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境,长乐山上,茂密的树林遮挡去大半日光。
“采蘑菇的小少予,背着一个小竹筐......”一个面庞饱满,杏眼含笑,长相伶俐的少女,正哼着七拐八拐不成调的歌谣,采着蘑菇。
“轰隆隆——”
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
地动山摇间,山石分裂成上千碎块,裹挟着泥沙一路向她滚来……
“不好!”
面对砸过来的碎石,少予迅速张开掌心,万千银白的菌丝溢出,瞬间织成密网,将碎石牢牢兜住。
“呼,吓死本仙了!”她收回法力,拍了拍胸口,“怎么就突然地震了?”
还没缓过神来,一道阴影便朝她猛扑过来!
对方速度极快。
她尚未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紧紧扼住她了脖颈,窒息感瞬间攫住胸腔里的清气,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恍惚间,少予听到脖颈处传来碎裂之声……
要死了吗?
不行!不能就这样死了!
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迅速从掌心凝结出大片银白色的致幻孢子,顾不得施法正误,只一挥,便全数洒向对方。
“咳咳,咳咳咳.....”
对方猛地松开手,伏地剧烈咳嗽。
少予无力瘫坐在地,抚上脖颈处的碎纹,大口大口汲取着清气,缓缓地运气调息身体。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这?”她虚弱地质问道。
对方没有回应,此时山已经平静下来……只闻他的咳嗽声,由急转缓,最终归于沉寂。
“喂,你别吓我!”
她盯着自己的右掌,突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刚死里逃生的庆幸变成了恐惧,她慌忙爬向对方所处的方位,才勉强看清了“尸体”的模样:一名身着破烂玄色长袍的成年男子,浑身、满脸皆沾着血污和尘泥。
少予用指尖探了下男子的鼻息,确定没气后,吓得连连后退,抱头迟迟不敢面对自己杀了个“仙灵”的事实。
就在这时,腰间的铃铛突然“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加深了她的恐惧。
师父怎么突然来长乐山?
她自幼因身体脆弱,常年被养在长乐山,师父名唤净尘,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这天境里地位最高的战神。
他们据上次见面已间隔十五年之久,要是往日她一定会兴奋的睡不着,但今日却是难得的例外。
顾不得其他,少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地掩埋了男子,又施法抹去身上的污泥,拉了拉里衣遮住脖子上的碎纹,便匆忙捡起竹筐里散落的蘑菇,足尖点地,逃离似地飞下山去。
*
少予飞至院外石阶下,抬头便望见一位身着紫色袈裟,黑色里衣的和尚背影。
他负手而立,透着股清冷的气质,微风拂过,轻柔地吹起他袈裟的一角。
“师父,你怎么来了......”她强装镇定地问。
师父循声转身,静静地望着她,手中不急不缓地转动着篆刻金色符咒的佛珠,挑眉道:“怎么?我不能来?”
“哪有,我倒还盼着你来勤点!”她拾级而上,飞奔至师父近前,下意识抬眸紧盯着师父的面容。
这一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鼻尖倏地就酸了......师父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清减了许多,额间的墨色昙花印记,不知为何扩了半寸,颜色也深了几分。
少予轻轻后撤半步,才惊觉师父周身的金光竟只剩薄薄一层,就像要燃尽的蜡烛。
“近来身体可好?”师父声音清冷低沉,透着淡淡的威严感,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装作没在意,“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健康的不得了。”
看来师父是来慰问自己的,她悄悄吐了口气,心情轻松不少。
“看!我还采了好多蘑菇。”说完她猛地挺直腰板,将背上的竹筐往身前一送,得意的向师父炫耀。
“你身体是泥土所制,不要老上山瞎跑,受伤了还浪费我灵力。”师父无奈扶额道:“也不知你一个覃母仙灵,怎就这么爱吃同类?”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残忍。”她急忙辩解道:“我是菌子,有毒的,野生的。它是蘑菇,我种的,我俩可不是同类,我也从不吃同类。”
师父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在吃自己种的孩子。”
然后他从筐中取出一朵蘑菇,指着上面皱皱巴巴的纹路,一本正经道:“你看,它都委屈地哭出皱纹了。”
无语地听完师父的冷笑话,她将蘑菇往筐里一扔,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
竹筐往青砖地上一放,少予熟练地施展起法术——指尖凝出一缕银白的菌丝,孢子们便如点点星光,顺着丝线的方向,悠悠飘进筐里。
不多时,半数蘑菇就在孢子的帮助下,起身整齐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爬进院角的竹编簸箕里,乖巧躺倒,享受着阳光的晾晒。
余下半数的蘑菇则列队往厨房的方向飘去,等待成为今晚的餐食。
“你这满足口腹之欲的法术倒是熟练,若疗愈之术也有这般长进,我便也不必日日挂心。”
师父在一旁无奈地叹气。
“没办法啊,我实在愚笨,也就在吃的方面有点天赋了。”
话刚说完,她的额头就被师父屈指轻弹了一下。
“分明是偷懒。”师父说完,掌心便凭空变出一本蓝皮医书,“这本书拿去好生研读,下次我来,要逐字逐句考你。若学不扎实......”
