兴起,让侍从捧出卫铄真迹时还是感到吃惊。
卫铄出身前朝书法世家,楷书是为一绝,被世人誉为“笔仙”,其《淳化阁帖》没于亡朝战火中,下落不明百余年。
阮府堆金积玉,没想到竟还私藏了此等圣物。
侍从们搬来桌案,将真迹摊开其上,众宾客皆酒醒大半,巴巴得等待首辅出声示意。
齐言也急,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阮首辅却不忙,只同身旁亲侍耳语几句,便又开始与下座对酌。
小侍为男子,侍从为女子,而亲侍则为时刻随行的女郎。
齐言心焦难耐,直饮了六七杯才终于得到准允。
她当即起身,喜出望外地与众人凑到案前,与此同时上座屏风后忽传来道“铮”声,下一秒,泠泠琴音流淌而出,如山间溪流,叮咚错落。
齐言听琴赏迹,不免觉得好雅兴,但也不知是不是醉意上头,眼前名家书法渐渐模糊,倒只剩耳边碎玉般的颤音。
一曲终了,尾韵却似游丝,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众宾寂然,片刻后齐声称赞。
阮首辅大悦,便有学生趁机上前,问是哪位高人在弹琴伴奏。她直言唤来了府中二公子,神色自得,仿佛挣足了不少面子。
但她并未再言这位二公子,只让众人归位饮酒。
齐言坐回小榻,余光瞥向屏风后的人影,便见其敛袖抱琴,沉默着准备退场。
她多看了一眼,也是这一眼,让她将那日面容与此刻所见重合上。
她认识他——阮府的二公子,阮知湫。
齐言顿觉荒谬,不明白自己昨夜怎和他滚到一处,而现在又有人闯进指责,她觉得自己或许是中了计。
还中的美人计。
齐言思绪分外得乱,而阮公子见她不语,便往前轻迈一步。
他薄唇微启,“我并非有意欺骗言娘。”
齐言见他长睫微垂,心中恼怒并未抵消,她已悟出此中道理,知道阮家是想将她拉进另一趟浑水——
她被圣上赐婚,自然要投身太女一派,不止是她,连她母亲也得提供携力。
齐府祖上都是帝王师,虽说如今权势渐微,但天下儒生谁不尊崇?若能得其协助,话语权上自能压倒众方。
更何况齐言深受赏识,未来大有可为。
好好好。
这么算计是吧?
齐言一口浊气郁在喉头,开口时暗暗咬紧牙,“别白费力气。”
她既是同阮知湫对话,也是说给阮首辅听,昨夜必定是阮府所为,先调离她带来的侍从,又将二公子插到她身边,看情形似乎还给她下了药,让她燥热难耐不能自已。
等天一白,便叫来几名人证,踹开门斥她污了公子清誉。
齐言血压飙升,补充了句:“我不会和你们阮家扯上关系。”
阮知湫并不意外她知晓自己身份,闻言仍低垂着眼,倒好似委屈一般。
齐言不再去管,想着现下情况不妙,还是得先脱身才行——就算有见证又如何?一没字据二没画押,怎就能断定是她睡了人家?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抛下话当即就往门外走。
只是一道幽咽嗓音截住了她,齐言转头,便见对方轻咬下唇,露出副无辜模样,“我愿服侍言娘,哪怕是以侧室身份。”
怎么?美人计还没结束?
齐言心里明白,但不知怎的却有些迈不动腿,身体与头脑互相打架,最后竟定定立在原地,只望着对面那人一步步走来。
阮知湫长睫轻颤,带动眼底湿漉漉的雾气,“我清白已失,只望言娘怜惜。”
“若能常伴言娘身侧,”他越靠越近,“便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齐言鼻间又闻到股幽香,目光也被身前那人勾动,只差一秒就要沦陷进去。
不好!
齐言猛地退开,手慌脚乱地凝神平息。
她视线不敢再偏移半毫,只一概不管,大踏步朝房门走去。
正准备推门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阵微弱啜泣。
美人落泪,嗓音中带着哽咽,“言娘既不喜我,为何要与我共度**?”
齐言终是放下推门的手,转身看向声泪俱下的阮家公子。
完了……
伤害男人的事她做不到。
这可怎么办啊?
卫铄是东汉女书法家,挪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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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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