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起这边,其实是父母的安排,他也在犹豫,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在自己书房胡乱翻找着什么,随即从衣柜中掉出一个荷包,这不是苏璃那日送他的荷包,他捡起来一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不是收好了吗,怎么会掉在这里。
他捡起来打算放回原来的盒子里,打开盒子,却猝不及防看见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荷包。他在惊讶地同时,想起来苏璃说过的话。
……
“荷包?莫不是你从前的定情信物。”
“不是定情信物,但却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他一直随身携带,可惜已经不见了,这是我重新做的,送给你。”
……
原来苏璃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是容粼,那他是如何来到扬州的?他的“家人”又为何隐瞒此事?
柳云起去找了他姐姐柳云裳,想要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姐,我是容粼,不是你的亲弟弟对吗?”
柳云裳闻言,心下一惊,难道他想起什么了?柳云裳点了点头,“你想起什么了吗?”见柳云起摇了摇头,她暗自松了口气,复道:“当初你遭人所害,掉下山崖,是你哥哥三皇子容澈找到你,将你托付于我,带你离开京城,我便将你带到了扬州。”
“既你没有想起什么,又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柳云起拿出荷包递给她看,“苏璃告诉我,她在找的人是容粼,当初我以为她只是认错人,现在我却找到了她曾经送给容粼的荷包,这个荷包就在我这里。”
柳云裳点了点头,了然于胸,复道:“我正准备约璃儿去一趟云台寺,正好将此事告诉她,并将荷包给她看,让她确认一下。”
柳云起点点头道:“如若我真是容粼,即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也不能负了她。”
翌日,苏璃起了一大早,与柳云裳一起去云台山云台寺祈福,这两天她正好静静心。
这时,云裳姐姐款款而来,一如初见那般惊艳,纵然她一身素色,雪色外纱里边,淡青色襦裙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地看见,袖口几枝绿竹,入眼是格外的淡雅,脱俗。
“璃儿妹妹。”听她一声唤,才惊觉,她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看着她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苏璃不禁笑了起来,唤她一声:“云裳姐姐。”
想了想也好,正好避开他们,此行于苏璃而言,也是好的,或许苏璃在山上,心也可清静清静。车帘子被颠簸一张一合,淡淡阳光投射进来,苏璃眯起了眼睛,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后来,也是被马车颠簸醒的,醒来一股脑直起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围在苏璃身上的披风滑落下来,很快一股子凉意从马车外袭进苏璃的衣襟,刚睡醒,苏璃不禁打了个哆嗦。云裳姐姐也朝苏璃看过来,苏璃微懵的脑子被吹得清醒了一点,嘟囔了声:“到哪儿了?”柳云裳轻道:“快到了。”
苏璃轻轻从披风,探出手,掀开一点车窗帘子,一片绿意映入眼帘,刚刚的凉意伴着一股子清幽之气,扑鼻而来,山间淡淡薄雾,马车行走其中,仿佛是不知情的马儿,不小心闯入的一片仙境一般。
苏璃收回手,心里却已然一片宁静,苏璃甚至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安静清幽的日子。却又止不住幻想,这样安宁的日子,若是那一心上人在身畔,该有多好。那样安宁的日子,苏璃也曾经拥有,却已恍若隔世。已经走出了那么远的路,是否还能再回去?
马车行至午时,她们下车走了一段台阶,才终于到了云台寺,一个小和尚前来迎她们,似乎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小和尚先带她们进入大殿,点燃了香,递给她们一人三支,引她们先参拜
随后,他便引她们去了入住的房间,房间简洁,却不失风雅,素雅的花瓶,养着三两枝寒梅。她们先安顿了下来,有小和尚给她们送来了斋饭,斋饭虽素简,吃起来味道却很清甜,很天然的蔬菜清香,像是在现代,乡下奶奶自己栽种的蔬菜。
午饭后,柳云裳告诉苏璃,明天才开始祈福仪式,让苏璃睡个午觉,大概是担心苏璃早起,马车又颠簸没有睡好。
苏璃才知道祈福居然还有仪式,苏璃以为只是烧烧香,诵诵经,抄个经书的,难怪要在这儿住些日子,原来这么正式。
不知是有些认床,还是睡饱了觉,这会儿躺在床上便睡不着了。
苏璃便起身出去走走,苏璃踩着石子小径,一路寺庙清静,躲过山下的一切,得到短暂的清净,至少让心暂时放空一下。
苏璃背后传来一声:“璃儿妹妹……”前来的云裳姐姐,挽住苏璃,“璃儿,刚刚到你房间没见到你,还担心你迷路了。我猜你一定闷不住,我现在带你走一走吧。”
她们一起慢悠悠走在寺庙。她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站在她身边,苏璃反而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什么该放不该放的,都放不下,想忘不想忘的,也统统忘不掉。
“对了,云裳姐姐……”还没说完,苏璃便狡黠地笑了起来。她食指轻点了点,苏璃的额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苏璃笑道道:“还不就是上次你带回来的青团子。”她噗嗤笑了,“你果然是惦记着青团子。”
云裳姐姐拉苏璃,在一棵菩提树下的茶几前坐下,“不急,待明儿,祈福仪式进行之后,有得你尝。”柳云裳身边的丫环取来山泉水,柳云裳拿出从家里带来的茶叶,还借来了小泥炉点上,便用山泉水泡起了茶。
苏璃单手托着脸,撑在茶几上,捻了一片菩提叶子,拧着叶茎,漫不经心地旋转着,茶香氤氲,清风吹动树上的菩提叶子稀疏作响,清清凉凉的,说不出的舒服。
苏璃忍不住轻吟一首诗,即便一知半解,难以参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云裳姐姐有些惊异地看着苏璃,苏璃扑哧笑了,“云裳姐姐,苏璃没有那么超凡脱俗,我只知‘本来皆是物,如何绝尘埃?’”
