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苏璃下意识又出门,想找柳云起,又没理由再找他。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又想起了多日不曾相逢的知音,个园里那个弦琴之人。
那人有着玲珑通透的心,有着沁人心脾的如高山流水的琴音,和他交谈一句,或是不说话,静静听他弹琴,心很快就会平静下来,苏璃竟是惦念着那一刻的静谧与安宁。
这样想着,苏璃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些,苏璃今天竟谁也不想见,就想见一见这个素未抹面的人,只是不知道他在不在。
苏璃来到之前避雨那个长廊,忽然放慢脚步,细细听着会不会有熟悉的琴音传来,直到苏璃走到亭子边,四周依然一片宁静。
显然他不在,苏璃站在原地有些恍神,看着外边出神,今日没有下雨,云白茫茫一大片一大片盖着天空,看得心情也无边地迷茫。
苏璃不知定格了这个姿势有多久,忽然亭子那边传来一点不易察觉的动静,似乎是某个轻稳的脚步声,轻步浅踏。苏璃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发热,抬脚就绕到了亭子前边去。
刚定住脚步,抬头却吓了一跳,苏璃对上一双同样惊讶的眼睛,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原来一直以来,她视为知音是人,竟是苏大哥。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或许真的是苏大哥。
“居然是你,苏大哥。”苏璃试图将这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嗯,是我。”苏阙点点头。
苏阙似乎也明白了苏璃的心意,他伸手将苏璃拥进怀中,轻声道:“璃儿,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吧。”他似乎真的明白苏璃的心声,轻轻抚着苏璃的发,眼神轻柔,苏璃有点恍惚地待在他的怀中,或许她真该如此了。
他松开苏璃,握着她的双肩,认真地说道:“璃儿,嫁予我可好?”闻言,苏璃有些微惊,但想到苏大哥对她的爱护,给她的安全感,或许嫁给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苏璃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苏大哥,容我想想,再回答你好吗?”苏阙喜上眉梢,轻轻在苏璃额头落下一吻。
“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你的答案。你可以选择留在扬州,或者回去杭州。”苏璃轻轻点了点头。苏阙便牵着苏璃回去了。
殊不知,柳云起站在不远的角落,身着素色衣衫,怀抱一把琴,眼神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有些微惊,似乎许久没有从中回过神来,他的心再一次被渐渐远离他视线的人儿牵扯,看着他们之前的亲昵,看着苏阙牵着她离开,柳云起竟感觉内心不可抑制地痛。
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往门口去,只是他自己还不敢确认心里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承认,好像与生俱来一般,心轻易就会被她牵扯,为她动摇,甚至因她心生妒忌。
苏璃犹豫的这几日,并没有去找柳云起。这天路过他府上,见他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像是正在筹备什么喜事。苏璃便跟围观的路人打听到,他们府上近日正在筹备一门婚事,柳家公子与顾知府千金的婚事。苏璃嘴里呢喃着那句:“柳家公子与顾知府千金的婚事。”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眼里打转的眼泪,终是没有落下来了,他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她该为他高兴。苏璃该不该找他问个明白,他们本就是定过亲的,苏璃有什么理身份去问他呢?
正好苏阙的马车过来接她,苏璃上了马车,见她眼睛红红的,苏阙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问道:“璃儿,发生什么事了?”苏璃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又如何能骗过苏阙呢。
苏阙大概猜到了原因,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事已至此,忘掉他,我们成婚吧!”苏璃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方点了点头。“但我不想留在扬州,想回杭州生活。”
苏阙喜出望外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回去便叫人着手准备婚礼事宜,苏璃不想过问,任由苏阙去安排。
柳云起从柳云裳这边听闻了,苏璃与苏阙即将成婚的消息,两人各有所思。柳云起想去找苏璃,却不知以什么身份去找她,自己都在父母的安排下准备完婚,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完婚呢?
柳云起负琴来到了个园。今日的旋律却又些焦躁与不安。
明知各自要成婚了,苏璃心绪却仍觉不安,不知道能去见谁,竟然不知不觉又走去了个园。明明已经知道那人是苏大哥了,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来到这里,但可能他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吧。明明没有打算去那里,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那个亭子。
隐约间,又似听到了熟悉的旋律,不会是在作梦吧?苏璃复循着旋律走向了亭子,在长廊边上,之前的位置站定,今日的琴音却似有些凌乱,似乎弹琴之人内心不安和悲伤。
熟悉的旋律真真实实地传到苏璃的耳中,绿竹掩映下,仍是那一袭白衣,坐于亭中。苏璃想与自己成婚,苏大哥难道不开心吗?
苏璃在石阶上踌躇了一步,忽然,琴音戛然而止,苏璃听着亭中之人起身,脚步有些急促,竟是朝着苏璃这个方向走过来。苏璃下意识地转身离去,不出几步,却被对方追上来,拉住了苏璃的手臂。
苏璃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去,却更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苏璃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不太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眼前之人,分明是柳云起,苏璃这段时间想见却不敢见的人。
在苏璃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率先开口:“你为何躲着我?”“我没有……”他并没有打算松开苏璃的手。“等一下。”苏璃忽然喊停他,他反而有些惊讶了,察现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了苏璃的手,苏璃忽然问他道:“一直以来,在这里弹琴,与我交谈的人,都是你吗?”
