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雪庭对我父亲的憎恨，但我的父亲，始终是我的父亲，我不能弃之不顾。”
孔令炆看了眼时间，但愿能赶得上！
静默一会儿，孔令炆突然问道：“如果我们今天救不下我父亲，许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许维愿愣了一下，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杀戮一旦开始，便不会结束”，孔令炆望着前方飞速掠过的车道，慢慢说道：“雪庭从小就接受这样的训练，无心无情，他的手上已经沾了数不清的鲜血。”
一顿，孔令炆看了许维愿一眼，“但他却对你如此用情，许小姐，你说，你能帮他停下吗？”
许维愿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车子在一处宅院前停下，和季宅不同，这处宅院异常古旧深沉，看起来有百年年之久，门口还安着两座巨大的镇门龙头石像。
走得近了，许维愿才借着灯光看清大门口上写了一个“容”字。
门口没有人看管，但一进去，灯光通明，道路两侧都有随候的保镖，见有人闯入，纷纷戒备地看过来，等看清是谁时，才都止了手上的动作。
“夫人，您怎么来了？”
为首的黑衣保镖过来问候，随后又认出许维愿身后的人是谁，戒备地握上身后的枪支！
“雪庭在哪里，带我去见他”，许维愿看出他的防范之意，随即解释道：“孔先生和我一道，无碍。”
容氏家族默认的族规，无论身在哪里，身后骨灰必回老宅祠堂，安息立位，当初容蓁郁郁而终后，容家老爷子便把女儿从M国送回这里。
这处老宅平日虽有人打理，但因终日人气无几，一直散着岑寂的气息，晚上更加显得孤幽萧冷。
但今天晚上，却更多了一份肃杀之意，令人莫名胆颤。
祠堂内。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高列的排位犹如幽灵魂魄，静默不语，凝视堂下发生的一切。
一把雪亮的匕首，沾满血色，正慢慢从一具身体上再次抽出来，随着利刃抽出的动作，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上，发出阵阵痛吟声。
季雪庭站起身，把玩着匕首，又仔细瞧了瞧躺在血泊里的那张脸，幽幽的眸光中闪过愉悦之色，他长得和他并不相像。
他又抬眸看了看距离最近的牌位室，里面有一张十分美丽的女子肖像，他长得更像她，只不过……
晦暗深沉的眼眸掠过悲伤，忽然，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和着匕首上鲜血滴落的声音，陆续传来奄奄一息的求饶声。
再仔细听，原来是让他快点杀了他。
“想死吗？”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季雪庭忽地冷冷看向地上那人，把那只沾满血的手踩在脚下，然后慢慢蹲下去，手中的匕首再次插入到孔笙的身体里，却避开要害。
“死亡的路，很漫长”，匕首划过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要着急，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痛苦的吟叫声越来越弱，地上流淌的鲜血也越来越多，躺在血泊里的人，仿佛要血流尽而亡，却始终残存着一口气。
钟雲默默看着季雪庭的动作，不敢出声阻挠，他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邪凛冰冷的孩子，没有感情，不知道疼痛。
匕首最后插入的地方，是孔笙的心脏，微弱的呼吸，终于慢慢停止，季雪庭满意地抽出匕首，站起来准备取出手帕，擦掉匕首上那肮脏的血液。
却听见一道熟悉的，颤抖的声音在唤他，手禁不住一抖，沾满血的匕首，咣一下落在地上。
“季……雪庭……”
许维愿打着颤，叫出他的名字，眼前冰冷肃杀的人，是她的丈夫。
满目血腥的场景，令许维愿心口一滞，她很快别开眼睛，定定看向那个人，鼻息间不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听到她的声音，季雪庭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一些，但神情依旧冷冽。
孔令炆看见躺在地上的父亲，知道来晚了一步，没有人阻拦他，他越过许维愿，步到父亲的身前，无力地跪了下来。
地上的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裤。
许维愿试着去走近季雪庭，刚走几步，她就再也受不了地弯下身体，干呕起来，在快要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的时候，她被人揽住身子。
冰冷的怀抱，熟悉的清香，却依旧挡不住那浓厚的血腥味！
许维愿难受得喘不上气，眼角有泪水溢出，季雪庭看着她一语不发，他抱起她来到祠堂外，慢慢抚着她的背，帮她舒缓。
