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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盛夏(二)

转折在一天江雪樵去楼下买柠檬水的那天。

偶然的契机,他发现补习班旁边的一个隐蔽角落开着家灰扑扑的奶茶店,价格贵得离谱,按它这个地段,门面,以及价位,到现在没倒闭属实奇迹。

但它家的柠檬水很划算,物美价廉。

江雪樵递钱给老板娘时,身后传来叮铃铃的声音,那是挂在店门上的风铃,推门时就会发出悦耳的风铃声。

是韩舟。

“一杯柠檬水,谢谢。”韩舟满头是汗,他看见江雪樵,朝他微微一笑,又注意到自己满身汗,又离他远了些。

江雪樵准备离开时,又被韩舟叫住。

“这是你的?”韩舟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书,递给他。

那本书是川端康成的《雪国》。

“谢谢。”江雪樵想应该是他拿钱包时拉扯出来的,他这个帆布包塞了不少东西,去哪里都可以随手一背,像个百宝箱。

拿回书后,江雪樵担心迟到,匆匆去了教室。

这几天下来,他算是摸透了,来补习班的他不是混子,但划水的老师却是遍地都是,良莠不齐的水平他听得废力,学得也费力。

江雪樵算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是按时打卡,本分听课,认真提问,踏踏实实,不亏冤枉钱。

冰镇柠檬水清凉解渴,整个人像泡在水蓝色的溪水中,树荫浓密如水,空气中柠檬水和洗衣粉的香味混在一起,稠密的绿意似要将人淹没。

那天的课结束后,走在熟悉的路上,韩舟忽然开口。

“《雪国》那本书,你喜欢吗?”

江雪樵一愣,随后淡淡道,“挺喜欢的。”

韩舟似乎不奇怪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只是说,“生活失意的男人,来到北方茫茫雪乡,大雪,小镇,美好鲜妍的艺妓,交织在现实与理想之间,伸手摸到的是年轻女子乌黑却冷如铁的发鬓,结局却是水一样散落漫天的星河。”

江雪樵闭上眼睛,在盛夏的夜晚,似进入了少年所说的茫茫雪国。

过了片刻,他轻声开口,仿佛不想打断这种联想,“日本人的文学是为物哀,像是蝴蝶蹁跹,落叶飘零,弹丸岛国又灾难多生,承载不了厚重磅礴的文学,悲哀笼罩在纷飞大雪中,男主苦苦追求理想中美好的叶子姑娘,却又耽于那位与他他认识多年的可怜艺妓……或许这也是理想之美与现实之美的对应。”

蝉鸣不休,闹市的喧嚣不过几步之遥。

他语调低平,少有地抬眼看向韩舟,韩舟却是微微一怔。

少年乌黑的眼中倒映着河面灯火,波光粼粼,像是《雪国》中描写的那样,落日中的萤火虫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那之后,像是某种心照不宣,他们在这条路上漫无目的地聊天,聊《银河铁道之夜》中漫长的星河轨道,白茫茫的原液,比氢气还纯净的河水;聊《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纸醉金迷,逆流而上的美国梦;聊《红与黑》中隐藏在牧师袍的勃勃野心与宗教信仰……

也是在那天晚上,韩舟要了江雪樵的联系方式,江雪樵也少有的没有犹豫就给了他。

-

七月中旬,天气阴晴不定。

连着半月的暴晒,闷热如同蒸笼烹煮大地。

但很快,东南沿海惯例的台风登陆,这天一早大风吹卷走了多日暑气,出门时,尽虽带了伞,但江雪樵还是担忧地看着天边乌沉沉的云块,正快速朝这边移动着。

青黑色闪电劈过,隆隆雷声作响不绝,水面掀起层层浪花。树枝不堪重负地在风中摆动,浓郁的绿荫似成了此起彼伏的绿浪。

“哗啦。”

大雨砸下瞬间,江雪樵撑开伞,但只一瞬,伞面立刻折弯,再三秒后,羸弱不堪的伞直接从手中吹飞。

江雪樵踉跄两步,雨水劈头盖脸砸了满脸,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见伞被吹到哪个角落了。

“拿着。”

少年的声音穿透狂风大雨,紧接着,一把伞强硬塞到他手中。

江雪樵皱起眉,“韩舟,那你……”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顶着雨,一头扎进大雨中,他奋力瞪着自行车,只片刻江雪樵就看不见了,仿佛有意不让他跟上。

江雪樵握伞的手重了些,他抹了把面上雨水,来不及想那么多,只加了快速度,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一路顶着风,努力维持伞面。

但到补习班时,他还是迟到了。因为天气恶劣,老师也没多说什么,他在位置上坐下,用力绞干湿漉漉的衣服,小心收起伞。

一下课,他匆匆跑到另一个化学教室门口,正好看见韩舟走出来。

他衣服湿着,头发也潮乎乎的,像只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狗。

江雪樵接了杯热水,又递上伞,“谢谢你的伞…水你拿着,小心感冒。”

