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前几日。
“嘶……”山间楼阁旁有清流潺潺流淌，白鹤在河边栖息。楼阁里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坐着的白发术士，名叫莫语，原来正是苏煜塬的师父。这时她正郁闷得直挠头，几乎把头皮扯下来。
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练功房修炼，闲来无事，想要算算近期发生了什么新鲜事，顺便也知道徒弟真鬼混到哪里去了。她摆好卦盘，口里念念有词。
“等等，这对吗？”
“这是什么情况……？”
莫语盯着卦盘，眼神恨不得摆上几千个问号。
她默默无言了一会，没想到她自己竟然算出自己死去多年的徒弟有了生气，此时正身处困境，有生命危险。
莫语笃定自己没有算错。不信谁都不能不信自己的卦术，她立刻起身，向着卦象指引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苏煜塬又或许姑且还算叫苏芋圆，正在审讯室一脸空洞地坐着。
时间回到现在，正当苏煜塬坐在特殊看守所无所事事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莫语走了进来。
“哟~老婆子来了，”苏煜塬调笑道：“来看看你那入狱的徒儿。”莫语一个箭步，飞快上前给了苏煜塬一闷拳，“好小子，叫你瞎逛，活了吧。”
苏煜塬龇牙咧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马开口道：“师父，师父，别打，这具身体弱，经不起打。”
莫语冷哼一声，一时气愤道“说得你之前身体好似的。”
“我叫他们给我点时间给你除晦，”莫语打完后心平气和地说，“刚好那邪祟将电路都毁坏了。你且仔细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咋活了。”
苏语塬的记忆有些混乱，只能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中。
从线索来看，受害的人不止一个。应当是不想让玄学界的人发现，于是控制原身来当替罪羊。
“你说那邪祟就是你出山后杀的第一个邪道——想打开鬼门关的那傻缺。”
莫语惊奇地看着他，“想恢复人身用你写的法阵乱改把人魂弄没了。他没进去，你却不知道为什么进去了。他以为自己又失败了，就想着顺便让原身帮自己背锅，没成想你醒了，眼看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你，就想杀人灭口。”
这事巧合地可以演一集连环计。
苏煜塬点头，鬼魂无法逗留于人世，他想来是想通过夺舍长留人间。
一介二流鬼修，能做到如此地步，差点成功，这其中定然隐藏着什么线索，而他现在并不得知。
莫语了解情况，感叹道：“好一个天道轮回。是你的终归你来灭，死了还要活过来杀，哈哈。”
“放心等明年中元节，我把苏芋圆找来，在把你送回去，事情就彻底结束了。你这段时间里你就吃好喝好，等着上路吧。”莫语眯着眼，不正经地扬了扬下巴。
其实事情不可能有想的那么巧，苏煜塬心中暗自感慨，如今这种局面如果真是老天安排，那怕是要故意磨一磨人的性子，好让人在熬过去之后，感激上天眷顾。
那自己是要被磨死了，他心里玩笑。
话说到兴头，莫语像是想起什么事，脚步匆匆地离开，临走前挥手道：
“徒儿等为师帮你解释一番……”
真实身份是不敢说的，怕今天说完，明天徒弟就要提前被正道正义围剿了，真白死苏芋圆一条人命。
不是莫语这个正道楷模、业界大佬说的话没有分量，只是这江湖之大，总有那么些人听不进去，喜欢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又有一些人明辨不了是非，却喜欢除恶必净，上来就要把所有相关者先通通杀个一干二净，以谢胸中愤气才好。
若非如此，以苏语塬以仇报仇的行事，名气纵然不好，也不会到信口胡说、以讹传讹的地步。
自从师父向艾局担保后，苏煜塬的日子过得就舒服多了。
说来无语，苏魔头跟莫语做了几十年的师徒，外人是不知道的。
认识多年的好友们只知道师父身边有这么个徒弟，自己认着这么个师父。
大概是因为从本人口中说出的话，跟外界那些绘声绘色的传言实在不符，竟然没有人就两人联想在一起。
就像苏煜塬在除祟的时候偶尔跟人提一句“老师教我……听道长说……主持曾经……”，从不正经叫师父。
对方多嘴问一句是不是家父，苏煜塬也只是不否定，不回答，在私下里觉得很好玩。
人们在看看他那天生地养的性子，不像是名门公子出来的，心下思绪，只当他是乡野隐士教导大的，按下不说。
而莫语虽然爱跟老伙计们炫耀自己的好徒弟，但往往开篇“我那徒弟啊……”，絮絮叨叨，没个重点，只怕是没人认真听过。
一来二去，这层明摆着的师徒关系，反倒藏得严严实实，成了圈子里的隐秘。
