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练习无疑是一场灾难，绑上带子之后步伐混乱，互相绊倒，林知乐和苏栖的耐心都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别的班级队伍基本上都开始商量口令、步伐节奏了，而林知乐和苏栖还在相互纠缠。
“苏栖你能不能别顺拐了？你到底会不会走路？”
林知乐用暴躁和不耐烦掩饰从开始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尴尬和不适感。苏栖的额头不停冒汗，脸颊通红，很明显被林知乐一句话惹毛了。
“是你太急躁了、节奏不对。”
苏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复了林知乐的指责。
两人之间的闹剧终于在老师的口哨声中被终止。林知乐听到口哨声立刻蹲下身子解开了带子，她瞬间感觉双脚重获自由。
束缚消失后，苏栖拿着练习的绑脚带放回力量房后一声不吭地走了。林知乐冷哼一声。
装什么清高。
这一次练习不欢而散，林知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回去打工，苏栖刚好打水回来，林知乐抬头与苏栖对视。
两人同时沉默，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苏栖深吸一口气后立刻转身离开，林知乐翻了个白眼，还特意挑了跟苏栖离开方向相反的楼梯下楼。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
苏栖在楼梯旁看着林知乐的背影消失后，她迈出一步，脚踝传来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在刚刚练习的过程中的摔倒造成了轻度的踝关节扭伤，不过还能正常行动。
苏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脸颊，暂时清醒了一点。后天的练习可能要暂停了，毕竟就算是轻度的扭伤也需要时间休息一下。
另一边，林知乐骑着小电驴在街道穿梭，心里思考着今天练习的事情。
师命难违，还是得跟苏栖商量一下策略，就当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了，而且她也不想老是摔跤，操场的草皮太硬了硌得自己屁股疼脚疼哪哪都疼。
林知乐想着，为自己死去的屁股默哀。
很快到了第二天，林知乐依旧踩点到教室。苏栖还没开口，早读就开始了，因为早读要站起来读，林知乐就没坐下。苏栖打开英语课本，但是没有跟着一起读，少了隔壁熟悉的朗读声，林知乐好奇地往旁边瞅，只见自己的乖乖好学生同桌竟然在走神。
真是少见。
林知乐靠着后墙，借着书本遮挡，自己扒拉早餐，眼睛不断观察着，有老师巡逻的身影就对嘴型。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读到哪就是了。
苏栖在旁边心里纠结要不要跟林知乐说自己脚踝扭伤的问题，但是她又害怕林知乐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矫情。
劳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走到了后排，林知乐凭着自己惊人的观察力早就注意到并且早已消灭了早餐，还顺利跟上了大部队的节奏。
苏栖就很不幸了，走神被劳雁抓个正着。劳雁一眼就察觉到了苏栖的不对劲，没有直接批评她，而是轻轻拍了拍苏栖的肩膀。
苏栖身体一颤，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劳雁的靠近，直接被吓住了。劳雁走到门口向苏栖招手，苏栖自知躲不过只能跟着出去了，劳雁还顺手把门给关上。
苏栖出去的时候，是一瘸一拐的，林知乐偷看的时候发现了。难道这才是苏栖走神的原因？林知乐心里想着。
昨天也没有体育课，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昨天的练习了。
林知乐练习的时候很不耐烦，丝毫没有发现苏栖的异样，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练到后期的时候苏栖速度降下来了，但是一直在咬牙坚持试着跟上林知乐。
一股愧疚的感觉涌上心，林知乐移开目光，心思却再也不在书上。好像有什么，在揪着她的心。
劳雁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问了一下苏栖和林知乐的近况，以及练习两人三足的训练成果。
苏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情况不太好，我还把脚给扭到了……我会跟林知乐交流一下的。”
劳雁点点头，没有过问太多，让苏栖好好休息，随后让她回去了。
林知乐保持沉默，但是心里一直在自责。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往书包里掏来掏去，苏栖被她这个动静吸引了，刚扭头过去，就看见林知乐把一小瓶活络油推过来了。
“你是扭到了吗？这个给你。”
林知乐停顿了一下，苏栖感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知乐竟然还观察到了自己的脚伤，看着林知乐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感到一丝好奇。
“昨天是我太急了，抱歉。”