他故意停顿了下,看着少予瞬间绷紧的脸,随即慢悠悠补道:“便让你二十年尝不出滋味。”
“不要啊。”少予上前拉住师父的衣角,眼泪汪汪道:“师父,我,我自打记事起就跟在你身边了,你不能这么狠心的啊。”
可“无情”的师父不为所动,甚至还伸手扯回了自己的衣角。
“二十年呢,那么那么久,我会熬不住的。”她还想继续挣扎,眼里掉下两颗小珍珠。
师父淡淡道:“这套你都演八百年了,下次换个新招。”
“反正不管用哪招,我最后都会乖乖听你的。”她立马收起眼泪,颇有些不服气。
“乖孩子,”师父伸出冰凉的手,摸摸她的头,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为师问你,今日可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没有啊。”她咽了咽口水。
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最近天境很危险,别出门,我先走了。”
她试探道:“你不留下来吃饭吗?”
“改天再来看你,照顾好自己,莫贪玩。”
留下叮嘱,师父便原地消失了。
“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吗?”她捏着手中的医书,失神地望着空荡的院子。
下次见面又要多久呢?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她想起前几日摔下山崖,当时粘土做的脚踝裂开了好几处细纹,是自己偷偷用灵力治好的。看着脚踝上愈合的伤口,她心里泛起苦涩,若这等本事让师父瞧见,怕是高兴死了。
可若是真把这天赋亮出来,自己是不是便再也找不到由头,让师父往长乐山跑了?
他可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长乐山的树永远青绿茂盛,终年笼罩着散不开的云雾,不管再过几百年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
*
月挂中天,繁星点点。
“啊啊啊!”
少予猛地从床上惊醒,额角还沁着几滴冷汗。
方才做了个噩梦——白日那满身血污的男子正披头散发地追着她跑,嘴里还直嚷嚷着要索自己的命。
无法驱散心中阴霾,她胡乱地抓了件披风裹上,打算到院里透透气。
此时夜已深,四周环绕着淡淡的雾气,一阵阴风袭来,少予缩了缩脖子。
师父,我害怕。
风吹得更加猛烈,院子的大门突然被吹开……
她立马抱头蹲在地上,“我不是故意杀你的,别吓我,我明天就上山给你烧蘑菇吃。”
风倒真停下了,但她心里却更害怕了。
下一秒——
“鬼啊!”
她刚睁眼,就看见白日那男子竟像个厉鬼般,拖着长长的血痕,爬到自己跟前,“父......”
他一只手刚抓住她的脚踝,话还没说完,额头便“咚”地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少予手忙脚乱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气息时,长长松了口气。
不是鬼,她的胆子又回来了。
她伸手拍了拍男子沾着血污的左脸,试探着喊:“喂!没死就吱一声。”
见对方只昏迷不醒,她眼珠骨碌一转,眼里逐渐邪恶:这仙灵忒歹毒了,没死还扮鬼故意吓自己。哼,不发威当我是好惹的吗?干脆先把他关在这儿,等出了这口恶气再做打算。
想通之后,她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清理完院中的血迹,拽住男子破烂的衣袍一角,将他从院外一路拖进偏房,然后翻出千年古藤所制的捆仙索,“唰唰”几下,将他缠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哈欠,疲惫地钻进被窝。
终于,今夜可以美美地睡个好觉了~
*
第二日,无风无雨,是个好天气。
但少予的心情却遭透了。
清早她刚睁开眼,便见到昨日那名披头散发的男子,正跪在自己床前,安静的像一尊雕像。
而自己尚未来得及尖叫,对方便先恭敬地开了口,“父、父尊。”
声音真不错~
等等,后知后觉的她终于反应过来,父?尊?
少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胸,分明是个身材极好的妙龄小仙女,哪像个男的。
难不成是自己那致幻孢子撒得太猛,产生后遗症了?
她捏着下巴犯起嘀咕,眼神在对方脸上来回审视,可惜他满脸血污,什么都看不出来。
算了,先搞清楚这仙灵到底是怎么跑来自己房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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