毕竟正道长老跟邪道魔头怎么可能有除了不死不休以外的关系呢。
开头两天，苏煜塬宅在看守室把自己做鬼时没补完的电视剧补了一圈。
做鬼吃喝还能偷吃别人家的贡品，特别是近几年贡品花样多起来，年轻人供起奶茶零食来，电影也不用买票。
但是电视剧这类要用电视手机的可就不行了，得按着活人来，你总不能按下一集给他们一点亡灵的震撼，做鬼还是要有点边界感的。
后面苏煜塬补完剧满血复活，好奇心也来了。
这天死皮赖脸磨着终于可以被领着到处看看，正碰见魏执然在办公，桌面上是B6区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上面画着符文，苏煜塬发现有一大半自己自创的符咒。
魏执然此时正眉头紧锁地在一叠打印纸上翻找。
走进一看那一叠纸上印着正是《太上神符》——修符的专业百科。
苏煜塬盯着他文件筐里半露的蓝色封皮，上面赫然写着“符文分析”四个字。
苏煜塬莫名心虚，没由来的有一种导师看论文看到草稿纸的感觉。
“有什么发现？”转椅上的人抬头，声音平静。苏
煜塬笑笑，把表情一收，正经帮助分析一通。
魏执然低头，目光扫过苏煜塬的手：“一会要去现场，你跟在我身边。”“好。”
办公室里的空调风还在低鸣，世界却安静下来，所有多余的想法都戛然而止。
“魏队，这份报告的第三行是不是错了？”来人慌慌张张，敲碎了方才反常的氛围。
小A越过苏煜塬，凑上前在魏执然的身边团团转。
魏执然拿起看一眼，又放下，只是公式套用问题。
他说“没问题，你让李姐教你。”李姐从工位上探头，她好笑道：“小子我来给你补补课。”
因为这个案件涉及未知领域，所以没有按照常规处理。
案发现场只是做拍照留档处理，现场的物品要取样观察，其中黄皮书不见踪影。
警戒线拉起，魏执然侧身让开通道，苏煜塬跟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门。
小A在后面大惊小怪，叹道“哎，你这人怎么先队长一步走了？”
“无事，”魏执然拉住小A，“小心脚下。”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屋里光线昏暗，苏煜塬的鞋子碾过地面的尘土。身后的人举着手电筒，光柱照着大片灰尘蔓开。
突然身后的抽气声传来，手电筒的灯光定格在房间中央，小A大叫，“那，那怎么动了啊？不是在卧室的吗？”
“那是第一案发现场。”李姐也就是李林花，无奈地在小A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给他加油大气。
房间中央那具蜷缩着的躯体上蔓延着暗红色的纹路。
尸体的骨头缝里被钻进了无数根细针。两根细针都有丝线相连，线是黏的，红的像血。那看起来太痛苦了，以至于你会希望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尸体没有腐烂就像醒着一样。
肚子高高鼓起，裸露的上半身上遍布着暗红色、或树状或网状的图案，就像大理石的花纹。
仿佛众人的到来将他唤醒，一股混合着甜腻和腥臭的气味无孔不入，顺着鼻腔往肺里钻，呛的众人眼睛发涩，赶忙用袖子捂着口鼻。
小A受不了拿了几包口罩，给其他人也分了分。
“每次我都习惯不了这个恶臭。”法医戴上口罩，闷着声音说。
他戴上手套，手还没有碰到尸体，尸体的皮肤却主动贴了上来。
一瞬间线头松动，血是漫出来的。一股一股向外面喷洒。法医麦菠连忙放下手头的东西，后退一大步。作为法医熟手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针尾的血里有活物在动。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动。
寒气在逐渐弥漫，怨气在尽情地喧嚣。
“这是阿迪达斯的裤子。”小A悄悄的说。苏煜塬忽然不明白他到底是害怕还是兴奋？
“咯吱咯吱”像是老旧衣橱的摩擦声，又像是骨骼长久的鸣叫。
“他是不是在说话”没有人回应，“要不要打个招呼。”
“他会回应吗？”这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确实按常理讲尸体是不应该对外界有任何反应的。
小A拉起法医的衣袖，麦菠有点战战兢兢，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我是说跟尸体打交道。”
“我试试，”苏煜塬挺身而出，“好兄弟，有仇的报仇，有冤屈的，你也要说说，我们帮你评评理。”一阵鸦雀无声。
“看他的眼睛。”魏执然呵道，只见尸体的眼珠极轻的往右侧转了半寸。
众人低头一看，尸体的指尖竟渗出了蓝绿色的粘液。“绿脓杆菌感染。”麦菠下意识开口。
“确定尸体指尖指向的准确方位。”魏队无言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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