林知乐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这句话，她的脸通红，说完之后立马别过头去。
“谢谢你。”
苏栖拿过这瓶小小的活络油，脸上浮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第一节课下课后，林知乐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趴着补觉，而是托着腮看向苏栖。
感受到林知乐的目光后，苏栖对着她歪头，表示疑惑。林知乐瞥了瞥嘴，指了指她的脚。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这周我们别去训练了。”
苏栖愣了一会儿。
原来是在想这件事吗？
林知乐同学，令人意外的心细呢。
苏栖下意识想拒绝，但想了想，自己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训练，再逞强也只会拖累林知乐，不如就按林知乐的建议来，先休息一下，等恢复过来了再接着投入训练。
于是苏栖点点头，林知乐见苏栖答应了，立刻倒头就睡。她可是强忍睡意很久了啊！
可这一睡，就是天昏地暗，直到下一节课也没醒来，等到下课铃打响了林知乐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又过了一节课了，还是她最烦的政治课。
正当她绝望时，苏栖把课本移到林知乐面前，此时此刻那条“三八线”已经不复存在，苏栖双眼看着林知乐，轻轻开口说：“上面有笔记。”
这次轮到林知乐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啊”。
应该是活络油的“回礼”。
林知乐想着。
她翻开书，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虽然很多，但是仔细一看，基本上都是精华，都很精炼地概括了一些很难懂的知识点。林知乐有些惊讶，她九门课里政治是最差的，因为她实在难以理解那些一长串的概念和名词，但是看了苏栖的笔记，瞬间能理解一大半。
林知乐认真地把苏栖的笔记抄到自己的书上，苏栖时不时在旁边观察林知乐。她这才看清林知乐的模样。
随意扎起的长发，因为参差不齐有些没有梳上去，有些许凌乱地垂在在颈间，刘海也被主人胡乱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不修边幅。她的眉眼生得疏朗，眼睛是天然的内双，看人时总带着点不耐烦的睥睨。最特别的是她的神态。她大多数时候显得懒散又叛逆，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看得越久，就越能发现她独特的存在感，像旷野里的一棵树，自由而坚韧。
林知乐余光看到了苏栖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但没有马上跟她大眼对大眼，而是快速抄完笔记后扭过身子递向苏栖的时候紧紧盯住她的双眼。
苏栖被这么一盯有点不自然地接过书本，脸上泛起不明显的红晕，但依旧被林知乐捕捉到了。
林知乐挑眉，却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周，苏栖偶尔会将林知乐缺漏的笔记给她，林知乐趴着睡觉手肘不小心超过“三八线”时，苏栖也没再打扰。林知乐也会小心地用活络油帮苏栖擦拭脚踝，有时候还会贱兮兮地轻轻摁一下淤青，看到苏栖皱眉却不出声的样子，林知乐悄悄地笑了。
很快到了下一周训练的时候，苏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林知乐还是有些担心，想跟苏栖商量着要不要再休息一下，苏栖看出了林知乐眼里的担忧，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休息了，已经没事了。但是我觉得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口令。”
林知乐听后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商量好后，绑上绑脚带，第一次开始试着喊口令然后迈出脚，虽然很慢，但是终于是成功了，没有摔倒。可稍微加速的话就有想要摔倒的迹象，林知乐不得不慢下来。
离校运会还有一周的时间，她们剩下的练习时间只有两天了。林知乐有点烦恼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苏栖的脚还是不适合太激烈地运动。
苏栖咬紧牙关，努力跟上林知乐的节奏，但也要控制好，不能乱了脚步。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林知乐喝水的间隙，苏栖走过来拉了拉林知乐的衣角。
“我们加练一会儿吧。”
林知乐第一次见有比学习更让苏栖上心的事情，饶有兴趣地点头答应了。
等人群散了之后，她们重新绑上绑脚带，喊着口令一步一步前进。默契一点一点增加，速度也在慢慢地加快。
夕阳西下，两名少女的影子被照得很长很长。一次又一次，渐入佳境，重叠的步伐，同时迈出。她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彼此相连的那只脚上，整个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脚下这一寸土地和身旁这个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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