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市立医院住院部十二楼。
走廊灯调到最暗,像怕惊动谁的梦。
盛望蜷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件深蓝色外套——
那是江添的,车祸那天披在江赎肩上,
如今沾满雨水和血迹,却仍旧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ICU门上的红灯熄灭,
主治医生推门出来,口罩拉到下巴,
声音低却清晰:
“哪位是家属?”
盛望猛地站起,膝盖撞到扶手,疼得发麻,
却顾不上,只把外套抱得更紧。
医生翻开病历夹,
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像雪落在枯叶。
“病人江添,26岁,车祸后颅内出血,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记忆出现断层。
我需要确认几个问题。”
他抬眼,目光穿过盛望的疲惫,
落在那件外套的袖口——
校徽被血糊得几乎看不见,却仍倔强地闪着微光。
“第一个问题:
病人记忆断层范围是2023年9月至2026年6月,
你们能否提供这一阶段的关键人物或事件?
我需要帮助他重建时间线。”
盛望喉咙发紧,
像被人捏住气管,
声音却稳得出奇:
“有。
2023年9月,附中开学典礼;
2024年12月,篮球联赛决赛;
2025年6月,高考结束;
2026年6月……毕业典礼。”
每说一个节点,
盛望的指尖就在外套袖口上掐出一道新的折痕。
医生点头,钢笔在纸上画下一个箭头。
“第二个问题:
病人对‘江赎’这个名字无反应,
你们能否解释他与江赎的关系?”
盛望的呼吸顿了一拍,
像被针尖刺中肺叶。
他低头,把外套抱得更紧,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赎……是他的同班同学,
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医生没有追问,
只在病历上写下:
“情感纽带,需重点重建。”
医生合上病历夹,
声音放得更轻,
像怕惊动病房里沉睡的仪器。
“第三个问题:
病人醒来时可能会问‘我是谁’。
你们希望我先告诉他什么?”
盛望抬头,
走廊灯在他眼底投下两枚小小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
像把三年的重量一次性吸进胸腔:
“告诉他,
他是附中2026届毕业生,
是篮球场上的9号,
是……把蓝色鲸鱼钥匙扣当幸运符的人。”
医生点头,
在病历最后一栏写下:
“重建身份锚点:附中、篮球、鲸鱼钥匙扣。”
医生转身要走,
又折回来,
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有一件事——
病人右额叶有小块血肿,
可能会伴随情绪波动。
你们要做好准备,
他可能会哭,也可能笑,
甚至可能……忘记你们。”
盛望的指尖在袖口上掐出一道更深的折痕,
像要把那句话掐进掌心。
他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关系,我们记得就好。”
医生走后,
盛望重新坐回长椅,
把外套铺平盖在腿上,
像盖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去。
他低头,
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
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味、洗衣粉味、血腥味,
混在一起,
像一场迟到的拥抱。
他轻声说:
“江添,等你醒来,
我就把所有故事,
一句一句讲给你听。”
凌晨三点,
ICU门再次打开,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
声音疲惫却带着笑:
“病人醒了,
第一句话是——
‘我是谁?’”
盛望站起身,
把外套抱在怀里,
像抱住一段即将重新开始的记忆。
他走向病房,
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
声音却坚定得像踩在地面:
“你是江添,
是附中 2026 届的 9 号,
是……我们一起撑到天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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