云裳姐姐轻笑着给苏璃递过来一杯茶,青翠的茶叶漂浮,茶香氤氲,抿一口茶,苦而回甘。茶的清香,更是遍布苏璃的唇齿,不是人间一般。
她们在树下坐了许久,不知不觉,已暮色降临。她们用完晚膳,便早点休息,明日要早起,进行祈福仪式。
祈福仪式,比苏璃想象中的隆重,问题苏璃亦步亦趋地跟在柳云裳身边,进行一系列的环节,心里默默为她在乎的人们祈福,也为自己的新生活祈福。
恍神间,苏璃的手被落下香灰烫一下,苏璃惊呼一声,甩掉手上的香灰,再看去时已是红却一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苏璃忍住没有出声,不知这是何征兆?佛祖是同意了?还是在暗示她什么?
云裳姐姐就在苏璃的旁边,认真的神情,微微垂着眼睑。看着她,苏璃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若柳云起真的是容粼,那么他只是近年才来扬州,云裳姐姐与他是亲姐弟,不至于对此不知情,她又为何要欺骗自己呢?
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时已是午时。柳云裳拿了个乳白色的小盒子,将药膏轻轻抹在苏璃手上烫伤的地方,冰冰凉凉,很是舒服。苏璃始终不愿相信温柔的云裳姐姐会有什么目的。或许他成为柳云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答案。
用完午膳之后,苏璃到处走走,因为明日便要下山了。纵然是入夏,山里却也透着阴凉,满山不知名的红叶,景致格外怡人。
苏璃走到一个瀑布上面,下面则是冲刷而下的千丈瀑布,冲刷而来的风吹着苏璃,一时间也让苏璃忘记了的烦恼。一片树叶落至苏璃发间,苏璃执起来,细细看着这片红色的落叶,指腹轻轻抚擦,刚好落在苏璃头顶的一片落叶,像是风带来的属于苏璃的思念一般,会是谁呢?会是他吗?
身后的脚步靠近,柳云裳走过来,与苏璃并肩站立,两人安静地站了许久。
柳云裳开口打破宁静:“你知道吗?当初你问我是否有深爱之人,我现在告诉你,我深爱之人是苏阙。”苏璃转头惊讶地看着柳云裳,想到自己答应了苏阙的求婚,想必柳云裳也知道了,苏璃心里一阵愧疚,苏璃也只不过是想借苏阙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不想此举却伤害了柳云裳。
柳云裳递给苏璃那个荷包,苏璃结果荷包,有些疑问:“这不是……”话音未落,却震惊地看着这个荷包,这个荷包较之更为陈旧,绣艺也更粗简些,并不是最近新做的那个,这分明是最初她送给容粼的荷包。
她紧挨着荷包,问柳云裳:“云裳姐姐,你是如何拿到这个荷包的?”
“是云起让我交给你的。”
“他…果然是容粼。他是想起来了吗?”
见柳云裳摇摇头,苏璃复问:“那当初你为何没有告诉我,云起不是你的亲弟弟,他也不是自幼在扬州长大?”
柳云裳也不再隐瞒苏璃,“当初,三皇子将他交到我这边,就是让我带他远离京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被医治伤处,从昏迷中醒来,便失忆了,正合三皇子的意思,我便让他做了我的亲弟弟。如今,他在扬州安定下来,也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他本可以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如今,你的出现,却让他开始怀疑了自己的身份,也因为你开始动摇内心。”
“三皇子……”原来她自己才是那个打乱粼儿生活的人。苏璃明白他们的用意,她何曾不是这么想,她都已经觉得放下,重新开始生活了,为什么却一次次揭开过往,不让她如愿?
苏璃似乎没有察觉柳云裳话语的层层深入,“曾经,綦王和容粼差点反目,容粼也因此被害,尸骨无存。如今綦王、苏阙、云起三人也很可能因你反目,你想再重蹈覆辙吗?”
“尸骨无存……重蹈覆辙……”苏璃陷入沉思。
柳云裳却将一包苏璃想吃青团子,递到苏璃手中,苏璃看着手中的青团子恍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你惦记的青团子,尝尝看。”闻言,苏璃打开,拿出一块轻咬入口,青团入口微苦,内馅甜蜜,苏璃的心却不知苦与甜。
只闻柳云裳最后一声清浅嗓音:“吃完,便上路吧。”苏璃顷刻间被推下了千丈瀑布。
极速的失重感让苏璃恐惧茫然,要死了吗?还是回家了?
有一秒钟苏璃想到了王爷,不知他身在何处,因苏璃的决绝而绝望地离开了扬州,回了京城?如果苏璃有那么一秒没有顾及世俗礼节,或许他们会相爱,或许她们也会拥有安宁的生活,被他小心翼翼地宠爱着,或许苏璃就不会对他如此亏欠。
与此同时的一瞬间,柳云起不知为何,他的心不可遏止地痛了起来,似缺了一道口,一呼一吸间,寒气进入心肺,似有无数刀子,刺穿他的心脏,刺在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还是他从不清楚自己是谁,这一刻,惟一的感觉,像失去了一个全世界他最重要的,失去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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