韩舟接过东西,说,“你也是,别冻着。”

江雪樵不自在地笑笑,刚好下节课的老师催他进教室,于是谈话也随之结束

因为台风的原因,这风格外肆虐,墨汁似的乌云铺天盖地,像是暴雨下的海浪飞快翻涌,青白闪电后雷鸣夹杂着树枝折断声,雨水落地砸起一串串白花花的水滩。

物理课结束后,江雪樵背上帆布包,在门口等了会,像是不约而定,很快韩舟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夏日晚风依旧平静,烧烤味仍然勾得人嘴馋,鸟群如乌云过境,但暴雨后晚霞绚烂得像泼翻了调色盘。橙红,浅紫,粉红,群青,零落的星星缀在其间。

几条长长的浮云清浅悠远,尾端更是淡入那片绮丽中。

“像什么?”韩舟忽指着天上的浮云问江雪樵。

“像……”江雪樵忽然一顿,“凤凰尾羽。”

这个新奇的比喻使得韩舟不由得笑了,他说,“上了高中,你肯定打算学文吧?为什么还来补现在这几门?”

江雪樵蹙了下眉,“爸妈让的,我也不想。”

他其实也很迷茫,虽然考上了高中,但对前途仍没个定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也不知道有什么规划。

韩舟听了他的话,说,“那你觉得,补了有用吗?”

“……没什么用。”江雪樵实诚地说。

韩舟又笑了,似乎对此不可置否。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按这人的性格,应该没什么朋友,有点古怪,孤僻,不喜欢与人相处,但内心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丰满充盈,敏感真诚。

挺可爱的。

韩舟猜的不差,初中时,因为孤僻离群的性格,少有人与江雪樵相伴,尤其是进入重点班后,虽然在原班成绩很好,但在重点班并不突出,是透明人般的存在。在青春期最敏感的几年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用厚厚的,笨拙的茧包裹自己。

韩舟没有顺着内心的想法说下去,而是换了他们常谈的话题,聊起了电影,小说,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一起走到白杨苑门口,告别后骑车离去。

补习班的课持续到七月底,最后一天最后一节课是物理,他随手涂鸦的广玉兰树画完了最后一笔。

花白头发的物理老师笑眯眯说,“真好看。”

“谢谢您。”走出教室前,江雪樵轻声说。

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不同于其他混日子的老师,这个物理老师懂得什么事深入浅出,循循善诱,江雪樵很轻松的掌握了他所教的内容。

课程结束后,江雪樵和韩舟的联系少了很多,他们不常在微信聊天,即使住同一个小区也很少碰面。

-

八月底的清晨,盛夏的暑气未散,昨天下过雨,清早的空气中是淡淡的泥土味,混合着浓绿青草与柠檬香气。公园里草木葱茏,绿色一片深得快溢出水来,翠色湖水平静无波。

江雪樵塞着耳机,从公园里经行去买早餐。

路上遇见同样去买早餐的韩舟,他打了个招呼。

对江雪樵的主动问候,韩舟有些受宠若惊,他也问候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二十五号。”

韩舟笑了声,“明天?”

江雪樵点点头,“还有入学考试。”

韩舟不由得摇摇头,“这么惨?来,我请你吃早餐。”

江雪樵没有推拒,只是在韩舟去买早餐时,顺手就着刚折下的嫩草茎,手指灵活地绕了绕,编了个小巧的草戒。

韩舟将热气腾腾的包子送来时,他也将草戒塞给他。

两人在路边吃起早饭,清晨的车并不多,柏油马路也没有因为太阳炙烤而朦朦胧胧粘腻不堪。

这个暑假似乎很短暂,还没抓住什么夏日已转瞬即逝,像是烟火只绚烂了一瞬间。两人安静地站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种平静。

就像那天两人第一次一起回家时的静默无言。

“走了。”

江雪樵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朝韩舟摆摆手。

韩舟和当时一样笑着,“考试顺利。”

于是,那年夏天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

暴雨骄阳,晚霞余晖,霓虹灯下少年模糊的侧脸,北方茫茫的雪国,就这样留在了南方躁动的夏天里。

还有加了冰块的柠檬水,香味扑鼻的烧烤摊子,洗衣粉的味道,空调的冷气,明净的蓝天,纯粹又疯狂滋长的绿意……

-

踩着夏天的尾巴,江雪樵迈入了高中。

青浦高中在市区,不同于小镇上的熟悉,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全新的环境,一个新的开始,新的起点。

