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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

深夜。

路灯伴着电流炸开的声响,不安地闪动。

江连舟如约来到第七栋教学楼前,而与此同时,在下午考试中同样不及格的学生也依次出现在教学楼下。异常体侵蚀后产生的污浊气息,在此时此刻已达到了巅峰。

“请参加补考的学生尽快就坐。”

机械播音声响彻了整栋教学楼,杵立在楼下的学生僵硬的扭动身体,依次朝着楼梯走去。江连舟紧随其后,直至所有人都到达了唯一一间亮起灯的教室。

说是灯,也不过是几盏烛光,堪堪能照亮一间教室。

考场正中央的讲台上,赫然悬挂着一名男学生。

他的身体如木偶般被吊起,身上插满了血红色的导管,导管链接着天花板,管内的液体以极缓慢的速度在流动。他垂着头,不知死活。烛焰在他低垂的发梢上留下跳动的影子,烛蜡混着导管滴落的血珠,在台前摆放的相框下积成粘稠的蜡潭。

相框中的女人早已被飞溅的血模糊了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江连舟望向男生胸前的校牌。

——林澈,这本小说男主角的名字。

江连舟微微吸气,浊气中混着血的腥味和药的苦涩。

叮咚咚咚——

铃声回荡。这一瞬连江连舟都不禁寒毛直立。原本一言不发的学生们此刻纷纷抬起头仰看着讲台处,它们的头顶渐渐浮现出一串血色的数字。这串数字是他们下午考试的分数。

而江连舟的头顶无疑是个大零。

咔吧。江连舟的面前落下一杆针管笔,紧接着,一道红字出现在悬挂男生身后的黑板。

[厮杀,流血,划开对方的皮肤夺取血液,只有满分者才能离开考场。]

规则已定,补考开始。

随着一声嘶叫,教室内瞬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学生们拿起身前的针管笔相互攻击,一旦被针管笔划破皮肤,头顶的分数就会相应减少,而攻击者也能获得相应的分数。

江连舟原本就是零分,自然不会被当做目标。

但这并不代表江连舟能活着离开考场。

江连舟没有参与乱斗的打算,同样抱着逃跑心思的学生也不少,很快有人便发现考场的门并未上锁,门打开的一刻,两三名学生便伺机跑了出去。

江连舟紧随其后。

冰冷的月光照在昏暗的走廊上,只能勉强看清离开的路。

明明不是乱斗的场所,江连舟却能在墙面上发现不少飞溅的血迹,而这种血迹,越是往前走越多。不出所料,江连舟看到了那个阻拦在楼梯口前,高举着银色美工刀的少女。

“别跑……”

少女声音颤抖着、低哑的,一点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跑,我能救你……别跑……”

她如同一个齿轮损坏的提线木偶,亦步亦趋的朝江连舟走来。而少女的身后正零星倒着几名学生的身体。微光恰好落在这几名学生的身上,他们无一例外身上布满了细小但极深的划痕,血液涌出,浸湿了校服。

“救?”江连舟随手往少女身后一指,说:“他们快死了。”

“得不到满分的学生是离不开考场的。”少女将美工刀指向江连舟,“但是死者可以。”

语毕,少女拿着刀冲向江连舟。只不过动作太过于业余且缓慢,破绽多到江连舟都不敢拿出更多的力道去反制。只是稍稍侧身,便在少女诧异的目光间,自上而下将人击倒。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不带分毫怜悯。

倒地的少女因剧痛一阵抽搐,很快昏迷过去没了动静。

[身份解析完成:夏蝉,确认为原典女主角。]

系统适时的解答江连舟还没问出口的疑惑。

夏蝉原小说中拥有阴阳眼的女主角,便是她看到了寄宿在第七栋教学楼里林澈的鬼魂。但江连舟实在没料到夏蝉会以这种形式登场。

“她好像还没完全被异常体侵蚀,不然动作也不会那么生硬迟钝。”

江连舟小心靠近倒下的夏蝉,确认夏蝉已全无动静,躬身将美工刀拾起。指尖触及刀柄的刹那,数道凄苦的哭嚎扎进江连舟的脑海。

“考试,考试!”

“我不想死……我要及格。”

“该死,你们都该死!”

