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伍
霍湛英出门仅两个时辰便回到了皇宫,随着她回来的消息还有云栖台的所有道士,都在为了封后大典卜算吉期。
能影响云栖台所有道士的唯有云不系的指令,在外人耳中,这算是国师变相的承认了霍湛英的地位,只是霍湛英却叫停了封后大典的安排。
宫女传来她的命令时,沈煜渊人正在紫宸殿,殿内聚了一群尚服局的女官和绣娘,各色各样的纹样衣饰铺天盖地,而他则是站在布夹前,与尚服局女官滔滔不绝的讲述大婚需要用到的服饰。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划过一匹金丝宝相花提花缎,指尖抚摸着光滑细密的绣面,沈煜渊微微蹙着眉,身边负责掌衣服、首饰的司衣观察着他的反应,大气都不敢喘。
“不,这匹也不行。”他很快便露出嫌弃的神色,眼眸里带着几分焦躁:“这匹颜色太花俏了,阿英喜欢更加端庄稳重的颜色,这匹哪怕仅做衣帛也不行,换些深色的来。”
司衣连连称应下,回头吩咐宫女去拿别的布匹,而沈煜渊却又盯上了封后时所用的凤冠。
他指着其中一顶三龙二凤点翠嵌宝石头冠,问道:“那是谁的头冠?”
“回陛下,那顶是太后娘娘当年封后的头冠,您可是想——”
沈煜渊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寒声道:“不好看,换我母后的头冠来。”
司衣摸不清楚他的脾气,只能顺从的带着人去取头冠,这一走,沈煜渊才想起来坐下来喝口茶水。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还未送入口中,余光便瞟见一个身影走进殿内。
曲商掀开琥珀珠帘进到殿内,目光从遍地的布匹上扫过,算是明白了这是发生了什么,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煜渊,说:
“娘、楼主回来了。”
沈煜渊的心情肉眼看见的不错,丝毫不在意曲商的表情和态度,反而勾起嘴角,懒懒的往榻上一坐,随手拿起桌上的葡萄送入口中:
“林姑姑,你需要带着紫宸殿的宫女稍微适应一下‘娘娘’这个敬称了。”
曲商脸色未变,她挑起眉,眼神里满是凉意:“是吗?奴婢不这么认为。”
看着她这幅异样的样子,沈煜渊的心间也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他猛的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殿内便走进另外一个人,霍湛英一进殿便脱去了被雪打湿的外裳,宫女走上前来帮她整理衣装,脱去打湿的鞋履。
霍湛英踩着木屐走进去,琥珀珠帘被她粗暴的掀开,碰撞出杂乱的声响,她的视线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了沈煜渊僵硬的脸上,声音像深冬的寒冰一般冷硬:
“都下去。”
“是。”
曲商顺从的低下头,在转身离去前冷冷的剜了沈煜渊一眼,离开殿内时还下令关上了殿门。
沈煜渊不明所以,看着霍湛英如霜打了的表情,他也只能主动凑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如同轻甘蜜般吻上她的指尖,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就知道那老家伙不会见你的,这没什么,我打赌他已经十年没见过陌生人了。”
“不。”霍湛英面色冷硬的否决了他:“不仅见到了,我还和他聊了很多。”
沈煜渊心间一颤,霍湛英抽回手,在他的注视下坐到软榻上。
“是吗?”
沈煜渊颤抖的双手掩在袖子里,眼神中的好奇下藏着更深的恐惧与不安,但他面上仍装着镇定,缓步坐到她身边。
“他可不是喜欢交谈的人啊,所以、你们说了什——”
话还未说完,曲商便开门来报:
“楼主,尚服局司衣在外求见,想要详谈大婚之日头冠的事。”
霍湛英没有犹豫,直接了当的下令道:“不必了,让她们不必来了,再传话给礼部,封后大典不必着急准备了。”
“是。”
曲商领命离去,留下沈煜渊满脸不解的坐在一边,沈煜渊悄悄的摸上她的手背,问着:“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忽然又不办大典了?”
霍湛英与他对上双眼,沈煜渊不自觉抬起手,掩着嘴轻咳了一声,眼神匆忙的躲开,躲开后又自觉太过点眼,硬着头皮强作镇定的对上视线。
霍湛英这回没有拒绝沈煜渊的亲近,反而主动拉着他的手,勾起嘴角,眼底透着凉意:
“在说那件事情之前,我更好奇你在云栖台的事,听国师说,道法玄妙,或许有些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
沈煜渊听得很明白了,国师应该是把一切都戳破了,但是万一呢?国师一向远离俗世,或许仅是点拨而非全盘托出,抱着些侥幸心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我只说一遍。”
“锵!”
