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风裹着沙粒撞在水塔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野将林砚按在阴影里，指尖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门内传来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像是有人正在转动锁芯。
林砚攥着核心齿轮的手心沁出冷汗。齿轮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与沈野后颈那道疤痕的温度遥相呼应，这是他们三天来反复练习的结果：只要两人距离不超过半米，齿轮就会发出只有彼此能听见的低频嗡鸣，像根无形的线将他们拴在一起。
“左边第三个通风口。”沈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滑进来，带着沙砾般的质感。林砚抬头望去，果然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看到个巴掌大的格栅，边缘结着蛛网，显然很久没人留意过。
沈野从靴筒里抽出根细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格栅的锁扣。他先探头进去，肩膀在狭窄的通道里蹭出沙沙声，几秒后从里面递出只手：“抓紧。”
林砚的手指刚搭上他的掌心，就被猛地拽了进去。通风管道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两人几乎是脸贴脸挤在一起，沈野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往下爬三层。”沈野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腰，示意他先动。管道内壁结着厚厚的油垢，林砚往下爬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沈野怀里。核心齿轮在这时突然发烫，隔着两层布料，他清楚地感觉到沈野后背的疤痕也在同步发热，像有团小火苗正在皮肤下游走。
“别乱动。”沈野的声音有点哑，伸手按住他的后颈稳住身形。管道里的光线只有从格栅透进来的零星月光，林砚却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喉结滚动时脖颈上凸起的青筋。
爬到第三层时，沈野突然停住动作。他侧耳听了片刻，伸手拨开格栅上的灰尘——控制室的灯光正透过缝隙渗出来，隐约能看见十几个黑影在里面走动，刀疤脸标志性的歪嘴冷笑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比预想的多。”林砚低声说。他数了数，至少有十五个人，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枪，手里还拿着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的绿点显然是在搜寻齿轮的能量反应。
沈野从背包里掏出块碎布，蘸了点不知是什么的黑色液体，往两人的领口和袖口抹了抹：“老陈的遮蔽剂，能让探测仪失灵半小时。”他的指尖擦过林砚的锁骨，带着冰凉的触感，与齿轮的温度形成诡异的反差。
林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后背的伤……”他摸到沈野衬衫下微微凸起的疤痕，那里的温度比别处更高，像是随时会炸开。
“没事。”沈野抽回手，指尖却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从在齿轮屋练习共鸣时就定下了。
两人等巡逻队走过格栅下方，沈野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屈，稳稳地接住从管道里落下的林砚。控制室比想象的大，布满了缠绕的电线和转动的齿轮组，正中央的高台上立着块半透明的屏障，里面悬浮着块拳头大的蓝色晶体，正是他们要找的核心。
“屏障需要双齿轮共鸣才能打开。”林砚盯着那层流动的蓝光，“老陈说过，必须在午夜十二点整，两个齿轮的能量波完全重叠时……”
话音未落，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刀疤脸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沈野，别躲了，我知道你来了。你以为老陈那点破技术能瞒过我的眼睛？”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沈野拽着林砚躲到齿轮组后面，刚喘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有个巡逻队员正用斧头劈开齿轮的外壳，飞溅的碎片擦着林砚的耳朵飞过去。
沈野猛地将他按在齿轮箱里，自己则抄起根铁棍迎了上去。铁棍砸在枪托上的脆响里，林砚听见齿轮在掌心剧烈发烫，像是在呼应沈野后背的能量。他突然想起老陈的话：“齿轮认主，也认彼此的心跳。”
当沈野解决掉第三个敌人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刀疤脸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把匕首：“当年你搭档就是死在这屏障里的吧？听说他的齿轮被屏障碾碎时，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沈野的动作猛地顿住。林砚看见他握着铁棍的手在发抖，后背的疤痕处透出红光，与掌心的齿轮形成共振，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
“别听他的！”林砚冲过去，将核心齿轮贴在沈野的后背上。两股热流瞬间交汇，沿着脊椎往上窜，沈野闷哼一声，却在这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屏障推去：“你去拿核心，我挡住他们！”
林砚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回头时正看见刀疤脸的匕首刺向沈野的侧腰。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那一下——匕首扎在齿轮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疯了！”沈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拽着林砚往屏障后滚，躲开了接踵而至的子弹。两人撞在屏障上，双齿轮同时贴在那层蓝光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林砚在失去意识前，听见齿轮发出悠长的嗡鸣，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他感觉到沈野的手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后背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却让他莫名安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屏障已经消失，蓝色晶体正悬浮在两人中间。沈野趴在他身上，侧腰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控制室里一片狼藉，刀疤脸倒在不远处，胸口插着块齿轮碎片。
“我们做到了。”林砚轻声说，抬手摸了摸沈野汗湿的额发。
沈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里映着悬浮的蓝色晶体，却在看到林砚的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他抬手擦掉林砚脸上的血污，指尖的温度比齿轮更烫：“说好的……一起离开赤砂。”
林砚笑起来，感觉掌心的齿轮和后背的疤痕正在同步冷却，像是完成了使命。外面传来第一缕晨光，透过控制室的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条通往远方的路。
他们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但扶着彼此的手站起来时，都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齿轮在背包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为他们伴奏，也像是在说：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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