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小孩真是阴晴不定,脾气说来就来。
又落单了的唐徽意慢慢悠悠地在街上逛,跟着别人买了一堆的纸钱香烛提在手里。
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意循规蹈矩的祭拜先人,他人长得又扎眼,一天下来竟然吸引四五个大爷大妈追着他问结没结婚交没交女朋友,把他搞得哭笑不得。
不过到他这个年纪确实早该结婚了,DS跟他同期的同事有好几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外形能力都很突出,也不是没有过倒追他的女孩子,可惜过去他的精力全部灌注在学习、工作和买房上,从来没有想过交个女友或者结婚成家这种事。
不过这些大爷大妈倒是提醒了他,他这个年纪,房子有了,下一步确实可以考虑组建一个家庭。
想到将来会有那么一个人跟他一起携手共度余生,唐徽意突然有点激动,甚至生出了去把下午那几个要介绍女孩子给他的大爷大妈追回来的冲动。
也许是这个想法让他迷茫的心又有了方向。
这天晚上,唐徽意难得又睡了个踏实觉。
清明当天。
唐徽意专门起了一个大早到农贸市场去买了一堆水果和祭拜的糕点,加上之前买的香烛纸钱,七七八八的东西装了半个车厢。
他把车开到楚帘家的路口就给人打电话,谁知这小子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打不通,唐徽意只得给楚雨发微信叫她走几步来接一下东西。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关起门来祭拜团聚亲人,他当然不会这么不识趣跑楚帘家去蹭这个节气,只是买东西时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样样都算了楚帘家的一份。
对于自己这样莫名的举动,他觉得可能是出于怜悯,怜悯他们一家此时面临的困苦。
但细想之后又觉得是羡慕,羡慕他们一家人还能团聚。
况且唐徽意对楚帘的感觉比较特别,跟他相处,轻松自在又很开心,与他来往颇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楚雨怀有身孕,唐徽意肯定不能叫她累到,自己把东西送到能看见他们家那棵桂树的附近等。
没等多久,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就从树后走出来。
楚帘今天原本决定不见唐徽意,一年里面任何一天他都能找出借口搭理这个人,只有今天不行。
但这个人找了他姐,他姐大着肚子,于是他还是只能跑这一趟。
唐徽意在给楚雨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多事了,见楚帘黑着脸,他把东西给出去后也没心情再逗他,调头直接去了三岔口的老屋。
唐家父母合葬的位置就在老屋附近一座比较平缓的山上。
那里过去是他们家的一块菜地。
近来晚上总是会下点小雨,山上荒草灌木横七竖八地疯长,乱七八糟的杂草树枝将曾经宽敞的土路遮挡的严严实实。
等唐徽意找到那个隆起的水泥土包时已经沾湿了一身,袖子都划拉破了。
多年无人照看的坟冢,边上的水泥台有些开裂,四周长满半人高的蒿草野茅,把坟头都遮住了。
唐徽意蹲在地上,照着儿时记忆里的摆放方式逐项摆了祭品,然后一叠一叠撵开粘合着的纸钱,就着点燃的香烛把它烧了。
他闷不吭声埋头烧纸。
有被热浪掀起的火屑飞到边上,他就用小枝条再拨回来。
火光映得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
他没有说“爸妈,我回来了”之类的话。
在他的心里,他从来就没离开过这里。
带来的东西很快烧完了,他沿着坟冢周围一把一把地清理从膨裂的水泥缝隙长出来的杂草。
春夏季节的野草草根钻得很深,唐徽意除得很认真。
等把能除得动的都除了,他又把散乱堆着的草一捆捆抱到另一头的杂树丛里。
弄得差不多了,他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梅雨季节总是阴晴不定,半天不到,天上又开始飞着细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徽意再起身的时候头发已经湿了,脸上也是湿哒哒的。
他抹了一把脸,一时间自己也分不清上面是汗水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雨越下越大,唐徽意沿着来时踩出的痕迹回到车上。
刚到房间门口就打了两个喷嚏,他赶紧去冲了一个热水澡。
之后他就这么一个人待着。
天光越来越暗,雨还在下,窗外的雨棚始终滴滴答答在响,好像每一滴都是砸在人心里。
胸口的沉闷让人呼吸不顺,他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被封藏起来的种种过去。
孤寂、懊悔和悲伤像几重看不见的大山压在身上,唐徽意被某种情绪一直拽着不断在往下坠。
他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谁还能顾得上他?就连平时消息不断的吴成峰都是静悄悄的。
正当唐徽意糖得心脏都要开始麻痹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如逢大赦一般一骨碌爬起来。
楚帘一脸惊愕,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唐徽意,结果门这么快就开了。
早上接了他的东西回去他心里就一直很别扭,一天下来过得都不踏实。
这会儿猛地看见唐徽意一脸苍白下一秒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就是一抽,更不舒服了。
“天这么黑也不知道开个灯!”