夜风吹过，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维愿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她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他的外套。
许维愿看着身上多出来的衣服，目光慢慢落到他的脸上，冰冷的神色已经褪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幽深的瞳孔，看不出在想什么。
“愿愿，是我杀了他”。
许维愿听到他淡漠的话语，怔怔望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
她慢慢伸手抱住他，低声道：“没关系，没关系……”
一切像没有发生过，又有些不同。
清夏山庄。
干净典雅的房间内，季雪庭下意识去揽怀里的人，却揽了一个空，心头一凛，他立刻从床上起身想去找许维愿，手腕上却骤然一凉。
他才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铐，连接着长长的铁色链条，拷在窗台上的钢柱上。
“你醒了”，许维愿端着早餐过来，纯净的脸庞，神情和往常一样，她把早餐放在桌上，然后到床边，温柔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季雪庭看着她的动作，终于开口，他把铐住的那只手腕摆到她的眼前，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说着，他又想到什么，白皙的脸颊红了红，忽的把她抱坐在怀里，□□着她的耳垂，挑逗道：“还是你想和我玩一些有趣的游戏……”
许维愿被他弄得一阵颤栗，耳朵泛红，她连忙推开他，轻斥道：“你乱想什么呢？”
“那，这是什么意思？”季雪庭再次把手铐连着铁链举起，放在她眼前。
许维愿坐到他身旁，拉过他的手腕，摸着那冰凉的手铐铁链，手铐很宽松，却是如何挣脱，也挣脱不出来的尺寸。
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让他戴上的时候，不会很难受。
“你爱我吗？”许维愿看着他的眼睛问。
“爱”，季雪庭满目柔情地看着她，“愿愿，我只爱你。”
“那你愿意，永远为我待在这里吗？”
季雪庭没有回答，只是问，“我为什么要永远留在这里？愿愿，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要做什么事，我帮你去做，你待在这里不好吗？”
季雪庭静静凝着她，在许维愿以为得不到他的回答，准备离开时，听见他的声音。
“好，愿愿让我待在这里，我就待在这里”，季雪庭上前从背后抱住她，埋在她的颈窝，动作带动铁链发出阵阵清响。
“愿愿，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在她耳际轻轻道。
除了人命，许维愿把孔家，还有沈家原本的产业，都还给了孔令炆和沈书茵，曲家的，曲湘不要，许维愿也没有强求，继续留在季家名下。
许维愿让钟雲整理了一份名单，那些都是季雪庭曾伤害过，能够弥补的，她都尽力去弥补，找不到的，不能弥补的，只有等她死后，再去赎罪。
她不知道那条手铐，能困住季雪庭多久，或许根本就困不住，但一切，都在按她希望的进行，这样就足够了。
隆起的腹部比之前又大了一点，许维愿伸手在肚子上抚摸着，想要感受小家伙的存在，但她试了很久，肚子里的小家伙，一点反应也没有。
车子停下，许维愿看向窗外，一座独栋的律师事务所，陆闻修以前和她说过的梦想，现在终于实现了，今天是开业的第一天，她得过来恭喜他。
开业仪式正在进行，许维愿看了一眼，还是坐在车内，想等结束后再悄悄过去，送一下礼物。
车窗突然被敲响，许维愿抬头看去，竟然是陆闻修，她只好下车。
“维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其实他早就看见她来了，却迟迟不见她出来，实在忍不了便过来找她。
“刚来不久”，许维愿笑着回答他，她让司机把礼物先送进律所，“闻修，恭喜你！”
“你人来就很好了，送什么礼”，她的脸上虽笑意染染，但总带着一抹淡淡的忧愁，眉目间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很想问她，过得真的好吗？
有人过来催陆闻修过去，见状，许维愿也催他，“你快过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见她要走，陆闻修忙捉住她的手腕，“还有最后的剪彩和揭牌，维愿，你也一起来吧！”
“这不太合适吧，我又不是律所的合伙人……”，许维愿出声拒绝，但没有说完，就被陆闻修拉着往律师那边走。
“没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我特邀的嘉宾，很合适”，陆闻修虽拉着她，但还是很小心，走得很慢，她隆起的肚腹，比之前明显了许多。
许维愿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挣脱，已经来了，她便也不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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