下一刻,他却没有直面回答苏璃的问题,而是拉着苏璃的手,走回亭子里。他拉苏璃在他对面坐下,他也坐下来,抬手抚琴,直到旋律迎面而来,清晰地落入苏璃耳中,不再是隔着雨帘明明灭灭的朦胧之感。
这一刻,答案不言而喻了,苏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那个于苏璃而言,有如“知音”般的人,竟然是眼前的柳云起,而非苏阙。现在想来,苏璃好像也没有正面问过苏阙,究竟弹琴的人是不是他,就默认是他了。
看着眼前一袭白衣,黑发披落,面容恬淡,坐而抚琴的他,这一刻,他与苏璃内心那个身影完全吻合了。
一曲终了,苏璃收起心绪,只是面上淡然地说了声:“原来是你啊。”苏璃想起如今他们的处境,现在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苏璃说道:“真心感谢你这段时间为我弹琴,为我解开心结,苏璃视你为知音,会铭记于心的。但我们各自都将拥有新的生活,往后我便不再来这里了,就此别过。”说罢,苏璃起身离去。
他随即追出来,拉住了苏璃,苏璃未及回头,就看到正前方,负手而立的王爷,苏璃心下一惊。只见王爷看向柳云起,眼神里满是震惊,及震惊以外的复杂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您怎么在这?”看着王爷慢慢走过来,他每走一步,苏璃的心里就紧一分。苏璃悄无声息地站在柳云起身前,容綦见到与容粼如此相像的柳云起,他会怎么做呢?想办法将他送回皇宫吗?
柳云起不明所以地看着苏璃和前方这个气势逼人的男人,他看到他似乎感到出乎意料的震惊,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敌意。柳云起有些惊讶于他们素未谋面,他为什么对自己产生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王爷走至她们面前,看着她们一句话也没说,苏璃的心却揪在一起。苏璃开口道:“容公子,您怎么在这?我忘记跟您说我来了扬州,没想到你自己找到了我。”
见王爷一直看着柳云起,苏璃主动介绍,却有些欲盖弥彰:“王爷,他是云裳姐姐的弟弟,他叫柳云起,扬州本地人。你也觉得挺巧,他居然有点像……对了,我都饿了,你带钱了吗,请我去吃饭吧。”
苏璃伸手拉上王爷,转身便要离去。回头,只是轻描淡写道:“再见。”王爷也随之回头,看了柳云起最后一眼,便转过头来,任由苏璃拉着他离去了。
柳云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苏璃像是在竭力隐忍,甚至是在保护着什么,好像她努力隐藏的事情,是与自己有关的,同时也跟带走她的这个男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说他们素未谋面,为何他们两人都如此反常?
他又想起苏璃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让人出乎意料的反应,为什么他们的情绪都那么地真切,让人觉得揪心?难道他们从前真的认识他?柳云起心里有无数个问题缠绕着他。但他最清晰而不可否认的一种情绪就是,他见苏璃被他带走,心里莫名有一团火在燃烧。
苏璃内心忍不住惊讶,容綦竟然一句话也没问,就这么任由苏璃拉着他离去了。脸上已经完全收起了方才复杂的神色,一脸平静的样子,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过来找苏璃。
苏璃微仰头,看着他的表情,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绝口不提,苏璃反而觉得无所适从的感觉,他每每这般,总让苏璃内心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什么。可苏璃又能如何,除了穿越,苏璃实在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于爱情,自己尚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又如何救赎或是偿还他人呢,爱情从来都是互相亏欠的,或许就是这样吧。
“不在外面吃,就在家里用膳。”云舒和高照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他应该提前来过,问了云舒才找到苏璃。苏璃埋头吃饭,他不时给苏璃夹菜,随意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苏璃也随口回答着他。苏璃似乎慢慢明白了他的用意,在他眼里,不管柳云起是不是容粼,都已经过去了,他绝口不提过去的事,而是将苏璃留在他身边。苏璃该怎么向他开口,她已经答应要嫁给苏阙了?
吃完饭,在苏璃房间,容綦终于开口问道:“你的重新开始,就是嫁给别人吗?”他果然是知道的。
容綦复道:“如若知道你来这里重新开始,会嫁给别人,当初我就会把你留在王府。”
“王爷,你知道我不想回到京城,而且你已有家室,而我想要的是一世一双人,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活,也不希望你为我做什么牺牲,你我终究有缘无分,请你给我一封休书吧。”苏璃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你如今也知道我的处境,无论他是不是粼儿,他已有了新的生活,京城我回不去了,扬州我也不想留下,我只想了结这一切,回杭州安安静静地生活。如果你还愿意见我的话,我会一直在。”苏璃语罢,容綦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能拿她怎么办呢。
翌日醒来,容綦已不在,案台上放着容綦亲手写的一封休书。容綦已回了京城,余苏璃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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