袖间寒光一闪,锋利的短刀顷刻之间出鞘,锐利的刀尖如同毒蛇的尖牙,抵上了沈煜渊的喉咙。
霍湛英眉头轻挑,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异常,露出些危险的意味:
“如果你不好好回答,那么这将是你最后的机会。”
刀尖略微凑近,血珠顺着刀身滴落在地毯上,最后变成一点暗红的印记。
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沈煜渊脸上的惧意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他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异常温和诡异的笑容,主动伸手抓住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刀刃,手掌被刀子划破,鲜血淋漓,但沈煜渊却好像未曾感觉到,使劲的将刀尖推向脖颈。
鲜血染红了两人交握的双手,霍湛英不解他的举动,也用力去将刀刃往外推,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常年练武的霍湛英占了上风。
“哐当!”短刀被重重的扔在地上,滑到了殿内的某一个角落。
霍湛英愤怒的将刀扔了出去,眼神凶狠,怒意毫无保留的喷涌而出,她怒不可遏的扼上沈煜渊的喉咙,满手血污的质问出声:
“这算什么?!”
“你觉得说出真相比死恐怖?!”
沈煜渊的脸被钳制的抬起,本就梳的松散的发冠落下几缕发丝黏在脸侧,在这般可以称作粗暴的对待下,他却猛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愈发猖狂,越发疯癫,霍湛英手上的鲜血沾在了他的脸上,整整半张脸都是血手印,但他对此视若无睹,看着霍湛英手上沾着自己的血,仿佛令他十分愉悦。
终于,似是终于笑够了,笑声戛然而止,沈煜渊歪着脑袋,幽暗的眼膜望着她,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化作一声叹息,肩膀随着呼吸轻轻颤抖。
“你杀了我,就能得到答案了啊。”
“哼。”霍湛英冷笑出声,讽刺道:
“比起刀尖,你更害怕对我坦诚,没想到我教出了个懦夫。”
沈煜渊对她的讥讽丝毫不觉,反而笑容愈发艳丽,暗红的鲜血凝固在脸上,配上惨白的皮肤,宛若一朵迷人危险的罂粟花,鲜艳的花瓣下藏着潜伏的毒蛇,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是我,这样……你或许就会体会到我的所思所愿了。”
他边说还逐渐靠近,两人的脸庞凑的极近,但没有一人胆怯,沈煜渊的呼吸在她的脸侧,如情人般喃喃细语,又如幽灵般窃窃私语着:
“是啊,国师说的都是真的,阿英,你永远、永远——”
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搂上了她的腰,霍湛英整个人被他牢牢抱住,这个角度使得霍湛英的唇就贴在他脖颈的伤口处,熟悉的腥锈气息在此时几欲令她发呕。
“永远都别想摆脱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霍湛英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嗓音竟带上几分酸涩: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份上,这短短十年,真的能够令你做下这般执拗的行径吗?
沈煜渊闻言猛地又拉开些距离,双手放上她的肩膀,眼睛闪闪发亮,语气里也犹如一个孩童般纯真激动:
“当然是因为我爱阿英啊!”
“我知道,阿英平时很忙,没有时间陪我,我恨你!我恨你把他们看的比我重要!我恨那些杂碎分走了你的目光!”
“我想不明白,那些都是些什么玩意!不过是些愚蠢至极的虫蠹!他们哪里值得你费那么哪怕一点点心,你应该看着我才对!只看着我!”
他的声音愈说愈大,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大声叫嚷着自己的不甘,可下一刻,沈煜渊的话锋一转。
“但没关系,无论是无面楼还是出使我都能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这辈子不行就下辈子,下辈子不行就下下辈子!”
“总有一天——”
他牵起霍湛英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眸中的爱慕与眷恋几乎要将她的倒影溺毙在情海中。
“我总能等到那一天,等到你会只属于我的那天。”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天地崩裂,只剩下你我二人。”
他含情脉脉的垂下眼,对上霍湛英冰冷的双眸:
“你会后悔的。”
“我可不是什么会属于任何一人的女子。”
沈煜渊没有半分变化,而是像是在亲吻珍宝般吻上了她的唇瓣,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如果有其他人敢碰你,或者是敢看你,我就砍了他的手,挖了他的眼珠。”
“阿英啊。”
霍湛英的头被他轻轻带起,只需略微抬头便能对上他的视线,听他温柔乖顺的说着:
“你让我等了那么久,伤了我的心那么久,就付出些代价吧。”
终于接近尾声了……尽量在八月前写完[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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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柒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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