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拾情也没想到这么巧,期末那天早上尤宴打电话说奶奶要不行了,让她去市医院见最后一面。
怎么会不行了呢?奶奶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她后知后觉为什么尤宴没来开家长会,为什么周末让她住尚明远家。
她一向敏感多疑,却被开心蒙蔽了头脑,天真的以为是尚明远想自己了,天真的以为尚明远出门一下午是因为工作很忙而不是讨厌自己。
那天早上学校门口太过偏僻打不到车,只能一路奔跑到城区打出租车,哪怕是跑到吐也不曾停下,终于在跑过第二个十字路口看到了空车。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记忆中她很崩溃,对着尤宴大喊,尤宴沉默良久说:“我也是为了你的学习。”
“学习比奶奶还重要吗?从小到大都是奶奶把我养大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
“我为了你已经放弃乐团首席了还不够吗?你还要逼我!”
尤宴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尚拾情清醒过来捂着脸,眼睛通红面上满是不甘。
“冷静了吗?冷静了就进去看奶奶。”尤宴说,在她前面走进病房。
“妈……”
尚拾情张口,哑声叫了句,医院走廊依旧无声无息。
“十七啊。”
尚拾情推开门,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奶奶,第一次凑齐了一个家庭。
“十七怎么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奶奶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节泛青,却还想替她擦眼泪。
尚拾情慌忙走到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泪砸在奶奶手背上。
奶奶的呼吸很轻,说话时要顿好几下,却还笑着看她:“期末……考得好不好啊?奶奶没忘,说好了……你考第一,就给你买薯条。”
尚拾情咬着唇点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只能用力“嗯”了一声。
旁边的尚明远依旧看不出情绪,尤宴皱着眉,眼圈也红了。
尤南悄悄把大哭的尚闻津拉到身后,尚闻津还不清楚什么是去世,他只知道奶奶以后都不会跟他见面了。
奶奶的手慢慢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以前哄她睡觉那样:“别怨你爸妈……他们就是……嘴硬,其实还是爱你和南南的。奶奶知道,我们十七……最疼奶奶了。”
“南南啊,爸妈忙,你要多照顾妹妹……你就这一个妹妹啊。”
“津津,你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啊……以后要开心的长大啊,别像你哥哥姐姐,他们也苦啊。”
“阿远,宴宴,你们要好好的,撑起这个家。”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得像叹息的“要好好的”,手便垂了下去,心跳慢慢平静。
“奶奶!”
病房里的哭声突然炸开,尚拾情趴在床边,泪眼婆娑。
“医生!医生!”
“闲杂人等全部让开!家属在门外等候!”
奶奶肺癌晚期,抢救了一天,在第二天去世了。
现在的尚拾情时隔十年回到这个家,她隔出来一个房间放家人的遗照。
正中间是戍边战士爷爷,左边是卧底父亲和缉毒警母亲右边是奶奶和十年前的自己。
“爷爷,爸,妈,我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奶奶,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回来了。”
“哥哥现在是南湾的警察,闻津……他还在不务正业,不过我会尽快把他纠正过来的。”
“我遇到方谨呈了,我该怎么面对他。”
“十年了,妈我可以原谅他吗?妈,我应该怪他吗?”
她转向十年前的自己:“十七,你怪他吗?”
“我不知道。”
天色渐暗,她跪在家人面前给他们上香。
“刘不凡的主要产业在柬埔寨那边,具体位置我还不知道,这些证据会交给离那边最近的平阳警方。”
“俱乐部的事情我也解决好了,等我同事把人都带过来,基本危机就解除了。”
“太晚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保佑我万事如意。”
她把香插在供台的香炉里,转身离开了房间。
-
“您就是索菲亚小姐?”
