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门被推开,老严终于结束了家长会,一群人迅速散开。
尚拾情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又一个的被家长接走有点尴尬,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无奈之下只能去找教室里的老严。
“老师,这次期末真的会劝退吗?”
老严放下手上的保温杯回答:“是的,不过你别瞎操心,跟你又没关系,把桌子都摆整齐点。”
尚拾情走过去移桌子,“哎呀,我就问一下,肯定跟我们班的同学有点关系嘛。”
“那倒是,你考试的时候别紧张哈,说不定有机会去一班。”
“知道知道。”
“我走了啊。”尚拾情摆完桌子看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跟老严打了个招呼出了教室。
她刚下楼梯,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回头一看,方谨呈正拎着两袋热乎的糖炒栗子跑过来,指尖还沾着点褐色的糖渣。
“等你半天了,还以为你早走了。”方谨呈把其中一袋栗子塞到她手里,“刚在门口路边摊买的,还热着,暖暖手。”
尚拾情接过来,袋子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她剥开一颗栗子,递到方谨呈嘴边:“你怎么没走?不用等我的。”
“我妈想吃这个,让我给她买,顺便给你捎一袋。”方谨呈咬过栗子,又指了指校门口,“你看那——”
尚拾情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连语气都轻快起来:“闻津?”
“姐!”尚闻津今年四年级,个头刚到尚拾情腰际,穿着蓝白相间的小学校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看见她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书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
尚拾情连忙蹲下身扶住他,指尖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你怎么在这儿?谁送你过来的?”
“是爸爸送我的!”尚闻津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爸爸说这个周末你跟我们住一起,让我来等你一起回家,他在旁边的停车场。”
提到“爸爸”,尚拾情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有点发涩,她已经有六年多没见过他了,现在竟有点害怕见到他。
尚闻津歪了歪头,看了眼尚拾情手里的栗子,咽了咽口水:“姐,我要吃这个。”
“给你给你。”尚拾情把一袋栗子塞他手里。
尚闻津没直接吃,拉着尚拾情往停车场走。
尚拾情回头看了眼方谨呈,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爸?”
方谨呈宠溺的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快去吧,拜拜。”
尚拾情满脸笑意的挥了挥手:“那拜拜啦。”
尚闻津回头喊了一声:“哥哥再见!”
尚拾情跟着弟弟往停车场走,尚闻津还在跟她说学校里的事。
“十七。”
面前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冷冷的叫了声。
他老了,面色比以前更憔悴了,皱纹增加了许多,记忆中的父亲还停留在西京,带她去游乐场,没有这么陌生的时候。
“……爸爸。”
男人点点头:“嗯,上车吧。”
接下来的半天尚拾情都忘了复习,尚明远出去办事,她跟尚闻津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期末那天早上,方谨呈和宁谦起晚了,去食堂匆匆买了个包子就赶到考场考第一堂语文。
走廊上有点不同寻常的喧闹,方谨呈没管,有条不紊地把语文试卷写完。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回头看了眼,没看到尚拾情。
不对!尚拾情去哪了?
她的位置是空的,没有试卷也没有文具袋,她没来考试!
监考老师看到方谨呈的状态下场敲了敲他的桌面,告诉他尚拾情会有补考的。
直到考试结束也没人联系到她。
她失踪了。
尚拾情也没想到这么巧,期末那天早上尤宴打电话说奶奶要不行了,让她去市医院见最后一面。
怎么会不行了呢?奶奶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她后知后觉为什么尤宴没来开家长会,为什么周末让她住尚明远家。
她一向敏感多疑,却被开心蒙蔽了头脑,天真的以为是尚明远想自己了,天真的以为尚明远出门一下午是因为工作很忙而不是讨厌自己。
那天早上学校门口太过偏僻打不到车,只能一路奔跑到城区打出租车,哪怕是跑到吐也不曾停下,终于在跑过第二个十字路口看到了空车。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记忆中她很崩溃,对着尤宴大喊,尤宴沉默良久说:“我也是为了你的学习。”
“学习比奶奶还重要吗?从小到大都是奶奶把我养大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我为了你已经放弃乐团首席了还不够吗?你还要逼我!”