屋里黑黢黢的,声控灯几秒后也熄了,开关就在门口,楚帘抬手就帮他把房间的灯打开。
视野里顿时灯火通明,橙黄的光线包裹着两人如同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
唐徽意没说话,他的心里洋溢着一股热烈的冲动,也不管合不合适,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眼前这个人。
“谢谢。”他由衷地说。
楚帘霎时就僵在了原地,他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等他决定用胳膊回抱的时候唐徽意已经放开了他。
“你,你怎么了?”楚帘磕磕巴巴问道。
“没事,睡了一下午有点睡迷了。外面那么大雨你怎么这个点来?”唐徽意让他进屋,“早上不是还不想见我吗?”
他缓了神,又有力气逗人了。
“……,今天我妈在家做了米糕,她叫我给你带点过来尝尝。”楚帘有些尴尬,没想到唐徽意说话会这么直接。
楚帘随手把拎着的袋子先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环顾一圈房间拿着湿伞又去了洗手间。
洗漱台上唐徽意换下来的湿衣服还没洗,上衣破了好几个口,裤子上还有凌乱的草屑。
大概猜到刚才他为了什么反常,楚帘闷不吭声地站那儿呆了一会儿。
他心里也有些难受,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他们到现在谁都没办法放下。
楚帘出来的时候唐徽意已经自己拆了小桌上的袋子,里面是用毛巾包着的一个保温盒,米糕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余温,发酵过的点心闻起来酸酸甜甜的。
唐徽意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闻见味道馋得当即左右开弓。
塞到第四个的时候撑不住了,他用力捶着胸口拼命指着椅子上的行李包。
楚帘一下子就顾不得难受了,赶紧去翻包。
半瓶水下肚,总算把噎住的米糕冲下肚,唐徽意意犹未尽地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啊,一样噎人。”
“谁叫你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塞!不噎你噎谁!”
楚帘也拿了一个送进嘴里,虽然他在家已经吃了不少,但是这会儿看见唐徽意吃的这么有味,也来了食欲。
“不是给我带的吗?回你家吃去。”唐徽意一把抱过保温盒坐到床上。
这次有水送服,他又开始狼吞虎咽。
“……给你带的也没说我不能吃!”
楚帘觉得可能是跑这一趟把他自己跑饿了,唐徽意一躲,他就扑上去抢。
保温盒就那么大,两个大男人三两下就把盒子给清空,然后又开始抢剩下的半瓶水。
外面还在下雨,天已经完全黑了。
唐徽意揉着肚子躺在床上。
“不想动了,明天再送你回去吧,今晚你就在这里跟我挤挤行不行?”
“行,我跟我姐说一声。”楚帘也在揉肚子,这米糕被水一泡真的是撑人。
楚帘翻过身背对着他给楚雨发短信,没料到唐徽意一直撑着腰在背后偷看。
蓝色的功能机键盘被楚帘按得嚓嚓响,唐徽意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楚帘一回头就见唐徽意伸着半个脑袋在他肩膀附近,顿时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够了啊,可一不可再!”
两人刚刚才打闹了一场,楚帘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抬脚就蹬了唐徽意一脚。
唐徽意还是笑,由着楚帘把脚压在自己大腿上。
笑够了,他问楚帘:“聊聊吧。”
“聊什么?”楚帘把手机扔在床柜上,躺回来的时候顺便伸了个懒腰。
“聊你想聊的,家里,学校,朋友,随你。”唐徽意拉了一个枕头过来垫在胳膊底下,放松地道。
“怎么不聊你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这么八卦。”楚帘不满道。
“也行啊,不过我的事太枯燥了,怕你无聊。”唐徽意动了一下胳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说说,我听听看无不无聊。”楚帘学着他也用胳膊枕头枕着。
于是唐徽意挑着在DS遇到的比较有意思的事情跟他讲。
比如他们办公室去年进了一位女程序员,刚入行的时候也算得上是部门一枝花,艳压一众前台小姑娘,结果不到一年就加入了脱发大军,如今快脱成前厅的保洁大妈了。
又比如他刚进公司的时候为了搞好跟上司的关系,曾经抄了上司的快递预留地址去送礼,结果一不小心发现上司偷腥,在外面养小三。
诸如此类种种。
楚帘听得哈哈大笑,笑完后说了句:“你们公司好像挺有意思,福利也不错,能给你放一个月的长假。”
唐徽意顿了顿,诚实道:“也不是,我辞职了。”
“啊?为什么辞职?”楚帘问他,问完又有点可惜地说,“你的工作那么好你怎么舍得辞职?你看我,连个像样的工作都难找。”
“DS是不错,国内的行业标杆了,但是没办法,我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唐徽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你年纪是大,”楚帘十分认同,于是又有点开心起来,“我得管你叫叔!”
“行,明天我就去跟楚雨说,她弟弟要跟她小孩儿一个辈份去。”
“你可真行!这都要找我姐告状!那你想过辞职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想过,不过可惜,还没想好。”唐徽意叹口气,换了个姿势,“你呢?”
“什么?”楚帘收了腿,往边上挪了挪。
“为什么不想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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