索菲亚刚进包厢就引来一阵质疑声,肖总没有想到一个俱乐部的股东会这么年轻。
“Lovely to meet you, Mr. Xiao – and yeah, I’m Sophia.(很高兴见到你肖先生,是的,我是索菲亚)”
索菲亚今天出差南湾,用了大量的修容将自己的五官化得更像外国人,至于哪国人她也不知道,反正不像国人,对方也不了解。
加上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在肖总的心中会让自己的年龄弱化,感觉自己不容小觑。
肖总盯着她看了两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的质疑没散,却多了几分试探:“Sophia小姐看着倒是……比资料里年轻不少。不知道你之前在哪个领域做投资?”
索菲亚没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捏着玻璃杯柄转了半圈,伦敦腔里添了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Before this, I was mainly involved in cultural project planning in Edinburgh.(在这之前,我主要在爱丁堡做文化项目策划)”
她顿了顿,故意停在对方好奇的节点,才用中文补充,“比如帮当地剧院做年度演出规划,也跟伦敦的小交响乐团合作过巡演,所以这次帮莎孚转型‘文化客厅’,不算跨领域,况且我自己也是股东。”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低头看项目计划的张总抬了抬头,肖总则拿起桌上的俱乐部资料翻了起来,目光落在“文化合作”那栏:“你说的转型,具体要怎么做?总不能光靠几场音乐会撑场面吧?”
“Nah, course not. Our gigs mix traditional music and instruments from different countries—China and the UK mostly. Nothin' like your average concert, this.(哦,当然不。我们这演出会融合各个国家的传统音乐和乐器——主要是中国和英国的。这跟普通音乐会可不一样)”
三位老总盯着手机上的翻译陷入沉思。
索菲亚说着把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中英传统乐器合奏的彩排视频——
琵琶的弦音裹着苏格兰风笛的调子,画面里观众坐得满满当当。
“现代年轻人精神压力大,就喜欢这些放松的活动不是吗?”
李总突然插了句:“要是没人来呢?”
“不会。”索菲亚调出合作名单,“我们已经跟三家外企签了合作,他们把员工福利套餐放在这次演出;加上莎孚即将与漓音进行友谊赛,这次采用全直播方式,口碑也会拉一些方便后续卖票。”
漓乡青年乐团,在坐的这些都是这一领域的行家,多多少少有点印象。
肖总盯着简表看了半分钟,终于放下笔:“行,我投你们,前几天黑荆棘也找过我,我还没同意,就欣赏索菲亚你的才华和魄力。”
张总和李总对视一眼,也跟着表了态。
索菲亚脸上还挂着从容的笑,站起身与三位握了握手:“过奖了肖总,合作愉快,后续我会每周发一次运营数据报表,让各位及时了解进展。”
“合作愉快。”
签完字出门时,索菲亚余光撇到肖总赞许的目光,她笑了笑关上包厢门。
她本不是这方面的工作,奈何安娜女士交代的任务,资料等都准备妥当了,只需要她的现场把控和应变能力进行谈判。
索菲亚乘坐电梯到一楼,刚迈出一步大厅里的喧闹吸引了她的注意。
随后她看到了穿着警服的尤南,正和带队的警官交流。
四目相对的瞬间,尤南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化着浓妆、说着伦敦腔的索菲亚。
隔着人海遥遥一望,竟已有十年光阴未见。
当年父母牺牲,尤南将她和尚闻津送出国,自己留下来面对一切,她为了逃避现实加入了英国国籍。
如此看来,自己才是最没有担当的那一个。
“时漆!”尤南叫来旁边的队员。
尚拾情正打算出去,听到这个名字猛地回头一看,与抬头的尤南再一次四目相对。
尤南依旧觉得她很眼熟,觉得自己心里不太舒服,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面部没有表情,眼角有点微微泛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在众多的人群中也不显眼,尤南却感觉自己被谴责了一般。
“怎么了尤队?”
名叫时漆的平阳实习警跑过来,她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姑娘,跟早年的尚拾情一样……
“……没事,就是叫你不要走神。”
“噢,好吧。”时漆感到莫名其妙的离开,方队看到她的档案也是这个表情。
尤南再次看过去,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那是尚拾情。”
方谨呈从一边走出来,只匆匆看到了她的背影,但十分确定是她。
尤南有点后悔刚刚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她走的太坚决了,跟十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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