江雪樵虽然性格慢热,但适应性很强,他适应了住宿的生活,习惯了一周回家一次的半天,也习惯了接连不断的考试,和同学,和室友一起生活。

因为住宿,他不可避免的与人交往,同住的是一群叽叽喳喳,小鸟一样雀跃又烂漫的少年人,他们都很热情,也很善良美好。

江雪樵逐渐习惯了和他们聊天谈笑,这是之前的自己从来不曾有过的。

但这里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样子。

再后来,江雪樵开始学着社交,他慢慢褪去了青春期的孤僻执拗,大胆又直率地与人对视,他可以聊动漫,聊游戏,也可以聊八卦,聊新闻……同学都认为他随和大度,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在这些之后,他和青春期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同,他还是喜欢晚霞,喜欢天空,喜欢文学……虽然身边和初中时一样少有人谈起,但他却是过得截然不同的充实,快乐。

元旦假期间,江雪樵点开沉寂很久的微信界面。

韩舟的头像是一枝素白的广玉兰,应该是在补习班楼下拍的。

“最近怎么样?”

对面回得很快。

“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

韩舟在四中可以说是有名,江雪樵的室友曾说其他,因为长相温和儒雅,待人接物又礼貌风度,是表白墙常驻对象,虽然没有女朋友,但不乏追求者。而且这位帅哥成绩也很好,在四中是重点培养对象。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听这话,显然韩舟父母不在家,刚好江雪樵父母也不在,他戴上围巾,背好帆布包,披了大衣下楼。

韩舟在小区门口等他。

他们一起去了对面的小饭馆,点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冬天玻璃上蒙着水汽,人影交叠模糊。

饭馆里人多,也很暖和,江雪樵摘下围巾,在靠窗的地方坐下。

白炽灯苍白得进乎刺眼,桌面油腻腻得,茶水也泛油花,耳边人来人往,喧嚣声震耳欲聋。

“听说你在四中很有名?”

江雪樵主动开口寒暄。

“哪里。”韩舟用热水烫了遍两人的餐具,嘴上也没闲着,“哪里比得上江大才子?听说你作文比赛又拿奖了?厉害厉害。”

江雪樵莞尔一笑,“暑假补的三科月考都没及格。”

“九年不挂科,一挂挂九科?”韩舟也笑了。

江雪樵一挑眉,“可不是。”

“最近在看什么?”韩舟把话题带回了他们都感兴趣的地方。

“学校管得严,不让带杂书。”江雪樵说,“重读《红楼梦》呢。”

“《红楼梦》?”韩舟又笑了,“之前就想问你了,喜欢哪个角色?”

“黛玉。”江雪樵毫不犹豫,“她是理想美,不近世俗的美,宝钗有不输男子的青云之志,黛玉却是截然相反的林下风气名士风骨,是陶渊明所爱的菊花。曹雪芹写她时也带着理想的寄托,他从不写黛玉的衣着打扮,她只在黛玉出场时写他冷月潇潇,竹影森森,鸟雀婉转啼鸣,这也注定黛玉会先一步离开,不落入贾府破败后的污垢中。”

韩舟点点头,表示赞同。

江雪樵反问,“你是怎么看待高鹗续写的结局的。”

韩舟给江雪樵添上菜,脱口而出,“现在有说法是后四十话也是曹雪芹写的,不尽然,有很多细节可以看出续写者笔力不够。前八十回贾府的富贵气是文字间流露出来的,甚至喝酒前都要温一温酒杯,可见作者是真的有过着富贵生活,但后面却显得平庸,比如他描写菜肴丰盛,不再是莲蓬羹,而是大鱼大肉,像个暴发户。作品结局的整体方向是对的,也添了很多经典桥段,但却强行让贾府兰桂齐芳,判词中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注定了是繁华之林,悲凉之雾弥漫,眼前繁华过眼云烟,带不走留不住。”

江雪樵竖起大拇指,“厉害。”

他们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会,忽然,韩舟问他,“听没听说,补习班关门了?”

江雪樵手中筷子一顿,“什么时候到事?”

韩舟思索片刻,“开学后没两个月吧,因为上面风头查得紧,开不下去了。”

对于那个承载了夏天不美好回忆的补习班,江雪樵没什么好说的,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饭后,两人一起回去。

路上,江雪樵又塞上耳机。

韩舟笑着摆摆手,“什么歌?”

江雪樵分了一半耳机给他。

耳机中虚拟歌姬的声音俏皮轻快,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夏天。

很巧,就是第一次见面时韩舟差点撞上江雪樵时听的歌。

夜风冷冽刺骨,江雪樵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

忽然,韩舟开口道,“江雪樵,我觉得…你似乎改变了不少。”

江雪樵抬起头,对上韩舟的眼睛。

韩舟却是郑重地说,“变得更好了,我替你高兴。”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脚下河流蜿蜒,倒影灯火明灭。

“再见。”刚好这时走到了小区门口,韩舟还了耳机,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消失于夜幕里。

元旦的烟火在他们身后炫然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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