江连舟甩甩头,压下突如其来的精神污染。

“看来这把美工刀上寄生了不少亡者的执念。”

[检测到美工刀存在异常体迹象。]

出现在小说中除了会导致剧情脱轨人设崩坏的无实体异常,譬如“执念”、“意志”等,也有一部分以物件或灵体的形态出现。

这些异常体通常会伴随NPC一同出现,可以被执行官收容使用。

江连舟获得的这把美工刀便是此类异常体。只不过它真正的作用,还需要等完成任务,离开小说后再做分析检测。

思索的半晌,原本倒在夏蝉身后的学生尸体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地面浮现出哭丧的脸部浮雕,浮雕的面容在不停地蠕动,仿佛扭曲的灵魂尚未得到安息。

吞噬了学生身体的怪异,开始朝江连舟涌来。

“看来它不打算让我离开。”

江连舟退后,看到蠕动的异常确确实实绕过了夏蝉准备攻击自己,毫不犹豫转身往考场的方向跑。

此刻教室里乱斗的学生几乎已倒下,剩下一名男生手持着针管笔喘着粗气,见江连舟进来,吓得汗毛炸立,笔尖指着江连舟声音颤抖道:“你,你已经回不去了!别过来!——你别害我!”

江连舟拧起眉,目光扫过男生身前的校牌。

汪强,学号也是2305开头,看来他与林澈同班。

“滚开。”江连舟没心思管这种闲杂。

这名叫汪强的学生早已争夺到了满分,见江连舟没有针对,带着劫后余生的狂欢,一脚踹向悬挂的林澈,“他*的我活下来了!你妈活该被撞烂,林澈你该死,你杀不了我——”

动作幅度过大,他狼狈跌倒在地,掀起的校服暴露出后背鲜红色的烙印。

那是《复活指南》上同款的公式,王语明跟江连舟提到过,这个公式能帮助完成补考,看来不假。

汪强就这么疯疯癫癫地跑了,但逼近江连舟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考试结束,原本静默的考场逐渐出现扭曲,脚下的地板变得如同沼泽般软黏,随时要将零分的江连舟吞没。

江连舟握紧美工刀攀上课桌,箭步飞跃到讲台前逼近悬挂的林澈。下一秒,便抬手将刀刺穿了林澈的胸膛。

“分点分数给我吧,林澈。”

江连舟沉声碎碎念叨着,沼泽般的地面已经化作无数条手臂朝江连舟伸来,刚刚死在走廊的学生的面容此刻也出现在了教室内,它们挂在墙面,无情的嘲笑并等待江连舟的加入。

看来林澈也不打算放过自己。

江连舟没有任何的迟疑,取出修正笔在讲台桌上写:[第一次参加补考不及格可参加第二次补考]。

但显然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此刻没有一点作用,写下的字很快染上鲜血消失不见。

江连舟落笔很快,[用自己的血也可以转换为分数]。

而这第二次写下的规则立刻成立,江连舟取回美工刀,不假思索地划向手臂。而却在这一瞬,刀锋割裂皮肤的剧痛没有到来,伤口的渗血处泛出淡淡的青金石色的光,血字分数如遭磁扰般剧烈闪烁。

[执行官!检测到高浓度神性异……嘶嘶嘶…………]

系统断联的杂音中,墙面的挂钟开始疯狂朝逆时针方向旋转。

江连舟瞳孔骤缩。

能影响时间流逝的异常体,那至少也得——难道是A级的湮灭体吗?可这个副本难度裁定不过C级,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急什么。”

漫不经心的人声带着低笑擦过耳膜。

“考试还没结束呢。”

那人从黑暗中踏出,青金石镶嵌的黄金腰带碰撞发出丝丝碎响,他每向前一步,教室的烛光便跟着晃动一分。

他漆黑的长发用银链束于脑后,发尾侵染着不属于人类的青蓝幽芒。被遮掩的右眼翻涌着银雾,鎏金的竖瞳左眸刹那间篡夺了江连舟的呼吸。楔形浮文枷锁自锁骨蔓至后背,在他皮肤上留下烧灼的金痕。

他走到江连舟跟前,傲慢,且不可一世。

他抬手,食指如挑逗一只动物般轻轻摩挲过江连舟的下巴,“江连舟,你的试卷由我来批改。”

江连舟瞥过他挂着的教师工牌,工牌上的照片和名字明显与来者不符。

“那……老师。”江连舟低沉着嗓音,顺着对方的诱导徐徐开口:“我今晚补考的成绩,如何?”

“当然是不及格。”

他笑得张扬,眯起的眼里满是几近疯狂的愉悦。他反身坐上课桌,前倾身体,双手环抱过江连舟的脖颈,稍一用力就将人拉至身前。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因他的出现而不得不收敛的诡手,又伺机从另一侧迅速伸出,死死抓住江连舟的双腿,试图将人拖入深渊。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让我救你吗?”他的声音撩拨着江连舟的耳畔。

江连舟目光追问他的打算。

他笑意渐浓,指尖沾过江连舟胳膊上溢血的伤口,带着青金色的血痕在空中写画,锁骨前的浮文枷锁迸出裂响,黏土碎屑从他的发梢落下,触及江连舟的伤口时,便化作青金石粉四散。

他声音轻缓,享受着江连舟的不安。

“吻我。”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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