尤宴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尚拾情清醒过来捂着脸,眼睛通红面上满是不甘。
“冷静了吗?冷静了就进去看奶奶。”尤宴说,在她前面走进病房。
“妈……”
尚拾情张口,哑声叫了句,医院走廊依旧无声无息。
“十七啊。”
尚拾情推开门,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奶奶,第一次凑齐了一个家庭。
“十七怎么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奶奶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节泛青,却还想替她擦眼泪。
尚拾情慌忙走到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泪砸在奶奶手背上。
奶奶的呼吸很轻,说话时要顿好几下,却还笑着看她:“期末……考得好不好啊?奶奶没忘,说好了……你考第一,就给你买薯条。”
尚拾情咬着唇点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只能用力“嗯”了一声。
旁边的尚明远依旧看不出情绪,尤宴皱着眉,眼圈也红了。
尤南悄悄把大哭的尚闻津拉到身后,尚闻津还不清楚什么是去世,他只知道奶奶以后都不会跟他见面了。
奶奶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以前哄她睡觉那样:“别怨你爸妈……他们就是……嘴硬,其实还是爱你和南南的。奶奶知道,我们十七……最疼奶奶了。”
“南南啊,爸妈忙,你要多照顾妹妹……你就这一个妹妹啊。”
“津津,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啊……以后要开心的长大啊,别像你哥哥姐姐,他们也苦啊。”
“阿远,宴宴,你们要好好的,撑起这个家。”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得像叹息的“要好好的”,手便垂了下去,心跳慢慢平静。
“奶奶!”
病房里的哭声突然炸开,尚拾情趴在床边,泪眼婆娑。
“医生!医生!”
“闲杂人等全部让开!家属在门外等候!”
奶奶肺癌晚期,抢救了一天,在第二天去世了。
现在的尚拾情时隔十年回到这个家,她隔出来一个房间放家人的遗照。
正中间是戍边战士爷爷,左边是卧底父亲和缉毒警母亲右边是奶奶和十年前的自己。
“爷爷,爸,妈,我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奶奶,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回来了。”
“哥哥现在是南湾的警察,闻津……他还在不务正业,不过我会尽快把他纠正过来的。”
“我遇到方谨呈了,我该怎么面对他。”
“十年了,妈我可以原谅他吗?妈,我应该怪他吗?”
她转向十年前的自己:“十七,你怪他吗?”
“我不知道。”
天色渐暗,她跪在家人面前给他们上香。
“刘不凡的主要产业在柬埔寨那边,具体位置我还不知道,这些证据会交给离那边最近的平阳警方。”
“俱乐部的事情我也解决好了,等我同事把人都带过来,基本危机就解除了。”
“太晚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保佑我万事如意。”
她把香插在供台的香炉里,转身离开了房间。
-
“您就是索菲亚小姐?”
索菲亚刚进包厢就引来一阵质疑声,肖总没有想到一个俱乐部的股东会这么年轻。
“Lovely to meet you, Mr. Xiao – and yeah, I’m Sophia.(很高兴见到你肖先生,是的,我是索菲亚)”
索菲亚今天出差南湾,用了大量的修容将自己的五官化得更像外国人,至于哪国人她也不知道,反正不像国人,对方也不了解。
加上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在肖总的心中会让自己的年龄弱化,感觉自己不容小觑。
肖总盯着她看了两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的质疑没散,却多了几分试探:“Sophia小姐看着倒是……比资料里年轻不少。不知道你之前在哪个领域做投资?”
索菲亚没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捏着玻璃杯柄转了半圈,伦敦腔里添了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Before this, I was mainly involved in cultural project planning in Edinburgh.(在这之前,我主要在爱丁堡做文化项目策划)”
她顿了顿,故意停在对方好奇的节点,才用中文补充,“比如帮当地剧院做年度演出规划,也跟伦敦的小交响乐团合作过巡演,所以这次帮莎孚转型‘文化客厅’,不算跨领域,况且我自己也是股东。”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低头看项目计划的张总抬了抬头,肖总则拿起桌上的俱乐部资料翻了起来,目光落在“文化合作”那栏:“你说的转型,具体要怎么做?总不能光靠几场音乐会撑场面吧?”
“Nah, course not. Our gigs mix traditional music and instruments from different countries—China and the UK mostly. Nothin' like your average concert, this.(哦,当然不。我们这演出会融合各个国家的传统音乐和乐器——主要是中国和英国的。这跟普通音乐会可不一样)”
三位老总盯着手机上的翻译陷入沉思。
下面又要回归Now线了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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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N14 变故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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